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户部翔大抵是真的完了。
叶山隼人溜得很快。
即便是乘坐上了回家的车辆,亦是胆战心惊,担惊受怕。
仿若惊弓之鸟一般,时不时就要被一些小动静惊扰。
眼角,一抹阴翳几乎藏不住。
别怪我,翔……
你自己找死,我也劝过了。
好言难劝该死鬼。
劝也劝过,打也打过。
户部翔自己不听,那么叶山隼人自己也算仁至义尽。
“拜托了,还请开快些。”
叶山隼人实在是忍受不了心中那“碰碰”直跳的紧迫。
总觉得身后依旧存在着什么鬼东西在追赶他。
这世界变得陌生了。
陌生到叶山隼人死死拽住手心的一份谨慎心态。
陌生到他无论在哪儿都生不出太多安全感。
车速很快。
距离也很远。
这让叶山隼人勉强能松了口气。
应该足够远了……
兀然间。
脸色的表情顿时僵却。
戕戕————
那鬼魅之声还在。
叶山隼人僵直着表情地扭头看向车窗外。
那鬼东西……
还在缠着他……
……
到了!
菅原老爷子心急如焚地下了车。
确认了方位后,直接命带来的徒子徒孙开始带头冲。
先将那个胆大包天的蠢物给扣押了!
绝不能让对方的渎神之举成功!
他可是知道的。
阴阳寮神山的损失,就是因为几个人实现了一场渎神“壮举”。
以至于阴阳寮的奢求最终成空谈。
同时。
菅原老爷子也不顾身体上的老朽、劳累。
拼了命地往前冲去。
孽障!
混蛋!!
畜生!!!
“给我停下!
给我闭嘴!!”
亲眼瞧见一个混账玩意在自家先祖的坟前蹦迪。
那种极致的羞辱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而且这混账一边蹦迪,一边拿蜡烛焚烧先祖遗留给自己的数十个小目标。
这就更让人血脉偾张了!
毫无疑问。
这种仇恨,几近血海大怨。
那恨到极点的模样,就连追来的桥本京明都看不过去了。
所以他在此处唱了一个红脸。
“户部同学!还请停止你的行为!
我相信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停下!
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我们买!
对!
我们拿钱买!!”
然而。
两人的威逼利诱,却丝毫无法阻止三味线的跌宕起伏。
反而是愈演愈烈。
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架势。
这也导致菅原老爷子发了疯。
眼睛血红,似着了魔一般疯狂往前冲。
这就好似那混账玩意已经将价值数十个小目标的遗留契约凑近了蜡烛火苗。
起风了……
桥本京明作为底层超凡者,感知较之一般人要敏锐太多。
他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停下了脚步。
怔怔地凝望向户部翔家宅的屋顶。
完,完了……
武一首终极侮辱,《梦阿呼》缓缓从那歌舞伎口中吐露。
“阿呼亡来夜不眠,偶眠梦遇泪涟涟”
邙——————
一阵极为隐晦的波动散开。
歌舞伎的嗓音很是尖锐、惆怅。
拖拽的声调显出几分京剧的风俗。
直将桥本京明炸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这看着可不像是趋于正面的形象。
和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的渎神之举倒是相得映彰。
“身长去夏余三尺,齿立今春可七年从事请知人子道,读书谙诵帝京篇”
这一刻。
菅原老爷子也终于是领悟到了什么。
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脑瓜子一片嗡声。
像是反应不过来。
又或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终究。
还是晩了吗……
伴随着“戕戕”的三味线。
这片天地好似变得死寂。
只剩下那歌舞伎的幽怨回荡。
“药治沉痛才旬日,风引游魂是九泉……”
燃起来了。
那张价值数十个小目标的契约终究还是燃起来了。
“嗡——————”
两张……
不。
是一张。
一张被撕成两半的信纸高高悬空。
一瞬间。
天地失色。
又或是改天换地?
只是一阵眨眼的模糊。
平民的住宅区,就化作了一条滔滔不绝的延绵河流。
河流异常污浊,似有鬼魅之声在期间哀嚎……
河畔凄美。
有随风摇曳的血红之花我见犹怜。
每一个看到此花的人都能想起它的名讳——
彼岸花。
只存在于幽冥的彼岸花。
有别于人间的曼珠沙华,此处的彼岸花只能是彼岸花。
而一处别苑亦是逐渐浮现。
活似古代的高门大院。
颇有书香门第的风气。
也带着高官大族的底蕴。
似是别苑的出现,扰了河流中的一些鬼魅。
它们哀嚎得更大声。
它们尖叫得更怨恨。
隐约间。
有一摆渡人撑船远行。
其声悠然,却藏有几分铜臭气。
“六文钱,投入河。
不投河者不渡河。
彼岸花,含口舌。
不含口舌入拔舌……”
三途川摆渡人……
结合彼岸花,三途川来看。
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就呼之欲出。
幽冥、地狱、冥府等等。
人间的叫法不一而至。
但都指向一处。
却见那大袍和服,不伦不类的歌舞伎毫不犹豫地摘下一顿彼岸花。
那悬空的信纸当即散发一股似是而非的波动。
别苑大门开了。
人们能瞧见一道身着官服的背影负手而立。
脑海中。
莫名其妙就会知晓祂的名讳——
菅原道真。
一代最凶怨灵,一代最强雷神。
“啪叽”一声。
菅原老爷子无力地跪倒在地。
然后猛地跪直了。
发了狠一般在地面猛磕。
先祖!
先祖啊……
“天满宫当代宫司!不肖后人——菅原木人!
拜见菅公!
拜见先祖!!”
声音在发颤。
他到底是见到了自家先祖,见到了自家的神圣。
但他对见面的时机、方式却是死活说不出口。
怎么说?
别人跑来挖他祖坟,然后先祖显灵,正巧撞见他来不及的狼狈?
同时。
不单单是他,还有桥本京明等人亦是恭恭敬敬地跪了个老实。
这改天换地的大神通,和那位跨越时间的大阴阳师,貌似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
这位神圣貌似并无责怪的意思。
只是那背影显得愈发孤寂。
其声朗朗,似循循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