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叶带陈凡去了会客厅。
白家有许多可以用餐的地方。卧房里可以，会客厅可以，议事大厅也可以摆一张长桌当宴会厅。
白家的会客厅也很宽敞，有十几张圆桌，每张圆桌可以容纳十二人围绕着坐下，好像个酒席现场。
有重要庆典的时候，这些桌子都会用上。但在平时，不会每天都有很多客人来访。陈凡坐下一看，十几张圆桌，只有几张正在被使用。
在这里用餐的，有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白家人，有穿着朴素的佣人，有侍女在端茶倒水和擦桌子。
灵叶为陈凡端来饭食，三个包了肉菜的糯米团子，还有三杯热乎乎的绿茶。早餐不用吃得太复杂，能够饱腹即可。
钱莉莉和田穗怀着感激的心情，一口一口消灭糯米团子。
莉莉按照她刚刚说的自罚了三杯，喝完一杯，又续一杯，再续一杯。
喝得肚子胀胀的，嘴里直打嗝。
陈凡用餐之际。
不远处，有两双幼小的眼睛盯上了他。
那是一对与陈凡年纪相仿的姐妹，穿着白家人的衣服，却没怎么打扮，看起来与一般农家的女孩无异。
等陈凡吃完了糯米团子，两位白家女孩中的姐姐鼓起勇气拉着妹妹走了过来。
“白雨秧见过军师。”女孩站在陈凡面前，行了个抱拳礼。
“雨秧小姐，你好。”陈凡站起来，给她回了个礼。因为她是白家人，不管容貌气质如何，陈凡都要重视。
白雨秧开门见山地问：“军师，您身边还需要随从吗？她是我妹妹白雨苗，我们姐妹愿意为军师效力。”
陈凡并没有很在意自己军师的身份，这只是一个口头兼职，没想到真的有人因此接近他。
陈凡实话实说：“那个，两位小姐，我这个军师是虚职。你们应该知道，前两场械斗不是我指挥的。”
白雨秧闻言，面色一沉，问：“那为什么族长叔叔一直说是你的功劳？我问别人，别人也说你立了大功。”
陈凡笑着说：“这是面子上的功勋。我问义父，能不能在我不参战的情况下给我功劳，义父同意了。事情是这样的。”
白雨秧接着问：“那别人说你是西郊神童，也是骗人的咯？”
站在一旁的白雨苗扯了扯姐姐的衣角，小声说：“姐姐，别这么说…”
陈凡仍旧心平气和地回答：“是骗人的。我小时候有了点修炼成果，大家都以为我以后也会有成果。其实我是个普通人，和你们差不多。”
白雨秧低头沉思了几秒，说：“军师，你也是小孩子，能当上军师，说明你有本事。我们姐妹想当你的随从，你愿不愿意收下我们？”
陈凡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是小女孩心血来潮，想赚点零花钱。
很多孩子小时候都有工作赚钱的想法：或卖点便宜的东西，或做一点轻松的家务和家里人要钱。
她们是白家人，想要的就给她们吧。
“好，我一天给你们十铜币怎么样？你们跟着我，直到我回陈家为止。”陈凡提出了一个短期雇用的方案。
白雨秧严肃道：“军师，我说的是我们要跟随你，以后我们就是你的随从。”
陈凡疑惑地问：“你们不要钱吗？那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很乐意为白家效劳。”
白雨秧：“和白家关系不大，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军师，我实话实说了，我们崇拜你，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效力的机会？”
陈凡：“什么样的效力？我只是白家的义子，也只是名义上的军师，我给不了你们任何有名分的职位。”
白雨秧感觉又是白家人的身份阻碍了她。每次她想做点什么，对方都会因为她是白家人而哄着她，不会把她的话当真。
白家人的身份，是荣誉，也是枷锁。对她们姐妹这样的白家边缘人来说，白家给了她们一口饱饭，却也限制了她们的未来。
没有人敢正式给她们工作，没有人敢带她们离开。仿佛她们姐妹是属于白家的物品，任何人都不得处置，包括她们自己。
白雨秧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靠近两步，把嘴贴在陈凡的耳边，小声说：“军师，比起当白家小姐，我更想做个自由的农家女。军师，你是个自由自在的孩子，我们羡慕你。”
“嗯嗯。”陈凡大概理解了。这两个孩子觉得在白家活得不自由，不知道外面的农民过得有多苦。
有一部分富贵人家的孩子觉得：做个穷人也好，自由自在。富人家里规矩烦琐，深宫大院像牢笼一样禁锢他们的灵魂。
很多穷人家的孩子则是觉得：我要是能投胎做个富人就好了，吃穿不愁，不用为生计奔波，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
富人和穷人，双方都有羡慕对方的。最重要的共同点是自由，这两姐妹似乎以为离开白家就能得到自由。
她们的想法，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我明白了，雨秧，雨苗，你们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陈凡对她们起了心思。
这种事情，要让她们自己主动。如果发生了一些事，陈凡可以从中渔利。如果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当交个朋友。
白雨秧说：“军师，我今年八岁，雨苗比我小一岁。我们家原本在东郊当农民，前两年我爹娘走了，族长叔叔把我们接到南郊，我们是族长叔叔的养女。”
陈凡理解了她们的身份。原来是没了爹娘，被白光宗收养的两个可怜孩子。
她们是白光宗的养女，陈凡是白光宗的干儿子。这么一算，她们和陈凡岂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原来你们是我的姐姐啊！雨秧姐，雨苗姐，弟弟见过二位姐姐！”陈凡对她们张开双臂，满脸热情，随时准备拥抱。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白家人套近乎的机会。
白家的养女也是白家人。
就算是白家的一条狗，别人也会忌惮。打狗还需看主人，而这两姐妹就是主人中的一员。
白雨秧没想到这出，仔细想想，陈凡确实是她的义弟。陈凡要以弟弟的身份和她相处，完全合理合规，她也不能抗拒。
白雨秧：“好吧，军师弟弟。姐姐刚刚说得还算数，你愿不愿意让姐姐做你的随从？”
陈凡用力点头：“愿意愿意，姐姐想做什么，只管说来，弟弟知无不从。”
白雨秧松了口气，看陈凡这样子，应该很容易让他帮忙。
白雨秧：“大家都说你很聪明，你给姐姐出谋划策一下，好不好？”
陈凡满脸开朗，作孩童姿态，说：“好啊好啊，姐姐我们一起玩。”
陈凡这样子，让莉莉和田穗起了不太好的回忆。每次陈凡装作孩子，一定是要坑人，或者骗人家女孩子陪自己玩下流的游戏。
莉莉是无所谓的，她已经知道自己一开始是被哥哥骗来的。她在哥哥身边这么幸福，被哥哥骗是她的荣幸，百分之一万是她赚了。
田穗对陈凡没有亲情滤镜，她一开始被陈凡连哄带骗，完全是被胁迫着进了陈家。
虽然现在生活不错，衣食无忧，但这不能改变陈凡胁迫她的性质。
白雨秧说：“我想当个有用的人，种些田，或者开家店铺，不依附家族而活。”
陈凡一边鼓掌一边说：“好啊好啊，那雨秧姐姐会种田吗？”
白雨秧尴尬地说：“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陈凡提醒道：“种田很辛苦的。这么热的天，要顶着太阳暴晒，一天到晚在田里干活，还要被地主剥削。”
田穗对这个话题的反应很敏感。
陈凡主动说出剥削这个词，让田穗有些不寒而栗。
她的夫君把剥削佃农这种话说得理所当然，对她这种出身佃农家庭的女孩子没有半点同情，精神上很不友好。
白雨秧低沉着神色，问：“那开店呢？”
陈凡真心提醒：“雨秧姐，开店要本钱的。你没有钱，就要借钱购买货物。每个月不管赚多少钱，你都要交利息给债主，交租金给房东。如果生意不好，你一天到晚都在给人白干活，累死累活到最后，还倒欠一屁股债。”
陈凡的话，是出于现实的担忧，对自己的干姐姐进行提醒。她们一个八岁一个七岁，很容易想一出是一出，并没有进行具体工作的能力。
白雨秧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小孩子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她羡慕的就是陈凡这种小小年纪却能像大人一样经营田产、独立生活的能力。
见白雨秧不说话了，陈凡接着说：“姐姐，你想工作的话，就像你说的，可以从随从开始。我一天给你们十铜币，你们俩跟着我，当我的护卫，好不好？”
陈凡给的薪酬很低，但是对两个小女孩来说，这已经是她们唯一能找到的工作了。
她们这个年龄，任何白家内部的人都不会给予她们具体工作，外人也不敢随意雇佣她们。
只有陈凡，恰好是个白家内部的外人。
他是族长的义子，也是陈家的长子。
陈凡有陈家的田产，可以负担起养活两个女孩子的开销，也不会因为雇佣她们而遭受白家人的质问。
“军师，我们要包吃住。”白雨秧下定决心，准备真的跟陈凡走。
“没问题，但我家的饭没有白家好吃。”陈凡最后进行了一个确认。
这时，一直很安静的白雨苗突然开口，害羞地说：“没关系的，我们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一天十铜币俸禄，请军师不要食言，也不要管我们怎么花钱。”
陈凡：“你们会算账吗？”
白雨秧：“会一点。”
陈凡：“那好，如果你们能来我家，我会先给你们一些闲职，让你们慢慢适应工作。等你们熟练了，就给你们更辛苦的活干。”
陈凡口中没有对她们的照顾和怜惜，像是按照正常的招人过程，对她们进行提醒和待遇谈判。
这是白雨秧人生第一次获得工作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白雨秧：“好，军师，以后我们姐妹就是您的随从，请受雨秧一拜。”
白雨苗：“我也是。”
说完，姐姐带着妹妹一起单膝下跪，行了个抱拳礼，像是某个山寨的女贼对大当家行礼一样。
“两位姐姐，快起来。得到你们，是小弟的荣幸。”陈凡用了主人的词汇，却自称为小弟。混淆上下关系，企图让她们更亲近自己。
田穗和钱莉莉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就又来了两个？还是白家的小姐。
连白家小姐都能招来做佣人，哥哥真是无所不能呢。——钱莉莉。
连白家小姐都敢收入账下，夫君真是有人主之相。——田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