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活饶过谁

秋末的雨总是下一场冷一场。

凌晨十二点半,外面的冷雨把整条马路浇得湿漉漉的,反射着街边路灯惨白的光。

但我的这间小店里,却是和往日一般的热气腾腾。

抽油烟机在后厨“轰隆隆”地开足了马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猪油、酱香和老烟草混杂的味道——今天有个小伙子过生日,他们破天荒地点了一桌子菜。

“三个六!”

“劈了你!喝喝喝!”

吧台前的长桌被拼在了一起,十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踩着豆豆鞋的精神小伙,正搂着几个画着浓浓眼线、穿着超短裙的职校小妹,围在几个空了的砂锅前摇骰子。

这帮小年轻平时在街上横冲直撞,看谁都不顺眼,但到了我这里,彼此都得是和和气气的。

我系着围裙,右手拎着一把大漏勺,正从高汤锅里往外捞着烫好的青菜,眼神瞄向缩在最角落里的一个小黄毛。

这小子今天反常得很,没跟着那帮狐朋狗友叫嚣,一个人抱着一碗最便宜的光面,拿筷子在汤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我把漏勺往灶台上一搭,顺手扯过旁边盘子里刚切好的整块肥瘦相间的把子肉,连带着一颗浸透了老卤汁、表面黑亮起皱的卤蛋,一起盖在了他的面碗里。

“当”的一声,盘子底磕在桌面上。

黄毛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抬起头:“程、程哥……我没点这个,我兜里今天不够钱……”

“吃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我点了一根烟,靠在吧台边斜睨着他,语气谈不上多温柔,却也没多严厉,就像个看着自家不省心弟弟的长辈:“怎么,又跟家里吵架了?”

黄毛咬了咬牙,自嘲地低下头,大口扒了一嘴面条,含混不清地嘟囔:“我爸让我滚,我就滚了。”

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好了,别哭了,今天大家开心,你也别扫兴。”

我也懒得多问他和他爸之间的矛盾,这不是我该管的。

我只是看不得他这自暴自弃的样子。

黄毛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眼泪却顺着脸颊一下子砸进了面汤里,他使劲点了点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周围几个精神小伙见状,也都嘿嘿傻乐着凑过来:“程哥,你偏心啊,给黄毛加肉不给我们加!”

“滚蛋,谁想加肉谁就哭,谁哭得最响我请谁吃一礼拜的饭。”

我笑骂了一句,店里顿时响起一阵快活的哄笑声。

我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过头看向靠墙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此刻,小野正站在那面穿衣镜前,头发一甩一甩的,像是在琢磨什么动作。

平日里这个时候,小野那死丫头早就翘着二郎腿、戴着耳机在《王者荣耀》里大杀四方了,偶尔还要扯着嗓子跟游戏里的人对骂几句。

可今天,她居然破天荒地还在镜子前练舞。

她双手自然地下垂,脚下踩着帆布鞋,跟着店里放的那首节奏感极强的舞曲,下意识地轻轻勾勒出一个极其标准、舒展的滑步。

她的身子微微律动着,腰肢轻摆,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专注,和平时那个嚣张的小太妹判若两人。

我掐灭烟头,慢悠悠地晃过去,双手撑在吧台上瞧着她:“练多久了,还练呢?”

小野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僵,急忙收回脚。

她转过身狠狠剜了我一眼,长发一甩说道:“要你管!老娘年轻体力好,你羡慕吗?”

我笑了笑,没再逗她,倒是出于好奇,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特别的问题:“对了,大萱不是做女团的吗?她应该也会跳舞啊,那你们俩到底谁跳得好?你是不是觉得被她比下去了,所以这两天特别刻苦?”

一提到这个问题,小野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顿时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火苗。

“这能放一块儿比吗?”她歪了歪脑袋,掰着手指数给我听,“她练的是女团舞,Urban和Jazz那一挂的,讲究的是框架是齐整,一个八拍里要卡住好几个定点,看着好像不怎么用力,其实为了做到那种举重若轻的效果,每一个动作都在跟自己的韧带死磕,练不好就是一身伤。我这几天看她们训练,光是练一个出胯的幅度,她就能对着镜子反复一个小时。”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有些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语气里带着点野路子的骄傲:“我练的这个是locking和Popping,完全不是一路东西。locking要的是那种突然锁住的顿点,像被电了一下那种感觉,手部动作得极快极干净。Popping更不用说了,肌肉震动,靠的是对每一块肌肉的控制力,wave要从胸口一直传导到指尖,中间不能断掉。算了跟你说这么细你也不懂,死流氓。”

看着她那副头头是道、连眼神都亮起来的专业模样,我心里有些微微的诧异。

小野平时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混日子的态度,难得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么成体系、这么认真的话。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大萱的热情感染了她。

这一周的时间里,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关系好得简直像是穿了一条裤子。

就在昨天晚上,大萱排练完一进店,还没等屁股坐热,就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啪”地拍在桌子上,学着小野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喊:“程老板!我发上个月的工资了!我来还钱了!”

当时小野就笑嘻嘻地迎上去,极其熟练地帮大萱接过那件运动服外套。

然后这两个姑娘就这么头碰头地坐在角落的座位里,一边叽叽喳喳地抢着吃我端上来的黄焖排骨,一边聊着大萱从排练厅带出来的八卦,笑得两对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正想着呢,一个平时在夜里跑滴滴的司机老王推门走了进来,这个点正是他准备开始上班跑单的时候。

“哟,今天这么热闹呢?程老板,给我来一碗高汤面,加两个卤蛋,肚子饿扁了!”

老王把手上的雨伞随手甩在门口,搓着手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吧台前。

他算是我的铁杆熟客,和这帮精神小伙一样是天天见面的熟脸孔。

我应了一声,熟练地抓起一把细面扔进滚烫的高汤锅里,顺手给他舀了一大勺浓郁醇厚、表面飘着一层淡淡金色鸡油的老汤,再剥了两个焖得入味的卤蛋码在最上面。

面端上去,热气蒸腾,老王眼珠子一亮,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吸溜”一声,狠狠地扒拉了一大口面条送进嘴里。

“呼……爽!”

老王被烫得直哈气,连连竖起大拇指:“程老板,我跟你说,我跑滴滴之前,就在我们老家的酒店里当食材采购,勉强也算吃过见过了!”

“就凭程老板这碗面的手艺,你就不该在这小店里掌勺,太屈才了!”

旁边的两个精神小伙听到这话,顿时不服气地嗤笑了一声:“切,王叔,你就吹吧。就你这样还吃过见过呢,那你尝尝,程哥这的肉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老王斜睨了那小年轻一眼,放下筷子,指着那小年轻面前吃了一半的把子肉,神色突然变得笃定而专业:“小屁孩懂个六!你觉得都差不多是不是?那是你吃不出来!老程这把子肉,第一就绝对不是用高压锅速成的。瞧瞧这肉皮上的色泽,这是正儿八经用冰糖碎小火慢炒出来的糖色,里面还兑了黄酒的。还有这老卤的配方——”

他说到得意处,冲我挑了挑眉毛:“里面绝对放了沙姜和丁香,而且比例非常到位,把肥肉里的那股子腻味刚好压下去。黏嘴,但绝对不糊口!这手艺,搁在外面那帮大酒楼里,高低得是个挂牌的主厨。”

被老王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专业点评,那精神小伙愣了一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嚼,有些迷茫地挠着头:“靠,怎么我吃着就觉得没区别呢?王叔你是不是瞎编的?”

“呸!你个木舌头,懒得理你!”老王翻了个白眼,继续低下头美滋滋地喝那碗浓汤。

我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机械地刷着一个砂锅,听着老王闲聊,也没怎么搭话。

老王这人就这毛病,吃美了爱吹牛,但舌头确实刁,能把我这老卤里的配料猜个七七八八。

“也算是没给你丢人吧,老爹?”我在心里默想。

面吃到一半,老王突然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卧槽!都一点了啊?!”

他一激灵,剩下小半碗汤都顾不上喝了,急急忙忙扯过刚脱掉的外套就往身上穿,一边穿一边说:“完了完了,聊过头了!”

我看着他那副心急的样,有些好笑:“老王你们跑滴滴还要打卡吗?这么着急?”

“我这是要去接人,前段时间和人家越好的。”

老王一边拉拉链,一边压低声音冲我神神秘秘地嘀咕:“滨江那边遇到的,顶漂亮的一个女的,黑丝高跟鞋,两条长腿哟……啧啧。”

我靠在吧台边,顺手递过去一张纸巾:“操,你这是去接客还是去嫖娼啊,擦擦口水?”

“去你丫的,我是那种人吗?”老王啐了一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唏嘘,“我那是怜香惜玉,怕人家女同志夜里打车遇到危险,你看前几天这新闻……”

听他这个歪理,我忍不住揶揄道:“我看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老王拉开门,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瞬间灌了进来,把店里的热气吹散了大半。

“不说了不说了,她每天一点半准时下楼,去晚了单子就没了!程老板,账我挂明早啊!”

凌晨两点,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最后几个精神小伙也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雨幕里。

卷闸门被我拉了下来,锁芯咔嗒一声落下。

小野打着哈欠,先去二楼洗了把热水澡,穿着我那件宽大的旧T恤就躺在了床上,也不盖被子,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大长腿。

我收拾完后厨,洗了把脸,爬上床的时候,她已经半眯着眼缩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我躺下,顺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暖烘烘的。我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还湿漉漉的发顶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小野突然抬头,和我说起了这些天的经历。

她告诉我,昨天她去大萱住的集体宿舍了——本来以为女团宿舍怎么着也得像个样子,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不过是一间地下室,四个人挤在一间,一进门全是香水和跌打药酒混在一起的怪味。

“当时大萱就躺在她的小床上,两条大腿内侧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

“老程,你是没看见,她那腿上的伤……”小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了几分心疼,“我当时想帮她揉揉,结果手没轻没重,疼得她直掉眼泪,我都不敢再碰了……”

“你说,跳舞拉伤到底该怎么按摩啊?我明天想再去看看大萱,她这几天肯定又练狠了。”

我闭着眼睛,手掌顺着她光滑的大腿外侧缓缓摩挲着:“拉伤分好几种,你说她伤在哪里?”

“大腿内侧,就是筋那儿,我看着都发紫了。”

“内侧的筋?”我用掌心在她大腿内侧最柔软的根部轻轻按了按,“这种地方,不能用手掌直着往下死按,那样能把人疼晕过去。”

小野扭了扭身子,没躲,反而把腿往我手心里蹭了蹭:“那该怎么弄?”

“得用指腹。”我扣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自己的大腿内侧示意,“大鱼际这块用劲,指腹沉下去,先按着不动,等肌肉稍微松了,再旋着揉,一点一点把里面淤积的硬块推开。记住了?”

小野认真地在自己的腿上比划了两下,点了点头:“旋着……我试试。”

说完她就低下头,当真用自己的掌心在自己大腿内侧笨拙地揉了两下。

那力道软绵绵的,角度也不对,与其说是在按摩,不如说是在挠痒痒。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屁啊。”她抬起头,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

我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两条胳膊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她。

她也没躲,就那么仰着脸看我,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刺的杏眼此刻都是好奇。

“照你这么揉,你那大萱妹妹明天就得去医院截肢。”我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来,我手把手教你。”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我的手掌已经复上了她的大腿外侧。

先用整个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的线条,沿着外侧的肌群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滑下去,一直滑到膝盖窝,又从膝盖窝沿着大腿内侧慢慢揉上来。

她的呼吸节奏跟着我的动作一顿一顿的,原本紧绷的大腿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先让旁边的肌肉松了,再把注意力放到伤处。”我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沿着她大腿内侧画了几个小圈,像在试探什么似的,“不能上来就用力,身体会有防御反应,越按越紧。得让它觉得你没有威胁,放松了警惕,再慢慢渗进去。”

小野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一双杏眼雾蒙蒙地望着我。

我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的线条,继续慢慢地往上走,一路探进那件宽大的旧T恤深处。

指尖触到那层柔腻的皮肤时,小野的整条腿都绷紧了,我低头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紧张什么,这不是在给你做示范吗?”

她这才松开咬住的嘴唇,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流氓……”

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那条绷紧的腿在我掌心的安抚下,一点点松了下来,像是积雪在暖阳下缓缓融化。

我的手掌就这么在她大腿内侧的柔软处,不紧不慢地揉着、旋着,像是在揉一块上好的面团,感受着掌心下那层细滑的肌肤逐渐发烫。

“好像……是比我自己弄舒服点……”她终于软软地挤出一句,声音比蚊子还细。

“那是自然。”我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教你的是老师傅。”

“少臭美……”她嘴上不饶人,却把脸埋进了我的肩窝里,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我的手继续在她腿上温吞而用力地摩挲着,从膝盖一直滑到大腿根,又从大腿根回旋着滑回膝盖。

昏暗的床头灯把这个房间照得一片昏黄,窗外雨声哗哗地响着,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我低下头,用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廓,轻声说道:“话说回来,你这腿摸着还真挺舒服……”

话还没说完,小野就猛地从我肩窝里抬起头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嗔怪和羞恼交织的目光:“程墨你个死流氓,趁机吃豆腐是吧!”

她作势要咬我的肩膀,我没躲,任由她那两排小白牙轻轻磕在我的肩头,不疼,反倒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顺着肩窝一路痒到了心口。

我顺势托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张还想嘟囔的小嘴。

她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

这个吻算不上多激烈,却黏糊得很,她探出舌尖,非常认真地回应着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不生气,我就是想跟你闹。

吻了不知多久,她轻轻推了推我的胸口,拉开了些距离,喘着气看我。

“还教不教按摩了?”她声音哑哑的,软的,像刚醒过来的猫。

“教。”我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嘴角,“你还没学会呢,我不得负责到底?”

“那你倒是认真教啊……”她勾住我的脖子,两条腿重新缠上我的腰,“别教一半就耍流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卷闸门上噼里啪啦作响。

被窝里温存而黏腻,小野像条泥鳅一样缠在我身上,呼吸逐渐变得滚烫而急促,偶尔从唇间发出的轻哼声也被淹没在雨点的声音里。

而我,还真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自己那条光滑紧实的大腿上,来来回回地示范了许久。

她学得也算认真,偶尔还会主动追问两句,只是问着问着,手上的动作就开始跑偏,她指尖的力道慢慢变轻,最后干脆不老实地掐了我一把,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她已经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搭在我的腹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我搂着她,看着窗外雨幕中偶尔闪过的车灯,感觉忙了这一整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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