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职业高尔夫球手。

准确地说那不是我的梦想,而是父母的。

即便背负着父母的期待,我还是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小学时作为青少年高尔夫选手活跃,初中也以高尔夫特长生身份入学。

在同年龄段的孩子里,我一直被认为很有前途。

直到遇见那个女孩之前。

陈素英。

如今已是高尔夫界活着的传奇。

但这样的陈素英也曾有过青少年时期。

我初三那年,偏偏小我两岁的她作为新生入学。

陈素英强得令人绝望。

明明比我小两岁,击球距离和精准度都与我天差地别。

啊,原来这种孩子才能成为职业选手。

不需要任何人说明就能明白。

目睹她风采的同龄人陆续放弃了高尔夫。

但我不能放弃。

因为父母不允许我放弃。

升入高中后我仍在硬着头皮打球。

虽然早已明白自己的极限,却不得不继续。

因为是父母要求的。也因为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高中时代只剩糟糕的回忆。

那时父母每天都吵架。

父亲公司陷入困境,生活费缩减,挥霍惯了的母亲大发雷霆。

即便如此我还在打高尔夫。

高尔夫是我的避风港。

只要握着球杆就不用思考任何事。

只要挥杆就可以逃避一切。

所以我只是不停地打球。

每天发怒的母亲离家出走也好。

父亲公司破产也好。

卖掉房子搬去租屋也罢。

我始终没有放下球杆。

因为那是我仅有的全部。

后来才知晓,父亲当时借债供我打球。

高尔夫是烧钱的体育运动。

服装、器材、球场费、球童费。

每次挥杆都在消耗金钱。

或许父亲还存着绝处逢生的希望。

如果我像陈素英那样高中就成为职业选手赚大钱的话。

说不定就能救活父亲。

那大概是他最后的指望。

但我没能转为职业。

而后父亲自杀。

我放弃了高尔夫。

讽刺的是,退出高尔夫界后反而有了赞助人。

不是对高尔夫选手的赞助。

是对名叫金恩河的女人的赞助。

学生时代就关注我的某企业高层提出交易。

每周接待一次男人。

作为交换提供住房和金钱。

我接受了这个提议。

这辈子只会依赖父母打高尔夫的我,根本不懂如何独立。

父母离开后,我剩的只有这副女体。

我抛弃金恩河的名字,改用瑟琪这个艺名。

此后每周都依偎在不同男人怀里。

企业高管、客户大叔,偶尔也有政要。

大多是父亲年纪或更老的男人。

这样过去一年、两年。

随着时间推移,赞助企业爆出丑闻。

我参与的性招待连同各种黑幕全被曝光。

母公司倒闭,赞助中断。

那时我还算年轻。

本可以靠积蓄洗手不干重新开始。

但我仍是那个除了身体一无所有的女人。

随后流落的地方是商务酒店。

其实就是卖淫窝点。

在那里接待更多形形色色的男人。

已有经验的我驾轻就熟。

讨好男人很熟练,这里至少还有规矩。

嘴上说着奉承话,用身体服务就能完事。

反而比接受赞助时赚得更多。

也有男人真心想接近我。

但始于肉体关系终究无法信任。

就这样又过一年、两年。

某天清晨下班路上。

“恩河前辈!”

光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是陈素英。

开着鲜红色法拉利在街头叫住我。

我惊慌失措。

没想到会相遇,更没想到她能认出我。

明明我们的人生只在初中那年有过短暂交集。

为什么还叫我前辈?

既然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假装熟稔?

“前辈抱歉,现在赶时间。留个号码吧。”

周围响起”是陈素英”的窃语。

我懵懂地在她手机输入自己号码。

“回头联系!”

红色法拉利伴着轰鸣声消失。

曾和我一样眼里只有高尔夫的陈素英。

如今却站在与我截然相反的终点。

她站在世界之巅,我陷在底层泥淖。

那辆红法拉利仿佛彰显着我们云泥之别。

虽说会联系,我不认为真会有来电。

就像”改天吃饭”这样的场面话。

我不过是她人生长河里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但电话来了。来自陈素英。

『前辈在干嘛?』

不忙的话见个面吧。

亲昵得如同老友般的语气。

是了,你向来如此。

我行我素从不在意旁人眼光。

岁月没改变陈素英分毫。

好奇她为何突然找我。

赴约见到她时。

“前辈最近在做什么?”

自然聊到近况。

“卖身。我当妓女了。”

看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实在可笑。

这世上见过她这种表情的恐怕只有我。

“啊……怎么会?”

既然问了就该有心理准备吧?

来听听我悲惨人生的史诗——

高中时父亲生意垮了母亲离家,

毕业后父亲破产自杀,

被包养卖身又被金主抛弃,

如今在窝点接客至今。

怎样?现在畅快了?

看到当年摆前辈架子的女人堕落至此很痛快吧?

“前辈。为什么不联系我?至少父亲去世的时候该告诉我一声……”

我?联系你?凭什么?

我因落魄处境羞耻,早已切断所有过往人脉。

初中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陈素英。

当然如果想知道联系方式还是能找到。

但联系了又能怎样。

求她帮忙吗?向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后辈?

我做不到。

宁愿卖掉身体。死了就死了。

“前辈真是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

是啊。我是笨蛋。

要是聪明的话早就该死了。

正因为蠢才会苟活到现在。

“如果前辈成功了而我落魄求助,前辈会帮吗?”

我?帮陈素英?

这种假设连想象都荒谬。

但大概会帮吧。

可怜的后辈,出色的前辈,理应帮忙。

“前辈还想继续现在的工作?还是有其他想做的事?”

怎么。我说要开店就借钱给我吗?

“先听听前辈的想法。有可行性的话。”

我想做的事。

我能做的事。

除了卖身我一无所长。

突然浮现的是蜜蜡脱毛店。

并非早有打算。

只是昨天听共事的姐姐提起——她说攒够钱就开脱毛店,钓个正经男人嫁了。

这是连无能女人都能做的体面工作。

那我这样的废物是不是也能试试?

“不错。我也想试试呢。那就开一家吧。店面我借你。”

陈素英轻描淡写就做了决定。

几通电话便一气呵成搞定手续。

三年免租。后续续约。

条件宽松,只禁止性交易。

转眼间我就成了昂贵商街的免租店主。

“……为什么为我做到这地步?”

“为什么?初中时前辈很照顾我啊。”

帮我挡过男生纠缠——

其实只是讨厌跟屁虫罢了。

揍过性骚扰老师——

单纯看那个偏心的混蛋不爽。

状态好时会提醒我——

不过是随口说”素英今天击球不错嘛”。

这种小事算什么?

“对前辈可能微不足道,但对我意义重大。”

出乎意料的回答。

是了。陈素英。你就是这样的人。

从不理会周围目光,我行我素。

真是一点都没变。

但素英啊,我变了。

不再是当年你认识的前辈。

扭曲到连后辈的好意都揣测。

嫉妒你拥有幸福家庭。

怨恨一无所有的自己。

甚至想拉着成功的你同归于尽。

* * *

我辞了会所工作。

经理挽留但无妨,反正没负债。

一边装修店面一边考取资格证。

证书轻而易举——花钱就能买。

开业,招工,按部就班。

起初只想报复陈素英。

但我这种废物能做什么?

除了身体一无所有的女人。

对她而言我不过是路边蚂蚁。

随手救起溺水的蝼蚁罢了。

就算反咬一口,她也不会在意。

直到某天机会突然降临。

『前辈,我弟弟要来。尽管下重手,务必除干净。』

意外。这种事竟值得她专门来电。

陈善厚是养子的事人尽皆知。

初中时她看似漠不关心。

曾有男人借故接近,她都无动于衷。

但电话里她语气愉悦。

原来她也会对家人展露温情。

我决定利用这个弟弟。

用仅剩的武器——女人的身体。

蝼蚁也能咬痛施舍者。

夺走她珍视之物。

“您好,已预约……”

陈善厚比想象中可爱。

难怪冷漠如她也会疼爱。

但男人终究是男人。

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隐若现的乳沟。

似有若无的肢体接触。

仅此就足以让雄性发情。

这职业简直是操控男人的利器。

他身材堪比体操选手。

下身尺寸令人咂舌。

若非她弟弟,我定会嫉妒。

但拥有这般肉体的青年,竟过分单纯。

像是温室培育的花朵。

良心隐隐刺痛。

我正要引诱这个天真的孩子。

欺骗他,榨干他。

对真心把我当作姐姐好友的男孩。

但我早已堕落成肮脏不堪的抹布般的女人。

怎么可能还残留着良心这种东西。

我按最初的计划推进着事情。

欺骗这种天真的男人根本不算什么。

直到中途我都还以为计划会顺利得可怕。

可是。

“对、对不起。虽然很感谢您的好意,不过那个……”

我受到了冲击。

这种反应还是第一次。

拒绝了?为什么?

不,还不是定论。

虽然觉得所有男人都一个样,但也存在不是男人的可能性。

要么是同性恋,要么是性无能。

但用手试过发现也不是那样。

光是手指侍奉就让他露出全世界最幸福的表情。

精液也顺畅地流出来了。

那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

“就是,那个。总觉得不该这样做……”

总觉得不该这样做。

所以就拒绝了?

被男人?被女人?

哈哈。是啊。

当然不该这样。

谁都知道不该这样。

可是就算知道不该,这世上能抵挡诱惑的踏实男人能有几个?

至少截至此刻,我认为一个都不存在。

但出现了。就在这里。

我简直像个傻瓜。

那个高声宣扬”男人反正都一样”就像举世真理的我。

扮演着悲剧女主角做着可笑复仇梦的我,简直像个傻瓜。

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

世上唯一的纯净之物,净化了堕落的女人。

抹布洗了也还是抹布。即便如此。

独自喜欢着谁……总可以吧?

开始卖身以来第一次,我没有自称”瑟琪”而是报出了”金恩河”这个名字。

唯独对他,我不想作为娼妓瑟琪,而是想以金恩河的身份存在。

“下次再来。会好好招待你的。”

那是26岁的娼妓,有生以来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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