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之后，我刚刚站起身，妈妈就叫住了我。
“皇儿，今晚可有空？不如来和妈妈喝两杯吧，妈妈近日晚上无事。”妈妈擦了擦嘴，看着我，说。
“妈妈，今晚我……”
“皇儿，你还想硬撑到什么时候？”
妈妈叹了口气，说，“妈妈不是说了吗？在你累的时候，就和妈妈撒撒娇就好。皇儿，你当妈妈看不出来吗，你根本就不愿意做你现在在做的事情。皇儿，你在强撑着让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因为，你和妈妈不一样。”
“我没有！这都是我想要去做的！这都是我做的！”我看着妈妈，攥紧了拳头，认真地说。
妈妈苦笑了一下，然后说：“皇儿，来妈妈的卧室吧。有些事情，我们边饮酒边谈会更好。”
“……好。”
我松开了拳头，看着妈妈点了点头。
妈妈站起身，尼雅从阴影里走出来，跟在我们两个人后面走向内殿。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尼雅在看我。
可是我每一次回过头，尼雅的眼神却一直看着前方。
到了内殿，妈妈拉开了卧室的门，我们两个走了进去。
尼雅微微鞠躬，说：“在下这就拿酒来。”然后关上了门。
妈妈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外衣扔在一边，然后回过头笑着说：“皇儿也不用拘束，和妈妈来饮酒吧。”
妈妈坐在了床上，拍着自己身边。
“是……只不过，我想知道，妈妈你想说什么。”
我解开披风挂在一边，然后坐在了妈妈身边，妈妈亲昵地把我搂了过去，抚摸着我的头，说：“皇儿，妈妈并非是想要说什么，只是妈妈看你太累了，所以来让你放松一下。妈妈所言并非是你肉体上的疲惫，而是你精神上的疲惫。”
“妈妈！我说了我……”
“嘘……皇儿，你听妈妈说完吧。”
妈妈突然伸手点住了我想要解释的嘴，然后微笑着看着拼命想要说话的我，歪了歪头，说：“让妈妈猜一猜，皇儿现在是不是想要说，这些都是皇儿自愿去做，皇儿已经不想在做之前的自己，皇儿想要复仇，想要改变自己？妈妈都知道的哦，妈妈都了解的，因为你是妈妈的孩子，所以妈妈知道你的所有想法。”
“女皇陛下，酒来了。”
尼雅推开了门走进来，将小桌子和酒放在了我们面前，然后深鞠躬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妈妈松开了我，然后在面前的酒杯里面倒上了白酒，说：“这是来自沙漠的烈酒，妈妈很喜欢，因为喝醉了以后，就能够忘记很多事情。”
我举起酒杯，和妈妈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我的食道流进胃里，点燃了我全部的细胞和血液，似乎我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燃油。
烈酒进入了我的胃就如同一把刀一样绞着我的胃，一阵阵的火辣和发麻直冲我的眼睛，弄得我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全身都在发热。
“咳咳……咳咳咳！！”
我捂着嘴咳嗽起来。
“没事吧，皇儿。”
妈妈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重新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她举起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液，说：“这酒，第一杯下去就如同喝下了一把刀，但是第二杯下去，就如同喝水一样。并不是酒劲小了，而是因为你的喉咙已经被麻痹了。”
“咳咳……妈妈……这酒……真辣。”
说实话我感觉这种酒绝对已经是六十多度了吧，这种酒我只喝过草原白。我看着妈妈，头一阵阵地眩晕，完全不知道妈妈想要说什么。
妈妈看着我，一口气喝干了口中的酒，妈妈就如同喝水一样从容，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红晕，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醉过。
妈妈放下酒杯，看着我，说：“在妈妈小的时候，妈妈也是一个小女生，和现在的女生没有什么区别，妈妈也喜欢漂亮的裙子，偷妈妈的化妆品，学唱歌，学跳舞。可是，妈妈却在几年以后，第一次杀了人。”
“妈妈……”
“你认为妈妈愿意吗？那个时候，妈妈也很痛苦，也很伤心，妈妈那个时候拼命地洗手，却怎么也觉得洗不掉手上的血腥。但是妈妈不能休息，妈妈也不能停下，因为外面还有一批人妈妈要杀。妈妈想要原谅，妈妈也不想再喝一次头骨斟的酒，可是妈妈不行，因为后面无数的人再催促着妈妈前进，妈妈带上了女皇的面具，到了现在，妈妈已经离不开鲜血了。”
妈妈再次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苦笑着，说：“皇儿，你要知道，面具这种东西，能够帮助你达到你的目的。就如同妈妈戴上了女皇的面具，你带上了皇子的面具一样。我知道皇儿的本性，皇儿是温柔的，皇儿是善良的，在皇儿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是痛苦的，可是我们也都知道既然戴上了面具都要这么走下去。”
“妈妈……妈妈我是真心的……要这样下去。”我看着妈妈，咬着牙，忍住胃痛，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胃痛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妈妈的话，不知道我此刻脸上的眼泪是因为呛还是因为痛苦。
但是我并不认为妈妈说的完全是对的，我所选择的一切，在露娜怀中立下的决心，就是这样。
也许这并不是我的本心，可是，我也没有那么痛苦。
是的……我一点都不难过……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这样做会怎么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皇儿你直接征收了那些商铺就好，或者是栽赃陷害一下。可是皇儿还是用了三倍的价格去买，皇儿，你只不过是在用金钱，好让自己不那么厌恶自己。皇儿，妈妈都明白，妈妈给士兵们那么好的待遇，也是为了弥补妈妈看着士兵们战死时候的痛苦。皇儿，面具很有用，可是戴久的话，就会和自己的本来面容连在一起，黏住皮肤，渗过血肉，再也拿不下来。”
妈妈放下了酒杯，推开桌子，轻轻地抱住了头晕的我，看着我脸上的泪水不停地流下，叹了口气，把我的头放在了她的大腿上，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小声地说：“这就是成长啊，皇儿，成长就是慢慢地变成自己最不愿意变成的样子。皇儿，你和妈妈一样，妈妈理解你，妈妈明白你的心情，明白你的痛苦，所以，在妈妈这边，你就不用逞强，接着酒劲，哭出来吧，抱住妈妈，在妈妈这边，就把面具摘下去吧。”
“我……我不……我就是……我……”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我的全身颤抖起来，酥麻感和畅爽感从我的身体内流动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难受，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放松，就如同是紧绷的弓弦突然放松，呼吸着妈妈身上的味道，难受而又幸福地流着眼泪。
我就是这个样子……这就是本来的我……我就是要这个样子……我自愿变成这个样子，我发誓要这个样子下去……
“妈妈明白，妈妈明白。”
但是为什么，但是为什么。
在妈妈的抚摸下，我的眼泪，会怎么也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