终于
拍摄重新开始了。
时隔许久再次感受到摄像机镜头的干燥感、令人窒息的氛围、倾泻而下的几十道目光。
但我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心理。
表演对我而言就是人生,人生本身就是一场表演。
我动了动略微感受到压迫感的右手手指尖——现在我的右手正戴着皮手套。
导演说缠着绷带拍也可以,但我婉拒了这种敷衍的拍摄方式。
既不能缠着绷带拍,也不能露着伤口拍。
手套就是我为此想出的权宜之计。
“别动,小心点……”
帮我戴手套的不是别人,正是妈妈。
我独自给肿胀不堪的右手戴手套很费力,又不好意思拜托服装组的姐姐们。
那时候我能求助的只有妈妈。
我最信任的人。
比谁都珍视我身体的人。
就算戴手套时出错弄出血也不会埋怨我的人。
只有妈妈。
“会不会太紧?”
“没关系,妈妈。”
妈妈最初也惊慌地推辞过,但终究无法无视儿子恳切的请求。
妈妈也是演员。
她比谁都清楚我想在恶劣环境下提升表演质量的决心。
“如果觉得疼要立刻脱下来。不,不管是对妈妈还是其他人,都要马上让人帮你摘掉。明白吗?绝对不可以忍着。”
“知道啦。”
面对妈妈反复的叮嘱,我苦笑着回答。
妈妈肯定也相当担心吧。
虽然有点不舒服,但这种程度刚刚好。
要是太轻松,说不定会忘记伤痛强撑。
“真演员!要开始拍摄了!”
“好的!妈妈,我去了。”
“我儿子,加油。”
自从我受伤后,妈妈经常露出忧郁的神情。
哪怕为了让妈妈重展笑颜,我也必须展现出安然无恙的样子。
我下定决心,走上了搭建好的片场。
* * *
黄真佑的面容憔悴不堪。
他倾注心血的重点项目以失败告终——在竞争对手打压下未能中标国家重点工程。
不仅如此。
得知丈夫与金善雅关系的妻子申雅英提出了离婚。
明知丈夫出轨却一直忍耐的申雅英,终究无法忍受对工作和家庭都漠不关心的丈夫,最终递交了离婚文件。
这对真佑是危机,却也是新机遇。
作为情妇的善雅拥抱了因项目失败而脆弱的真佑。
当所有指责都涌向真佑时,唯有善雅安慰了他。
她说愿意抛弃一切跟他远走高飞,说只要有他就别无所求。
善雅向来对真佑流露这种暗示,但真佑始终无法随她离去——他被工作和家庭的双重枷锁束缚着。
而在经历人生最大失败时,黄真佑醒悟了。
他终于明白现有家庭与善雅谁才是真正珍视他的人。
也终于看清什么才是为自己着想的道路。
没错。他手中紧握的一切不过是枷锁。
该挣脱终生禁锢的枷锁,与善雅展开新生活了。
即便在事业与家庭的双重动摇中,黄真佑仍沉浸于这个甜蜜梦境——他打算抛弃公司与家人,随善雅移居海外。
然而。
彻底改变黄真佑人生的变故发生了。
“爸爸!”
真佑的女儿秀晶。
大人们什么都没说,但秀晶并非毫不知情。
她本能地察觉到:爸爸正在准备离开。
而要夺走爸爸的,正是此刻站在爸爸身边的女人。
秀晶必须从坏女巫手中夺回爸爸。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她要宣告那是她的爸爸,要命令那个女人离开爸爸身边。
“秀晶!别过来!”
迟来察觉的真佑大喊着,却未能阻止横穿马路的秀晶遭遇车祸。
——吱!咚!
急刹车的轿车撞飞了秀晶小小的身躯。
“秀晶!!”
额头流血的秀晶倒在马路上。
真佑慌忙奔向女儿。
“秀晶!是爸爸,睁开眼睛看看,秀晶!秀晶!!”
抱着昏迷不醒的秀晶,真佑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秀晶像死去般毫无反应。
“秀晶!!”
被突发状况吓呆的善雅捂住嘴,急忙拨打急救电话119。
围观人群逐渐聚集。
他们默默注视着昏迷的秀晶与恸哭的真佑。
——以上便是上集回顾。
这场狗血高潮戏让《花开时分》停播了两周。
鉴于特殊原因,观众们安静等待了复播——若非如此恐怕早已引发暴动。
原剧本本是真佑与善雅共赴美国的伪圆满结局:女主角善雅将同时收获事业成功与爱情胜利,成为令当代女性获得代偿性满足的角色。
但电视剧续订彻底改变了结局——黄真佑守住家庭,善雅独自踏上飞往美国的航班。两人未能圆满的凄美初恋就此终结。
结局变更有多重因素,但我个人认为饰演反派的妈妈和秀雅前辈影响颇大。
当然,女主角智慧前辈的人气也很高。
平日里疯疯癫癫自由散漫的角色,工作时干脆利落,恋爱时如火般热情——善雅正是这个时代年轻女性理想型的角色。
但更多观众将情感投射在了努力守护家庭的妻子和母亲身上。这是制作组都未曾预料到的意外反响。
最初被设计成阻挡女主角前进的恶女——黄真佑的母亲与妻子。
然而揭开表象后,她们并非单纯的反派,而是这个时代为守护家庭拼尽全力的普通女性。
屏幕上两位女性为保护丈夫黄真佑和儿子黄真佑而付出的凄惨挣扎,连屏幕外的观众都感受到了。
但实际上黄真佑的心早已偏向善雅。
事到如今要改变他的心意太难了。
为了让铁了心的黄真佑回心转意,制作组祭出极端桥段——让真佑的女儿秀晶遭遇事故。
话说回来我们胜熙真是受苦了啊。
又是落水又是被车撞。
等剧终了得给她买点好吃的才行。
* * *
片场病房里。
比真正住院的我更像病人的秀晶(罗胜熙)正躺在病床上。
头上缠着绷带安静沉睡的秀晶身旁,守着妻子申雅英(黄秀雅)。
阴郁的病房中,黄真佑(陈善厚)推门而入。
“……老公,秀晶怎么样了?”
面对头也不回的妻子,真佑艰难地开口。
“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那双通红的眼睛转过来时,哪里还有什么”财阀二代夫人”申雅英。
有的只是”事故中受伤女儿的母亲”申雅英。
“滚出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现在不是我的丈夫,更不是秀晶的父亲。”
得知女儿是在跑向父亲时遭遇事故,而事故电话竟是丈夫的情妇善雅打的,雅英的愤怒已经冲垮理智边缘。
听到嘶哑的声音,真佑也哽咽了。
“老婆……”
“出去!我叫你出去!”
不想见这个人,不想听这个人说话。
爆发的申雅英抓起手提包砸过去,皮包击中真佑胸口后落地。
但真佑无言以对。
一切都是他的错。
搞砸项目,毁掉家庭,害秀晶受伤。
这种男人活该被抛弃。
不配当丈夫,更不配做父亲。
所以安静离开吧。
下定决心的真佑转身刚要迈出病房——
“啊,爸……”
是秀晶的声音。
“秀晶!”
事故后一直昏迷的秀晶,偏偏在这个瞬间像奇迹般苏醒了。
“认得出妈妈吗?我是妈妈呀?”
母亲申雅英握住女儿的手恸哭不止。
勉强睁开眼的秀晶艰难蠕动着唇瓣呢喃:“别,走……爸爸……”
伸向父亲的蕨菜般小手正微微颤抖。
“秀晶!”
这悲切一幕终于击垮了真佑。
“爸爸哪儿都不去。所以别担心。”
真佑抓住那只小手突然泪如雨下。
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温暖,这么小的手——自己刚才竟想抛下这样的女儿去哪儿?
“对不起,秀晶……!”
父母各握着一只小手流泪的画面中,这个家终于重聚了。
似乎放下心的秀晶微笑着闭上眼睛。
* * *
宅邸,父亲书房。
因女人动摇而毁掉重要项目后,黄真佑首次单独面见身为会长的父亲。
“会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跪在地上的真佑面前,黄会长沉默地修剪着盆栽。
对生平首次低头的儿子,老人连目光都吝啬给予:“哼,知道你毁掉的项目值多少钱吗?”
“我自己犯的错,自己解决。”
“混账东西,现在知道怕了?就那么想当社长?”
“……我想守护家庭。不是以会长,而是以父亲的身份,请您再给一次机会。”
咔嚓。
会长放下修枝剪转身走来。
啪!
这是黄会长第一次对独子动手。
“一周内解决。这是最后的机会。”
绝望的真佑脸上突然燃起希望:“……谢谢父亲!”
“哼!”
会长绷着脸走出书房时,撞见了焦躁不安躲在门外的妻子。
“老公,里面什么声音?你该不会打我们真佑了吧?”
……被称为绝世恶女的女人,转身也不过是个平凡母亲。
面对这样的妻子,黄会长别扭地呵斥:“咳咳,那小子脸色跟死人似的。记得给他喂饭。”
“知道了老公!”
……而叱咤商界的黄会长,归根结底也只是个父亲。
下一集。
争议不断的电视剧《花开时分》,即将迎来最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