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了……
变得陌生了……
粟坂二良视线模糊地抬首望天。
神,不可直视。
他明知这一点。
但那太过浩瀚的光辉,直将他的一切意志沉浸。
他瞎了吗……
伸手探去,在这死寂无声的大环境中,恍然低语一句。
啊……
是眼泪啊……
他已经多久不曾流过泪了……
耳畔。
嗡鸣一片。
脑海,白茫茫一涛。
因太过震撼而有种胆囊破裂的惊悚,致使他呼吸都变得困难不顺。
只能“嚯……嚯……”地喘着粗气。
他认为自己的内心早已空虚得容不下太多情绪。
他原本是这样认定的。
但现在,他体会到了什么叫肝胆俱裂,什么叫毛骨悚然。
那极为沉闷的惶惶。
好似发自内心,又仿佛来自神威。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他好似孤身一人面对着那三足鼎立的惶惶神威。
他亲眼看到。
那位带来群星黑夜的神,掌托世界。
世界的渺小,还需要神低首留意,才能避免世界轻易地在祂指尖破碎。
祂到底是慈悲的。
但凡人承受不了神的慈悲恩惠。
就好似他。
就好似在场的咒灵、诅咒师。
它们燃起来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燃起来了。
当然。
那大火的咆哮,是不是物理意义的大火,还真不好说……
粟坂二良预见了它们的死期。
在死亡的压迫下。
他反而由衷地笑出了声。
他展开着双臂。
肆意的大笑。
放肆地倾泻着自身无可压抑的混乱情绪。
啊……
是神……
是神啊……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
是神!!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哈哈哈哈哈……!!!”
他疯了。
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如痴如醉地盯着神的姿态。
如坠魔道一般似哭似笑。
竟然还会有这种事。
竟然还会存在这等不可思议的场景!
那惶惶之威的神,已然填满了他心中的空洞。
他在后悔。
在哀嚎。
也在庆幸。
神……
神啊!!
您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这便是他想要的。
这便是他一直寻找的答案!
然而。
没人留意到一个疯子的自述。
因为太过常见。
在神的注视下。
很多人都疯了。
那是比他们幻想出来的“四神”,还要浩瀚伟大的存在。
如叶公好龙,只能远念,不得亲观。
瞧瞧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夜蛾正道泪流满面地跪在地面祈祷,向神祈祷。
这对他这个昔日心态坚定的咒术师而言,无疑是极为荒诞的。
但亲眼见证的一幕,却由不得他不信。
他是真的想给那位禅院真希磕几个。
闹太大了……
虽然他们与混乱侧的对峙处于劣势。
但他依旧有种打炮打蚊子的荒谬感。
何至于此?
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才会想到将这几位给请出来!?
同样的。
很多咒术师的情绪比他都不如。
崩溃的崩溃,信念崩塌的崩塌。
神的出现,将他们过往的所有观念都给崩碎。
祂们在赤裸裸地告知凡人众生。
祂们在。
祂们一直都在……
身侧。
乐岩寺嘉伸倒是比众人要好很多。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虽然双腿抖成了筛子。
虽然汗流浃背的面容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他始终秉持着冷静自持的心态,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后,方才恭恭敬敬,拿捏着正式礼仪地跪拜下去。
是的。
五体投地的跪拜。
三观碎了。
信念崩了。
他原本以为三枝婆婆就已经是极限。
不曾想。
还有更大的……
他虔诚而又恭顺地表达着诚心。
神啊……
小老头我是自己人啊……
他很快就能拿到绿卡,然后成为光荣的上界人。
最后沐浴神的光辉。
甚至。
若是做得足够好,足够多。
说不定便是意外死了,也能被神接引渡向神国,永享极乐。
这一刻。
乐岩寺嘉伸几乎比皈依者的狂热还要虔诚。
因为皈依者大多都是自己骗自己。
但他不一样。
他是真的亲眼瞧见了神的荣光。
而且,此刻他就是某些类似“绿卡只能是我的”,“禅院真希小家伙应该不至于跟我抢绿卡”,“拿到绿卡马上就去上界享福”的杂念都只能压下。
因为神在看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他。
但他需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神的面前。
然而。
在场却是有一个“污点”令乐岩寺嘉伸眉头一皱。
是禅院直毘人。
这个老东西已经彻底傻眼,彻底呆滞。
还傻愣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这无疑是不敬。
是有失大礼的。
乐岩寺嘉伸自然舍不得这位老伙计。
到底是有几分交情的。
所以乐岩寺嘉伸面无表情地滑跪过去。
学着昔日柯南的做法,往手心唾了两口唾沫,然后鼓起咒力……
没鼓动。
咒力在神威下,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如臂指挥,仿佛缩成一团,知晓自身在那三位的光辉下太过不堪。
因而乐岩寺嘉伸只得随手操起一根铁棍。
“咔……咔……”
看着禅院直毘人一脸懵逼地跪下,乐岩寺嘉伸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当即一把按住禅院直毘人的头一起拜下去。
孙贼……
对老朽感恩戴德吧……
老朽可是相当于救了你一家子的狗命啊……
嘶……
疼。
禅院直毘人被腿上的骨裂剧痛惊得回过了神。
但眨眼间,又对现状的不可思议彻底荡动心神。
几乎眼角含泪地拽紧拳头。
几近脑子发热地哑然失声。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那漫天的星辰。
那不讲道理的白昼。
那命运线和时间长河。
所有的所有,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脑子过载地想不出形容词。
只能低声无神地呢喃着。
不可思议。
神……
为什么……
旋即。
一声哀嚎般的痛呼响起。
真希啊……
你……不。
是您老人家将祂们请出来作甚啊……
但稍加思索。
禅院直毘人发现了“罪魁祸首”。
猛地扭头看向乐岩寺嘉伸这个老匹夫。
“你知道……”
眼睛,在发红。
眼白处都爬上了狰狞的血丝。
他看着这个貌似早有预料的老匹夫恨得牙痒痒。
这个老东西……
他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