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和妈妈的第一次戴套上床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大概是因为戴着套不舒服的缘故，完全感觉不到快感。
没法很快就完事，所以时间自然拖长了。
想摘掉套子做，妈妈却坚决不同意。
甚至说要是敢取套就立刻停止。
妈妈该不会是想借着这种机会培养我的耐性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妈妈的计划确实挺成功的。
如果能看到状态栏的话，我的耐力值应该涨了不少。
不过妈妈也应该觉得不戴套更舒服才对啊。
难道是觉得戴套能做更久反而更好吗？
该问问她不戴套和戴套到底有什么区别的。
下次一定要问清楚。
“对不起善厚先生，饭菜不合您口味吗？”
我正走神时，秀雅小姐突然向我道歉。
我猛地回过神来。
“啊？不，非常好吃。”
糟糕，吃饭时胡思乱想什么。
我慌忙继续扒饭。
因为小时候经常挨饿，我向来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和家里其他三位成员比起来——挑食到极致的姐姐、吃得比蚂蚁眼泪还少的美笑、365天都在减肥的妈妈——我简直就是大胃王级别。
……但为什么我会在秀雅小姐家吃饭呢？
我明明是来对台词的。
在接受了妈妈关于避孕套使用的性教育后，我十分钟洗完澡就冲去了秀雅小姐家。
和我这种无业游民不同，演员黄秀雅小姐可是分秒必争的贵人。我哪敢让她等。
……结果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
就算被拒之门外也无话可说，但秀雅小姐笑着原谅了我。
还很喜欢我带的迷你仙人掌礼物。
“这个很像善厚先生和我的组合吧？”
开花的仙人掌确实有点像秀雅小姐，但旁边那棵绝不是我。
我应该是家里那株蔫巴巴的仙人掌才对。
不过这种话我还是有眼色不会说出口的。
我乖乖附和了秀雅小姐。
看着她对那对仙人掌露出幸福笑容的样子，我也不由感到幸福。
她开心得让我这个送礼人都要觉得受宠若惊。
她喜欢仙人掌真是太好了。
但正事——台词练习——却迟迟没开始。
约好的六小时已经过去快两小时了。
这段时间光顾着闲聊、用手机查仙人掌养护方法、还有吃饭。
我当然只要看着黄秀雅演员的脸就心满意足，但这样对秀雅小姐真的好吗？
难得抽出时间的说。
“那个……秀雅小姐，台词练习……”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现在不就在练习吗？”
“现在？”
不知不觉中我们好像在练习了。
我难道短暂失忆了？
“林信惠老师不是说过吗？我说因为不懂什么是爱才演不好。现在就是在练习这个呀。”
黄秀雅演员有点害羞地说道。
“啊——”
我发出了呆滞的声音。
居然把那种话当真。
妈妈也太离谱了。
秀雅小姐居然把尊敬的前辈演员的建议当成了金科玉律。
爱怎么可能靠练习学会。
至少我付出和接受的爱不是这样的。
如果真想学，秀雅小姐还不如找个靠谱的男人正经谈场恋爱。
都怪妈妈偏偏把我介绍给她。
……咦？
“啊！”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善厚先生？怎么了？”
我忽然看懂剧本里困扰我的部分了。
申雅英（黄秀雅饰演的角色）为什么不甩掉男主角？
为什么要守着这个抛妻弃子的出轨男？
现实中的话早该索要巨额赡养费逃到国外去了。
但她却执着于这个除了脸和家世一无是处的男人。
也许黄秀雅演员也有同样困惑吧。
或许因为理解不了这种逻辑才无法入戏。
现在她正在寻找”合理性”——为什么申雅英会对丈夫死心塌地的理由。
角色的人生在剧本文字之外依然延续着。
申雅英和黄真佑这两个角色也是如此。
虽然现在关系破裂，但他们也有过婚前热恋期吧。
那段甜蜜到能让妻子容忍丈夫出轨的热恋期。
秀雅小姐是想通过体验那段热恋期，切身理解申雅英的执着。
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角色。
她甚至试图重现剧本之外的角色人生来达到共情。
妈妈也是看准这点才给出那种建议的吗？
太可怕了。
真正的演员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认真配合才行。
“──是这样的吧？”
“……虽不中亦不远矣。”
咦？
我本以为是标准答案，秀雅小姐的反应却很微妙。
“不过善厚先生的想法也很棒。说不定那才是演员应该追求的终极境界。”
她认真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就这样试试吧？请善厚先生也全力以赴地'追求'我。要让我即使在你婚后出轨也舍不得放手那种程度。”
“那个……我、我从来没追过女孩子……”
虽然很想帮忙，但这任务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
高中时短暂交过的女朋友也很快就把我甩了。
和妈妈姐姐妹妹相处又是另一回事。
不久前和女性说话还会结巴的我，怎么可能追得到秀雅小姐。
“我明白。这种青涩感也是追求戏码的一环对吧？善厚先生的演技真的很自然呢。”
“……我是说真的。”
“要不是我了解善厚先生，差点就被骗过去了。您真没考虑过好好当演员吗？”
和以前酒局上一样，秀雅小姐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
妈妈到底给她灌输了什么话啊——简直把我当成什么搭讪高手似的。
虽然感谢她的高看……但总觉得莫名微妙。
这真的算高看吗？
“那善厚先生就维持天真淳朴的人设吧。毕竟我年长，由我来主导。”
“……好的。”
原来是人设啊……
可我并不是在演。
“善厚先生，要不我们看部电影？”
秀雅小姐选了部超级老电影，奥黛丽·赫本和格利高里·派克主演的《罗马假日》。
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用家庭影院般的电视看着这部老片。
沙发和电视都是上次来时没有的，还有桌子、装饰品、餐具之类，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如今倒像模像样了。
演员黄秀雅不可能缺钱，但忙拍戏还抽空布置这些……想到她是为我费心，不禁有些歉疚。
连晚饭似乎都是亲手准备的。
“现在看奥黛丽·赫本还是美得惊人啊。七十年前就有这种脸蛋，太离谱了。”
“七十年后人们看秀雅小姐也会这么说的。”
“……这种撩人台词，您不觉得特别肉麻吗？”
啊。
被当成套路了。
明明是真心话来着。
“不过真狡猾。因为是善厚先生说的，居然不怎么恶心。”
秀雅小姐盯着屏幕，悄悄握住我的手。那纤细小巧的手仿佛一折就断。我本想开玩笑说”好像握着奥黛丽·赫本的手呢”，又怕听起来像刻意搭讪，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回握住她。于是她把头靠上我肩膀，开始轻声细语：
“其实小时候和爸妈一起看过这片子。”
小时候？这种老电影孩子哪看得进去。是演员英才教育吗？要是我有黄秀雅这样的女儿，大概也会想培养成演员吧。
“当时讨厌死了，嚷嚷着无聊，被妈妈骂着才勉强看完。边哭边写观后感。”
本该是痛苦的回忆，她说起来却像在讲趣事。
小孩子喜欢看才奇怪吧……强迫观看什么的，放现在肯定算虐待儿童了。
不过她现在成了优秀演员，算是因祸得福？
“现在特别后悔。要是当初认真看就好了……现在想一起看也没机会了。”
肩膀传来湿意。秀雅小姐在哭。
唉。
换成情场老手这会儿该用漂亮话安慰她了吧？
比如搂着她什么的。
可惜我嘴笨，只能假装专注看电影，默默借出肩膀。
剧本里的黄真佑会怎么做呢？
肯定能用帅气台词哄好申雅英吧……难怪申雅英那么依赖他。
“呃……呜……”
压抑的抽泣声混在电影对白间传来，我装作没听见。
* * *
秀雅小姐不知何时睡着了。拍戏那么累，睡眠时间肯定不够——妈妈也是同样状况，暗下决心以后要懂得节制。
等她睡熟后，我看完了整部电影。
怅然若失的余味挥之不去。
秀雅小姐为什么让我看这个呢？
是想告诫我，像奥黛丽·赫本与格利高里·派克那样，我们终究有缘无分吗？
唔。
不明白。
或许她只是突然想重温罢了。
“秀雅小姐，我先告辞了。”
约定时间还没到，但她一时不会醒的样子。女人独居的家里也不便久留，我决定先走。小心翼翼将枕在我腿上睡着的她挪到沙发，盖好毛毯。
结果剧本练习一点没搞成呢。
今天的时光对秀雅小姐有意义吗？
希望有吧。
临走时，我轻轻擦去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