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晚过后,又过了两天。
苏薇没有再发消息。第三天下午,手机才震。
苏薇:学长,今晚有空吗。
我:怎么了。
苏薇:我想看电影!商圈那家,有个八点的,片子我选好了。
苏薇:你要是没事就一起来。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
消息连着跳,字里行间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致。我回:八点是吧。
苏薇:对。七点四十左右到就行,门口见。
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过了十几秒,她才回。
苏薇:学长难得主动约我吃饭啊。
苏薇:不过可惜,我跟室友约好了。下次吧。
苏薇:你别迟到就行。
我回了个“知道”,把手机放下。
晚饭是和宿舍的那几个一起吃的。
食堂座位挤,华仔边扒饭边抱怨菜咸,老余盯着手机,阿伟把筷子一敲:“晚上干嘛。回屋打游戏?”
“我晚点有事。”我说,“看电影。”
三个人齐齐抬头。
阿伟先笑出声:“哟,一个人看?还是有伴。”
“有人约。”
“女的?”华仔眼睛亮了。
我没否认。老余把手机扣上,托着腮看我:“行啊小宇,藏得挺深。谁啊,同班的?”
“学妹。”
“学妹!”阿伟拖长音,“行,那我们不耽误你。记得请奶茶啊——万一成了。”
“就是看电影。”
“看看看,看完呢。”华仔起哄,“别回来太早,我们会给你留门的。”
我没再接,把最后几口吃完,起身去放餐盘。他们在身后又笑了两句,我当没听见。
七点四十分,我到影城门口。
苏薇已经站在台阶旁。
白色短袖外套了件浅色薄开衫,下身是牛仔短裙,腿在商圈灯下很白,帆布鞋鞋尖干净,包挂在小臂上。
头发还是散的,耳侧别了枚小巧的发夹,亮一下又暗下去。
看见我,她先扬了扬手,步子轻快地过来。
“学长还是那么准时。”她眼睛弯着。
“票我买了。”我调出取票码,“你选的那部。”
“嗯。”她跟我走到机器前,看着票打出来,又跟到卖品柜。
我要了一桶大的爆米花、两杯饮料,她接过自己那杯时,很自然地说了句“谢谢”。
“看电影还是得配上爆米花。”我把爆米花往她那边递了递。
“英雄所见略同啊。”她捏了一颗扔进嘴里,鼓了鼓脸,“走吧,快检票了。”
厅里灯暗了一半。我们找到座位,中间隔着扶手。她把饮料放进杯托,短裙下摆在坐下时收了收,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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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把开衫袖口往上推了推,小臂贴着扶手,和我的手隔得很近。
正片一响,枪声和引擎声灌满耳朵。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屏幕,时不时伸手去桶里抓爆米花;有一次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她没有缩,反而又捏了一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途她把饮料拿起来喝,杯壁上的水珠蹭过我的指节。
放下时,她的小臂慢慢靠了过来,温度隔着一层布传过来。
我没有挪开,只把腿在窄排距里换了个角度,小腿碰到她的小腿。
她顿了一下,随即更放松地靠进椅背,肩膀轻轻抵着我的肩。
黑暗里,谁都没有回头。
爆炸戏响起时,她下意识紧了紧手指,指腹在我手背外侧擦过,又慢慢松开。
我翻过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没有抽走。
片尾字幕升起,灯一点点亮。她才直起身,揉了揉脖子,把最后一点爆米花塞进嘴里。
“几点了。”
我看手机:“快十点半。”
“比我想的久。”她拎起包,站起来,开衫从肩上滑了一点,又被她拉回去,“走吧。腿都坐麻了。”
出厅门,商圈通道里人还不少。我们往外走,肩偶尔碰到。她一边甩了甩手,一边说:
“片子还行吧。”
“你选的。”
“那当然。”她斜我一眼,笑意还在,“学长呢,觉得好看吗。”
“一般。”
“就知道是这个回答。”她轻轻哼了一声。
话音未落,出商场檐口的风已经带了水汽。再往前两步,雨砸下来,不是毛毛雨,是整片整片的大雨。地面瞬间湿透,车灯在水膜上拉成长条。
“靠。”她退回檐下,肩头已经深了一块,“这么大的雨。”
我们出门都没带伞。出租车在雨幕里亮着灯,却不往这边停。她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雨,眉头皱起来。
“十一点门禁。这怎么赶得上啊,总不能淋雨跑回去吧。”
“先躲会儿吧。”我指了指商场里还亮着的一家奶茶店,“坐一下。”
她点头,跟我进去。
店里人不多,我们点了两杯热的,坐在靠窗位置。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灯牌糊成一片。
她先用纸巾按了按肩头和小臂,皱眉看了眼湿布料:“这倒好,看个电影,顺便还能洗个澡。”
“谁知道会下成这样。”我把杯子推到她那边一点,“先喝点热的吧。”
她捧着杯吹了吹,真正喝下去的时候才哼出一声,像终于缓过气。
窗外雨砸在车顶和地面上,声音密得连成一片。
有人从门口冲进来,裤脚全湿,店员递了张纸。
她笑了一下,托着腮看玻璃上的水痕,“我要是一个人来,这会儿大概已经在雨里骂人了。”
“现在也可以骂。”
“骂你?”她瞥我一眼,“又不是学长你让老天爷下的雨。”
沉默了一小会儿。不是僵,是两个人都在听雨。她用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掏出手机看时间。
“十点四十多。”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一眼,“十一点门禁。现在冲回去,也得在雨里跑。”
“打车呢。”
她已经点开软件,滑了两下,把结果递过来:附近车辆少,直接显示排队,预估时间都不确定。
“这会儿下大雨呢,大家都在抢。”她收回手机,靠进椅背。
灯打在她侧脸上,湿发还贴在颊边,表情说不清是烦还是懒。过了十几秒,她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学长,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有点倒霉。”
“怎么说。”
“好好地看个电影,结果弄成这样。”她抬眼,笑意很淡,“两个人坐奶茶店里躲雨,跟避难似的。”
“总比站外边强。”
“那倒是。”她应了一句,又看了眼窗外。
雨仍不见停。车灯在水膜上拉成长条,打车软件滑了两下,显示的依然是附近的车辆少。
门禁的时间一点点逼近,两个人都清楚:再耗下去,回学校已经不现实。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商圈对面。快捷酒店的灯牌在雨里一明一明,近,也干。
“别等了。”我说,“对面开一间,住一晚算了。”
她转过脸,眼睛弯起来,促狭得毫不掩饰:
“学长好干脆呀。之前那个学姐,也是这么被你骗进酒店的吗?”
我白了她一眼。
“开玩笑的。”她立刻举手,笑出声,肩头那块深色水渍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学长别小心眼。我随口一说。”
“我是那种人吗?”
“知道知道。”她重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尾音还带着笑,“那再坐一会儿。雨要是一直这么大,过去也得变成落汤鸡。”
又耗了十几分钟。雨声终于从密密的砸击变成断续的沙沙,地面仍积着水,但已经能看见对面灯牌的轮廓。
“可以了。”她把杯子推开,拎起小包,“走吧,再等就太晚了,不等了。”
我起身。她先拉开门,湿气扑进来,她回头看我一眼:“伞没有,只能跑。学长可得快点。”
两人从檐下冲进雨里。
雨丝斜斜地刮在脸上,凉,却比刚才那阵小得多。
鞋底踏进水洼,溅起细碎的白,她短裙下摆被风掀起一点,又落下。
几十米的距离,跑到酒店旋转门前,肩头和头发又湿了一层,总算没浇透。
前台灯白而亮。我刚要开口,她已经先一步把证件推上去,语气自然得像订过很多次:
“我们想要间大床房,还有吗。”
前台抬眼看了看我们两个,笑了一下,点点头:“有的。大床房。”
键盘敲了几下,办理手续。她站在我旁边,侧脸在灯下还带着淋雨跑进来的红色,表情却稳,像刚才那句“骗进酒店”的促狭从来没发生过。
钥匙和房卡递过来时,她先接过去,在我掌心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压低:
“走吧,学长。电梯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