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的案子在立秋前一天提堂。
早上七点,方咏珊在厨房里煎萝卜糕。
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铁锅底,油星溅在她围裙上,她没擦。
只是用锅铲把萝卜糕翻过来,底面已经焦黄了,表皮起了一层酥脆的金色。
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蛋壳碎了一小块,她用手指把碎片从蛋液里拈出来。
动作很轻,眉头却拧着。
“今天开庭。”
她说。没回头。
“嗯。”
“若诗说她想去。”
“她化疗刚结束第二轮。走不动。”
方咏珊把煎好的萝卜糕铲进盘子里。
铲子在锅底刮出一道很长的吱嘎声。
她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手。
一下,两下,三下。
“我去。”
“你去?”
“我去听。不是去看沈砚山.是去听。听了二十六年的事,最后一段我不听,这辈子都睡不着。”
她把围裙解下来。
叠好。
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然后上楼换衣服。
再下来的时候,穿了一身黑色的改良旗袍。
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不是珍珠。
是一只很小的桂花。
银的,花瓣做得很薄,灯光下面泛着青白色的光。
她从来没戴过这枚胸针。
我在毕架山住了三十四年,第一次见。
高等法院在金钟。
法庭不大,旁听席只有四排木椅子。
来的人不多。
罗律师坐在检察官旁边,面前堆着半尺高的卷宗。
周景行从廉政公署过来,坐在第二排,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咖啡。
方咏珊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背很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没打开。只是攥着。
沈砚山被带进来的时候,推着轮椅的不是护工。是沈若琳。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
头发还是齐耳,比上次在浅水湾疗养院见到时更短了一点。
推轮椅的动作很稳,不像是女儿推父亲.像是法警在押送。
她把轮椅推到被告席旁边,然后退到旁听席第一排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瓶水。
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方咏珊。
只是把笔记本翻开,在页码上写下日期。
沈砚山瘦了很多。
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大了一圈。
头发全白了,梳得还是那么一丝不苟。
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空。
那种.所有底牌都打完了、所有棋子都死了、所有路都走到头了.的空。
法官读控罪的时候,他一动不动。
七项罪名.串谋欺诈、行贿、伪造文件、洗钱、串谋伤人、胁迫、妨碍司法公正。
每一项读出来,法官都会停一下。
他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法官读到第八项.串谋谋杀未遂。
罗律师站起来。
手里拿着何家裕的证词、袖扣的照片、罗启正的苏醒记录、冯昭慧的日记。
把证据清单递上去。
沈砚山听到罗启正名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听席。
不是看方咏珊。
不是看我。
是看沈若琳。
沈若琳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大概感觉到他的目光了,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没有抬头。
中间休庭的时候,方咏珊站在走廊里。
靠着墙。
手帕还是没打开。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
手心是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法庭里的冷气太足了,她在那里坐了一上午。
“刚才检察官念到冯昭慧的日记。有一段.冯昭慧写那天晚上她在病房门口看到沈砚山拔管。她跑了。跑到街上。赤着脚。跑到毕架山养老院门口,被保安拦住。她说.我要见陈启年。保安说陈先生不在。她坐在门口的地上哭。哭了两个小时。最后被送进精神科。”
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我的手背。
“那天晚上我也在毕架山。我在厨房里给你热牛奶。你两岁。发烧。我抱着你,用酒精擦你的手心脚心。你在我怀里睡着了。冯昭慧在门口哭.我听不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额头抵在我肩窝上。
黑色旗袍的领口蹭着我的下巴。
走廊里有脚步声.法警推着沈砚山去休息室。
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近。
方咏珊没有抬头。
只是把手从我肩膀上移下去,放在我后背。
“砚清。你两岁发烧.是你生母在门外哭的同一个晚上。我抱着你,她在外面.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一个院子,一个男人。”
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蜷起来。
“以后你发烧.我不会让她再在门口哭了。”
下午。结案陈词。
法官宣布押后宣判。
沈砚山被押回羁留病房.不是监狱,是羁留病房。
他高血压,年纪大,法官准了人道主义考虑。
沈若琳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走到被告席旁边的时候,沈砚山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很轻。
手指是抖的。
沈若琳停住了,低头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她等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推起轮椅,往侧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肩膀起伏了一下,然后继续推。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沈若琳没有停。
只是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立刻被水冲走了。
然后她推着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
傍晚。港大医院。
方若诗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玻璃。
她非要坐窗台,护士不让,她说就坐一会儿,护士摇头走了,她坐上去把头发拢了拢.手指穿过头发,再抽出来,指缝里夹着几根。
她看了看那些头发,把它们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像棋盘上被吃掉的子。
灰白的脸色,嘴角的血痂换了一块新的.不是血痂了,是裂开之后重新长的,淡粉色。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比上次更亮.不是因为好转。
是化疗之后的一种假性亢奋,陈主任说这是激素药物的副作用,病人的精神会忽然很好,然后忽然很差。
“开庭了。”
“嗯。”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讲。若琳推他出来的时候,他拉了她的袖子。”
“她呢。”
“抽开了。”
方若诗低下头。睫毛在灰白的脸上很黑很黑。不是因为睫毛浓.是因为皮肤太白了,衬得睫毛像墨一样。
“若琳从小就这样。她小时候被他爸当棋子用,夹在中间。砚山送她去学法律,不是要她做律师.是要她做沈氏的法务。她嫁给砚清.”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我。
“也是这样。她这辈子唯一一件自己选的事,大概就是许怀远。但这件事偏偏错了。”
“她没做错什么。”我说。
方若诗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维港的灯光还没全亮,海面是灰蓝色的,对岸九龙的天际线已经暗了,只剩几栋楼的灯零零星星地亮起来。
“砚清。若琳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和她离婚的事,我从没劝过。但有一件事.她今天推沈砚山出法庭的时候,她在走廊里,你也在。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她只是按了一下我手背。”
方若诗把手从窗台上拿下来。
放在自己膝盖上。
手指甲已经变成灰白色了.化疗病人末梢供血不好,指甲会变色。
但她的手指还是细长的,骨节分明,像方咏珊在毕架山院子里剪桂花枝时握剪刀的手。
“那就够了。她按你手背.是她这辈子跟你说的最真的一句话。比离婚协议真。比对不起真。”
她咳了一声。
嗓子是哑的。
然后从窗台上下来,腿有点软,扶了一把窗沿,自己站稳了。
走回床边,把床头柜上那本《诗经》拿起来,放在枕头下面。
“这书不看了。”
“为什么。”
“看到'死生契阔'那段就不想往下翻了。化疗以后眼睛累得很。再说.后面的话,我自己会写了。”
“写什么。”
“不告诉你。等我下次化疗做完再说。明天早上又要抽血.白细胞还在跌。陈主任说再跌就不能出门了,要在无菌房里住几天。你带芒果了吗?”
“在毕架山。咏珊说明天给你带过来。她说你昨天能喝半碗米汤了.奖励。”
方若诗笑了。
嘴角那块淡粉色的新皮被扯开一点,渗出一小粒血珠。
她用手指按住了。
然后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
然后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
“走吧。明天早点来。来的时候在外面敲两下门。最近脱发脱得厉害.你进来之前我先戴个帽子。”
回到毕架山,天已经黑了。
方咏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
静音。
屏幕上在播夜间新闻.沈砚山提堂的画面一闪而过,镜头拍到沈若琳推轮椅的侧影,然后切到了天气。
天气预报说明天立秋有西南季风,不会挂风球,但会有大雨。
她腿上放着iPad,屏幕上是淘宝页面。
她在看帽子。
不是她自己戴的帽子.是化疗帽。
纯棉。
浅灰色。
米白色。
淡蓝色。
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
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屏幕上,她没别回去。
只是把头发拢到耳后,继续翻。
“若诗明天开始掉得更厉害。她今天说.你进去之前先敲门。她要戴帽子。”
方咏珊的声音很平。
跟今天早上在法庭里坐了一上午之后站在走廊里发抖时完全不一样.现在不抖。
太平了。
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个砂锅里的平。
“我在帮她挑。她上次说想要浅色的。化疗以后头皮很敏感。纯棉的比化纤的透气.但我不知道她头围多少。”
她把iPad放在沙发上。
站起来。
走到厨房里。
站在冰箱前面。
冰箱门开着,里面的灯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冰箱里的半颗卷心菜,两根腊肠,两颗鸡蛋,昨晚剩的冷饭。
看了很久,然后把鸡蛋拿出来,把腊肠拿出来,把冷饭也拿出来。
“炒饭?”
“嗯。”
她把围裙从钩子上取下来。
站在料理台前面,把冷饭倒进锅里,用锅铲背碾碎。
鸡蛋打进去。
蛋液裹着饭粒,在热油里翻成金黄色。
腊肠切得很薄.今晚切得比平时更薄,每一片都透光。
然后她开始炒,锅铲在铁锅上刮出的声音很急。
“咏珊。今天在法庭走廊里你说.以后我发烧,不会再让她在门口哭了。冯昭慧?”
“嗯。”没回头,锅铲刮了三下,停下来。
“冯昭慧。还有若诗。还有若琳。”停了一下,锅铲又刮起来。
“所有被留在门外的女人。都不准再留在门外。你爸留下的规矩.女人在厨房,男人在外面.我不守了。你也别守。”
她把火关了。
把饭铲进两个碗里。
一碗推到我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搁在料理台上,跟我面对面站着吃。
她塞了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我。
“砚清。今天沈砚山拉若琳袖子那一秒.我在想他这辈子拉过多少人的袖子。拉你爸的。拉冯昭慧的。拉罗启正的。拉许怀远的。现在他女儿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了。你说他回到羁留病房以后会想什么。”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会想.这辈子拉了太多人的袖子。没有一个拉回来。”
她放下筷子。走到水槽前面。开水龙头。把碗冲了一遍。
“今天立秋。”
她忽然说。
“立秋以后桂花会开第二茬。第一茬是夏天,花苞很小,香气清淡。第二茬在秋天,花苞大一倍,香得能把整个院子泡在甜味里。以前你爸只赏第一茬。他说第一茬清雅。后来我问若诗.若诗说那是他没见过第二茬。第二茬不是清雅。是浓烈。是那种.在风里站久了,花瓣会把自己从花托上扯下来、扑在人脸上、不让你走的那种浓烈。”
她关掉水龙头。
转过身来,靠在橱柜边上。
围裙上溅了油星,头发散下来,银色发夹歪在鬓角。
她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很近。厨房暖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冰箱上。
“砚清。桂花第二茬快开了。你陪我看。”
她把我的手从料理台上拿起来。拉着。穿过厨房。穿过餐厅。穿过客厅。每走一步她都没有回头,但手指一直在微微收紧。
一楼卧室。红木床。荞麦壳枕头。床头柜上十二岁的我咧着嘴笑。
她站在床边,背对着我。
今天没有旗袍拉链.是棉麻裙子,侧面的扣子。
她自己解掉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她身上是热的.在厨房炒饭,灶火烤出来的体温,从棉麻裙子的纤维里一层一层地蒸出来。
我站在她背后很近的地方,能看见她后颈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是紧张。
是炒饭的热气。
她以前炒完饭从来不这样.今天在厨房里站得离灶台太近了,像是在故意挨着火。
“咏珊。”
“嗯。”
“你刚才说的.所有被留在门外的女人都不准再留在门外.包括你吗。”
“你不在的三十四年.每一次你踏进毕架山的院门,毕架山就是我的台阶。你不回来,这个台阶就是我一个人的。”
“现在呢。”
“现在是你跟我一起站。”
她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
棉麻裙子从肩上滑下来,落在脚边。
内衣还是白色纯棉。
她转过身来。
低着头。
把内衣也解了,肩带从手臂上滑下去,落在裙子上。
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
瞳孔很深.不是琥珀色。
是更深的茶。
像秋天桂花开到最盛时泡出来的那杯茶。
“你刚才吃炒饭的时候嘴唇沾了油。现在还有。”她伸手,拇指在我嘴角蹭了一下。
跟新加坡那晚一样.涂了透明指甲油,蹭的时候指甲盖反了一下光。
她把拇指放进嘴里,舔掉上面的油。
然后看着我。
然后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踮起脚。
亲了一下嘴角.不是嘴。
是嘴角.左边嘴角。
刚才蹭过的地方。
“干净了。”
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在说话.是在把字一个一个按进我皮肤里。
“砚清.在终审判决出来那天我会开心。在若诗白细胞涨回来那天我会开心。但今晚.我不想开心。今晚我只想做一件事。跟你上床。在桂花还没开之前。”
我把她推倒在床上。
红木床的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头发铺在荞麦壳枕头上,深棕夹白丝。
白丝比新加坡那晚又多了一点.不是一根一根,是三四根聚在一起,在台灯下面反着光。
她抬起手放在我衬衫领口上,一粒一粒地解开纽扣。
不是急切。
是慢。
比任何一次都慢,每解一粒就把衬衫往两边分一点,手指从锁骨沿着胸骨中线慢慢往下滑,指尖很热。
“你今晚心跳比平时快。”
她把手掌贴在我左胸口上。心脏撞着她的掌心.咚咚咚.比正常快得多。
“嗯。”
“是因为今天在法庭看到沈砚山。还是因为我站在灶台旁边。”
“都是。”
她把手从我胸口移开,放在自己锁骨上。
沿着锁骨从左侧滑到胸口。
她的锁骨很直,很细,皮肤下面能看见脉搏。
然后把手放在自己左边锁骨上。
“他在这里烫过若诗。”她的手指沿着锁骨外侧往下滑了半寸,停在肋骨上方那个位置。
“这里。那次之后若诗发了半个月烧。我在她床前坐了半个月。看着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的。后来烧退了,我去厨房炖了一锅粥,端到她床前,她说.姐,不疼了。我知道她在撒谎。一个人在炉子前面哭。哭完了,把粥端过去,看着她喝完。”
她把手从我锁骨上移回自己锁骨上。然后又放在自己左胸上方.那个若诗被烫伤的位置。
“我今天在法庭看到他。我以为我会恨。其实不是。是那种.他终于停下来了.的感觉。”
眼泪从外眼角滑下去,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我从来没问过你.你跟他最后在文华东方说的那些话.你是为了谁。”
“为你。为若诗。为冯昭慧。为若琳。为许怀远。为罗启正。为我爸。为所有被他攥在手里的人。”
“那你自己呢。”
“我不要他的命。他要死在监狱里也好,要死在疗养院也好.我只要他活着。活着看到你们.所有被他攥过的人.一个都没有跑,都活得好好的。”
方咏珊把手从我后背上收回去。
放在自己脸上。
用手掌捂住眼睛。
肩膀在抖,但她没有出声。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她的眼眶全湿了.不是新加坡那层水光的湿,是泪水从眼角淌到耳根的湿。
“三十四年。”
她把脸转过来。
“三十四年.他攥住所有人。今晚他一个人在羁留病房里。灯关了。窗对着墙。没有人拉他的袖子。砚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哭。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因为.他到头了。他终于到头了。”
她把腿分开。大腿内侧紧贴着我腰侧.凉凉的,夏天井水那种凉。但她的腹部是热的,隔着小腹软软的皮肤透过来.
“进来。我要你。要你是你.不是谁的儿子。就是你自己。”
我进去了。
她的里面是热的。
今晚不是凉的。
不是夏天井水.是立秋的井水。
外面一层凉意,底下是闷了整个夏天之后还在的温热。
阴道内壁贴着我不像以前那样紧缩.她今晚更松。
但不是松弛的松。
是彻底打开之后那种软软的包裹。
我今天也硬得比平时快.刚才在厨房里从背后看着她解扣子,已经硬了。
进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脚后跟扣在我后腰上往里一收。
“咏珊.”,“ 今晚不要忍。快也好慢也好.都好。”
我动得比平时快。
她不喊停。
只是闭着眼睛,随每一下推进的节奏喉咙深处漏出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
不是呻吟.是被顶到里面某处时从胸腔里被挤出来的闷响。
她把手放在我腹肌上,手指随着每一下顶入轻轻蜷一下,再随着抽出松开。
不是刻意.是身体自己在跟着。
“你今天.心跳还是很快。在里面.能感觉到。”
我停下来。看着她。
“太快了吗。”
“不是.是舒服。”她把手放回自己胸口。“你心跳快的时候,那上面也在跳.连着我的.像一根弦。”
我的腹肌在收紧,阴茎在她里面跟着抽动.马眼抵着她宫颈口,每一下都往里顶一点点。
她嘴张开了,喉咙深处漏出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
然后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对她做过的事.在一次插入结束后,没有退。
只是停在她里面,低头含住她的乳头。
她的乳头是深粉色的,比年轻时候深了一圈,乳晕上有几颗很小很小的蒙氏结节。
她用双腿夹紧我的腰,手紧攥着床单把手。
“砚清.太刺激.”
我没松。
用舌尖绕着乳晕画圈。
很慢很轻。
把乳头和乳晕一起含进嘴里,用嘴唇箍紧,然后舌尖在里面快速拨乳头.她的乳头在我舌面上硬得很快,从软到硬只用了几秒。
她的腹肌开始抽搐,腰往上顶,不是痉挛,是那种潮水还没到岸边但已经在上游涌起来的波纹。
“手放下去.放下去摸.”我伸手探下去摸到她大腿内侧交合处。
很湿。
不只是她自己的体液.是从交合处顶端顺着会阴一直淌到床单上的湿。
她的阴唇在手指下面微微张着,被抽送带出来的透明液体黏在整个腹股沟上,在台灯下面反着光。
我加快了一点速度,同时手指抵在她阴蒂上画圈.她整个人绷起来了,脚后跟在床单上蹬了一下。
“砚清.砚清.”
她高潮了。
在还没开始动的姿势里。
只是被我含着乳头加手指在里面.她高潮了。
不是那种猛烈的痉挛,是慢慢来、慢慢收紧、然后忽然从芯子里一层一层往外涌的那种。
阴道内壁像一只手在水底下反复攥紧再松开。
她没叫。
只是嘴张着,眼睛闭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抖。
抖完以后她睡了,很沉。
她把我留在她体内没有退出来,就那样睡着了。
她的呼吸慢慢变匀变深,阴道内壁还裹着我,但没有收缩.是那种高潮结束以后完全放松的包裹。
软的,暖的,像被浸过温水的丝绒包着阴茎。
我把她揽进怀里。
她身上是热的。
炒饭的热气、高潮的热气、立秋晚上桂树的呼吸.全混在一起,从她皮肤上一点点蒸出来。
窗外起了风。
桂花枝头上的花苞被风吹得一晃一晃,那些花苞比夏天大了一倍,还没开,但香气已经从缝隙里渗出来了.很浓很甜.不是第一茬那种清雅的香,是那种.今夜不开明天也会开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