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到了公司,我刚在工位坐下,赵刚就凑了过来,努了努嘴。
“老地方,冒一根。”
我跟他去了,他一进去就靠在窗台上,脸上红光满面,跟打了胜仗似的。
他递给我一根烟,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回,是真的拿下了。”
“哦?”我配合着说,“成了?”
“成了!”他压低声音,得意地说,“那天晚上,哥,你是没看见!”
你是没看见。
我“嗯”了一声,把到了嘴边的那点东西咽了下去。
接下来,他添油加醋,把那一晚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
他讲他怎么一步步攻下心防,讲苏总在他面前怎么沦陷,讲苏总有多骚,丝袜里面都没穿内裤,讲他自己是怎么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监征服在身下的。
我一句一句听着。
他讲的那个版本,和我那天晚上隔着那道门缝亲眼看见的版本,根本是两回事。
“厉害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赞叹道,“行啊你小子!”
“那必须的!”他得意得不行,“哥,多亏了你之前给我支的那些招。”
“嗨,”我笑了笑,“我能教你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
我心里面在笑,面上却捧着他,迎合着他,像个最够意思的好哥们儿。
……
日子又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赵刚还是那个赵刚,在别人面前他不敢吹,可一逮着我就忍不住要显摆两句他和苏总的事。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够意思、靠得住、爱听他这些破事儿的好哥们儿。
而我的妻子苏曼,还是那个苏曼。在公司,她是谁见了都得绷着的苏总,开会照样点我的名,公事公办。
我还是我,一个不起眼的销售,一个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半年前我们家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两样睡着的东西,她的,和我的。
现在,那两样东西都醒了,我们却还是平静的。
只不过这一次,是两个都醒着的人,睁着眼,心知肚明地维持着这份平静。
那种心知肚明,慢慢地渗进了我们家的每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苏曼一边涂着护肤品,一边随口说:“上次那个客户,下周可能还得再跑一趟。”
“哦?”我躺在床上问,“远不远?”
“不远。”她对着镜子说,“当天能回。”
“那行,”我说,“早点回。”
“嗯。”她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看看。”
这句话,在半年前是绝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可现在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描淡写,我也接得那么自然。
“看就不必了,你自己有数就行。”我说。
她笑了笑,转回去,继续涂她的护肤品。
那天晚上,苏曼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躺在她身边,却没什么睡意。
我想起了那个论坛,想起了我沉迷论坛的那段日子,想起了我把论坛从收藏夹里删掉的那一刻,想起了出差前夜他放进箱子里的那双黑丝,想起了那只卡在酒店房门口的高跟鞋。
一桩桩,像是很远,又像是就在昨天。
我们走到了今天,走成了一对谁都不说破,却谁都心知肚明的夫妻。
赵刚还在外头,当着他那个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工具人,得意洋洋。
那五个字——“他是我老婆”,我到现在也没对他说过,往后大概也不会说。
我和苏曼的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打扮她,送她出门,等她回来。
我听赵刚吹他那个看不懂的版本,再回家听她讲她那个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版本。
我们越来越自如,越来越默契,把这种日子过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搂住身边的她,闭上了眼。
我不知道这条路往后还会通向哪里。
我只知道,我和她,都已经回不去了。
也都,不想回去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