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立秋

沈砚山的案子在立秋前一天提堂。

早上七点,方咏珊在厨房里煎萝卜糕。

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铁锅底,油星溅在她围裙上,她没擦。

只是用锅铲把萝卜糕翻过来,底面已经焦黄了,表皮起了一层酥脆的金色。

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蛋壳碎了一小块,她用手指把碎片从蛋液里拈出来。

动作很轻,眉头却拧着。

“今天开庭。”

她说。没回头。

“嗯。”

“若诗说她想去。”

“她化疗刚结束第二轮。走不动。”

方咏珊把煎好的萝卜糕铲进盘子里。

铲子在锅底刮出一道很长的吱嘎声。

她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手。

一下,两下,三下。

“我去。”

“你去?”

“我去听。不是去看沈砚山.是去听。听了二十六年的事,最后一段我不听,这辈子都睡不着。”

她把围裙解下来。

叠好。

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然后上楼换衣服。

再下来的时候,穿了一身黑色的改良旗袍。

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不是珍珠。

是一只很小的桂花。

银的,花瓣做得很薄,灯光下面泛着青白色的光。

她从来没戴过这枚胸针。

我在毕架山住了三十四年,第一次见。

高等法院在金钟。

法庭不大,旁听席只有四排木椅子。

来的人不多。

罗律师坐在检察官旁边,面前堆着半尺高的卷宗。

周景行从廉政公署过来,坐在第二排,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咖啡。

方咏珊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背很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没打开。只是攥着。

沈砚山被带进来的时候,推着轮椅的不是护工。是沈若琳。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

头发还是齐耳,比上次在浅水湾疗养院见到时更短了一点。

推轮椅的动作很稳,不像是女儿推父亲.像是法警在押送。

她把轮椅推到被告席旁边,然后退到旁听席第一排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瓶水。

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方咏珊。

只是把笔记本翻开,在页码上写下日期。

沈砚山瘦了很多。

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大了一圈。

头发全白了,梳得还是那么一丝不苟。

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空。

那种.所有底牌都打完了、所有棋子都死了、所有路都走到头了.的空。

法官读控罪的时候,他一动不动。

七项罪名.串谋欺诈、行贿、伪造文件、洗钱、串谋伤人、胁迫、妨碍司法公正。

每一项读出来,法官都会停一下。

他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法官读到第八项.串谋谋杀未遂。

罗律师站起来。

手里拿着何家裕的证词、袖扣的照片、罗启正的苏醒记录、冯昭慧的日记。

把证据清单递上去。

沈砚山听到罗启正名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听席。

不是看方咏珊。

不是看我。

是看沈若琳。

沈若琳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大概感觉到他的目光了,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没有抬头。

中间休庭的时候,方咏珊站在走廊里。

靠着墙。

手帕还是没打开。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

手心是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法庭里的冷气太足了,她在那里坐了一上午。

“刚才检察官念到冯昭慧的日记。有一段.冯昭慧写那天晚上她在病房门口看到沈砚山拔管。她跑了。跑到街上。赤着脚。跑到毕架山养老院门口,被保安拦住。她说.我要见陈启年。保安说陈先生不在。她坐在门口的地上哭。哭了两个小时。最后被送进精神科。”

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我的手背。

“那天晚上我也在毕架山。我在厨房里给你热牛奶。你两岁。发烧。我抱着你,用酒精擦你的手心脚心。你在我怀里睡着了。冯昭慧在门口哭.我听不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额头抵在我肩窝上。

黑色旗袍的领口蹭着我的下巴。

走廊里有脚步声.法警推着沈砚山去休息室。

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近。

方咏珊没有抬头。

只是把手从我肩膀上移下去,放在我后背。

“砚清。你两岁发烧.是你生母在门外哭的同一个晚上。我抱着你,她在外面.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一个院子,一个男人。”

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蜷起来。

“以后你发烧.我不会让她再在门口哭了。”

下午。结案陈词。

法官宣布押后宣判。

沈砚山被押回羁留病房.不是监狱,是羁留病房。

他高血压,年纪大,法官准了人道主义考虑。

沈若琳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走到被告席旁边的时候,沈砚山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很轻。

手指是抖的。

沈若琳停住了,低头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她等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推起轮椅,往侧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肩膀起伏了一下,然后继续推。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沈若琳没有停。

只是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立刻被水冲走了。

然后她推着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

傍晚。港大医院。

方若诗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玻璃。

她非要坐窗台,护士不让,她说就坐一会儿,护士摇头走了,她坐上去把头发拢了拢.手指穿过头发,再抽出来,指缝里夹着几根。

她看了看那些头发,把它们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像棋盘上被吃掉的子。

灰白的脸色,嘴角的血痂换了一块新的.不是血痂了,是裂开之后重新长的,淡粉色。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比上次更亮.不是因为好转。

是化疗之后的一种假性亢奋,陈主任说这是激素药物的副作用,病人的精神会忽然很好,然后忽然很差。

“开庭了。”

“嗯。”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讲。若琳推他出来的时候,他拉了她的袖子。”

“她呢。”

“抽开了。”

方若诗低下头。睫毛在灰白的脸上很黑很黑。不是因为睫毛浓.是因为皮肤太白了,衬得睫毛像墨一样。

“若琳从小就这样。她小时候被他爸当棋子用,夹在中间。砚山送她去学法律,不是要她做律师.是要她做沈氏的法务。她嫁给砚清.”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我。

“也是这样。她这辈子唯一一件自己选的事,大概就是许怀远。但这件事偏偏错了。”

“她没做错什么。”我说。

方若诗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维港的灯光还没全亮,海面是灰蓝色的,对岸九龙的天际线已经暗了,只剩几栋楼的灯零零星星地亮起来。

“砚清。若琳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和她离婚的事,我从没劝过。但有一件事.她今天推沈砚山出法庭的时候,她在走廊里,你也在。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她只是按了一下我手背。”

方若诗把手从窗台上拿下来。

放在自己膝盖上。

手指甲已经变成灰白色了.化疗病人末梢供血不好,指甲会变色。

但她的手指还是细长的,骨节分明,像方咏珊在毕架山院子里剪桂花枝时握剪刀的手。

“那就够了。她按你手背.是她这辈子跟你说的最真的一句话。比离婚协议真。比对不起真。”

她咳了一声。

嗓子是哑的。

然后从窗台上下来,腿有点软,扶了一把窗沿,自己站稳了。

走回床边,把床头柜上那本《诗经》拿起来,放在枕头下面。

“这书不看了。”

“为什么。”

“看到'死生契阔'那段就不想往下翻了。化疗以后眼睛累得很。再说.后面的话,我自己会写了。”

“写什么。”

“不告诉你。等我下次化疗做完再说。明天早上又要抽血.白细胞还在跌。陈主任说再跌就不能出门了,要在无菌房里住几天。你带芒果了吗?”

“在毕架山。咏珊说明天给你带过来。她说你昨天能喝半碗米汤了.奖励。”

方若诗笑了。

嘴角那块淡粉色的新皮被扯开一点,渗出一小粒血珠。

她用手指按住了。

然后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

然后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

“走吧。明天早点来。来的时候在外面敲两下门。最近脱发脱得厉害.你进来之前我先戴个帽子。”

回到毕架山,天已经黑了。

方咏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

静音。

屏幕上在播夜间新闻.沈砚山提堂的画面一闪而过,镜头拍到沈若琳推轮椅的侧影,然后切到了天气。

天气预报说明天立秋有西南季风,不会挂风球,但会有大雨。

她腿上放着iPad,屏幕上是淘宝页面。

她在看帽子。

不是她自己戴的帽子.是化疗帽。

纯棉。

浅灰色。

米白色。

淡蓝色。

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

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屏幕上,她没别回去。

只是把头发拢到耳后,继续翻。

“若诗明天开始掉得更厉害。她今天说.你进去之前先敲门。她要戴帽子。”

方咏珊的声音很平。

跟今天早上在法庭里坐了一上午之后站在走廊里发抖时完全不一样.现在不抖。

太平了。

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个砂锅里的平。

“我在帮她挑。她上次说想要浅色的。化疗以后头皮很敏感。纯棉的比化纤的透气.但我不知道她头围多少。”

她把iPad放在沙发上。

站起来。

走到厨房里。

站在冰箱前面。

冰箱门开着,里面的灯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冰箱里的半颗卷心菜,两根腊肠,两颗鸡蛋,昨晚剩的冷饭。

看了很久,然后把鸡蛋拿出来,把腊肠拿出来,把冷饭也拿出来。

“炒饭?”

“嗯。”

她把围裙从钩子上取下来。

站在料理台前面,把冷饭倒进锅里,用锅铲背碾碎。

鸡蛋打进去。

蛋液裹着饭粒,在热油里翻成金黄色。

腊肠切得很薄.今晚切得比平时更薄,每一片都透光。

然后她开始炒,锅铲在铁锅上刮出的声音很急。

“咏珊。今天在法庭走廊里你说.以后我发烧,不会再让她在门口哭了。冯昭慧?”

“嗯。”没回头,锅铲刮了三下,停下来。

“冯昭慧。还有若诗。还有若琳。”停了一下,锅铲又刮起来。

“所有被留在门外的女人。都不准再留在门外。你爸留下的规矩.女人在厨房,男人在外面.我不守了。你也别守。”

她把火关了。

把饭铲进两个碗里。

一碗推到我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搁在料理台上,跟我面对面站着吃。

她塞了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我。

“砚清。今天沈砚山拉若琳袖子那一秒.我在想他这辈子拉过多少人的袖子。拉你爸的。拉冯昭慧的。拉罗启正的。拉许怀远的。现在他女儿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了。你说他回到羁留病房以后会想什么。”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会想.这辈子拉了太多人的袖子。没有一个拉回来。”

她放下筷子。走到水槽前面。开水龙头。把碗冲了一遍。

“今天立秋。”

她忽然说。

“立秋以后桂花会开第二茬。第一茬是夏天,花苞很小,香气清淡。第二茬在秋天,花苞大一倍,香得能把整个院子泡在甜味里。以前你爸只赏第一茬。他说第一茬清雅。后来我问若诗.若诗说那是他没见过第二茬。第二茬不是清雅。是浓烈。是那种.在风里站久了,花瓣会把自己从花托上扯下来、扑在人脸上、不让你走的那种浓烈。”

她关掉水龙头。

转过身来,靠在橱柜边上。

围裙上溅了油星,头发散下来,银色发夹歪在鬓角。

她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很近。厨房暖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冰箱上。

“砚清。桂花第二茬快开了。你陪我看。”

她把我的手从料理台上拿起来。拉着。穿过厨房。穿过餐厅。穿过客厅。每走一步她都没有回头,但手指一直在微微收紧。

一楼卧室。红木床。荞麦壳枕头。床头柜上十二岁的我咧着嘴笑。

她站在床边,背对着我。

今天没有旗袍拉链.是棉麻裙子,侧面的扣子。

她自己解掉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她身上是热的.在厨房炒饭,灶火烤出来的体温,从棉麻裙子的纤维里一层一层地蒸出来。

我站在她背后很近的地方,能看见她后颈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是紧张。

是炒饭的热气。

她以前炒完饭从来不这样.今天在厨房里站得离灶台太近了,像是在故意挨着火。

“咏珊。”

“嗯。”

“你刚才说的.所有被留在门外的女人都不准再留在门外.包括你吗。”

“你不在的三十四年.每一次你踏进毕架山的院门,毕架山就是我的台阶。你不回来,这个台阶就是我一个人的。”

“现在呢。”

“现在是你跟我一起站。”

她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

棉麻裙子从肩上滑下来,落在脚边。

内衣还是白色纯棉。

她转过身来。

低着头。

把内衣也解了,肩带从手臂上滑下去,落在裙子上。

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

瞳孔很深.不是琥珀色。

是更深的茶。

像秋天桂花开到最盛时泡出来的那杯茶。

“你刚才吃炒饭的时候嘴唇沾了油。现在还有。”她伸手,拇指在我嘴角蹭了一下。

跟新加坡那晚一样.涂了透明指甲油,蹭的时候指甲盖反了一下光。

她把拇指放进嘴里,舔掉上面的油。

然后看着我。

然后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踮起脚。

亲了一下嘴角.不是嘴。

是嘴角.左边嘴角。

刚才蹭过的地方。

“干净了。”

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在说话.是在把字一个一个按进我皮肤里。

“砚清.在终审判决出来那天我会开心。在若诗白细胞涨回来那天我会开心。但今晚.我不想开心。今晚我只想做一件事。跟你上床。在桂花还没开之前。”

我把她推倒在床上。

红木床的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头发铺在荞麦壳枕头上,深棕夹白丝。

白丝比新加坡那晚又多了一点.不是一根一根,是三四根聚在一起,在台灯下面反着光。

她抬起手放在我衬衫领口上,一粒一粒地解开纽扣。

不是急切。

是慢。

比任何一次都慢,每解一粒就把衬衫往两边分一点,手指从锁骨沿着胸骨中线慢慢往下滑,指尖很热。

“你今晚心跳比平时快。”

她把手掌贴在我左胸口上。心脏撞着她的掌心.咚咚咚.比正常快得多。

“嗯。”

“是因为今天在法庭看到沈砚山。还是因为我站在灶台旁边。”

“都是。”

她把手从我胸口移开,放在自己锁骨上。

沿着锁骨从左侧滑到胸口。

她的锁骨很直,很细,皮肤下面能看见脉搏。

然后把手放在自己左边锁骨上。

“他在这里烫过若诗。”她的手指沿着锁骨外侧往下滑了半寸,停在肋骨上方那个位置。

“这里。那次之后若诗发了半个月烧。我在她床前坐了半个月。看着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的。后来烧退了,我去厨房炖了一锅粥,端到她床前,她说.姐,不疼了。我知道她在撒谎。一个人在炉子前面哭。哭完了,把粥端过去,看着她喝完。”

她把手从我锁骨上移回自己锁骨上。然后又放在自己左胸上方.那个若诗被烫伤的位置。

“我今天在法庭看到他。我以为我会恨。其实不是。是那种.他终于停下来了.的感觉。”

眼泪从外眼角滑下去,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我从来没问过你.你跟他最后在文华东方说的那些话.你是为了谁。”

“为你。为若诗。为冯昭慧。为若琳。为许怀远。为罗启正。为我爸。为所有被他攥在手里的人。”

“那你自己呢。”

“我不要他的命。他要死在监狱里也好,要死在疗养院也好.我只要他活着。活着看到你们.所有被他攥过的人.一个都没有跑,都活得好好的。”

方咏珊把手从我后背上收回去。

放在自己脸上。

用手掌捂住眼睛。

肩膀在抖,但她没有出声。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她的眼眶全湿了.不是新加坡那层水光的湿,是泪水从眼角淌到耳根的湿。

“三十四年。”

她把脸转过来。

“三十四年.他攥住所有人。今晚他一个人在羁留病房里。灯关了。窗对着墙。没有人拉他的袖子。砚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哭。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因为.他到头了。他终于到头了。”

她把腿分开。大腿内侧紧贴着我腰侧.凉凉的,夏天井水那种凉。但她的腹部是热的,隔着小腹软软的皮肤透过来.

“进来。我要你。要你是你.不是谁的儿子。就是你自己。”

我进去了。

她的里面是热的。

今晚不是凉的。

不是夏天井水.是立秋的井水。

外面一层凉意,底下是闷了整个夏天之后还在的温热。

阴道内壁贴着我不像以前那样紧缩.她今晚更松。

但不是松弛的松。

是彻底打开之后那种软软的包裹。

我今天也硬得比平时快.刚才在厨房里从背后看着她解扣子,已经硬了。

进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脚后跟扣在我后腰上往里一收。

“咏珊.”,“ 今晚不要忍。快也好慢也好.都好。”

我动得比平时快。

她不喊停。

只是闭着眼睛,随每一下推进的节奏喉咙深处漏出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

不是呻吟.是被顶到里面某处时从胸腔里被挤出来的闷响。

她把手放在我腹肌上,手指随着每一下顶入轻轻蜷一下,再随着抽出松开。

不是刻意.是身体自己在跟着。

“你今天.心跳还是很快。在里面.能感觉到。”

我停下来。看着她。

“太快了吗。”

“不是.是舒服。”她把手放回自己胸口。“你心跳快的时候,那上面也在跳.连着我的.像一根弦。”

我的腹肌在收紧,阴茎在她里面跟着抽动.马眼抵着她宫颈口,每一下都往里顶一点点。

她嘴张开了,喉咙深处漏出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

然后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对她做过的事.在一次插入结束后,没有退。

只是停在她里面,低头含住她的乳头。

她的乳头是深粉色的,比年轻时候深了一圈,乳晕上有几颗很小很小的蒙氏结节。

她用双腿夹紧我的腰,手紧攥着床单把手。

“砚清.太刺激.”

我没松。

用舌尖绕着乳晕画圈。

很慢很轻。

把乳头和乳晕一起含进嘴里,用嘴唇箍紧,然后舌尖在里面快速拨乳头.她的乳头在我舌面上硬得很快,从软到硬只用了几秒。

她的腹肌开始抽搐,腰往上顶,不是痉挛,是那种潮水还没到岸边但已经在上游涌起来的波纹。

“手放下去.放下去摸.”我伸手探下去摸到她大腿内侧交合处。

很湿。

不只是她自己的体液.是从交合处顶端顺着会阴一直淌到床单上的湿。

她的阴唇在手指下面微微张着,被抽送带出来的透明液体黏在整个腹股沟上,在台灯下面反着光。

我加快了一点速度,同时手指抵在她阴蒂上画圈.她整个人绷起来了,脚后跟在床单上蹬了一下。

“砚清.砚清.”

她高潮了。

在还没开始动的姿势里。

只是被我含着乳头加手指在里面.她高潮了。

不是那种猛烈的痉挛,是慢慢来、慢慢收紧、然后忽然从芯子里一层一层往外涌的那种。

阴道内壁像一只手在水底下反复攥紧再松开。

她没叫。

只是嘴张着,眼睛闭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抖。

抖完以后她睡了,很沉。

她把我留在她体内没有退出来,就那样睡着了。

她的呼吸慢慢变匀变深,阴道内壁还裹着我,但没有收缩.是那种高潮结束以后完全放松的包裹。

软的,暖的,像被浸过温水的丝绒包着阴茎。

我把她揽进怀里。

她身上是热的。

炒饭的热气、高潮的热气、立秋晚上桂树的呼吸.全混在一起,从她皮肤上一点点蒸出来。

窗外起了风。

桂花枝头上的花苞被风吹得一晃一晃,那些花苞比夏天大了一倍,还没开,但香气已经从缝隙里渗出来了.很浓很甜.不是第一茬那种清雅的香,是那种.今夜不开明天也会开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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