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丝抱着帕拉多,在魔王城上空缓缓飞行。
她的紫黑色蝠翼舒展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柔和的气流,像是在刻意放缓速度,让小主人有更多时间平复心情。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魔王领地特有的紫黑云雾与远处森林的清新气息,却无法吹散帕拉多埋在她胸前的低落。
菲丝时不时低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帕拉多的表情。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好奇与活力的稚嫩脸庞,此刻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与未干的泪渍。
他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她残破女仆装的衣襟,像是在寻找最后的依靠。
菲丝的心微微发紧,她能感受到小主人身体的轻微颤抖——那是强忍着离别之痛的痕迹。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臂更温柔地收紧,将他护在温暖的怀抱里,任由自己的丰满胸部轻轻贴着他的脸颊,给予无声的安抚。
时间在云层间悄然流逝。直到帕拉多的呼吸渐渐平稳,肩膀不再抖动,菲丝才轻轻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过:
“小主人,您有想过之后的目的地吗?如果没有的话,菲丝觉得……”
帕拉多抬起头,眼睛里虽还有些湿润,但忧伤已经被他努力压了下去。他擦了擦脸,声音带着一丝稚气却坚定的语气:
“我想先去伯德城那边看看……”
菲丝的身形微微一滞,蝠翼的扇动都慢了半拍。
伯德城。
人族边境的一座小城,虽然不大,却在吟游诗人的传唱中有着响当当的名声。
无数知名的冒险者都曾在那里留下足迹,就连几代勇者的传说,也大多是从那座小城的城门开始书写的。
那是个被冒险者公会称为“起点之城”的地方,无数年轻人怀揣梦想踏入那座小城的城门,然后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曾经名叫帕拉多的勇者,也就是她的小主人,当初也是从那里,开启了他的勇者之旅。
然而,回想起来的不止这些。
菲丝的指尖微微收紧。
也正是那座城市——当初小主人就是偷偷溜出去,想亲眼看看那些人族传说中的城市,才在途中被心怀不轨的人掳走,进而引发了一连串不可挽回的变故。
正是那次意外,让莉丝大人彻底性情大变,所有的疯狂与失控,都是从那一天开始埋下的种子。
她对那座城市谈不上半分好感。
某种意义上,那座城市正是让莉丝大人失控的间接源头之一——若非吟游诗人们传唱的冒险传说不断撩拨着小主人的好奇心,他就不会日思夜想地想要出去看看;若非他生出了离开魔王城的念头,就不会在途中遭遇意外;若非那次意外,莉丝大人便不会性情大变……而她们三人原本平静而甜蜜的生活,或许至今仍会在魔王城中延续;若不是因为有那个城市……
想到这里,她抱着帕拉多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一个危险而甜美的念头,如毒藤般悄然缠上心头:如果那座城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该有多好。
如果'起点之城'伯德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连一丝残骸、一粒灰尘都不剩,只在平整的大地上留下一片黑黢黢的空洞……小主人就不会再有向往,不会再想离开,永远永远地留在魔王城,留在她和莉丝大人身边。
永远永远。
她在心中将这个词反复咀嚼,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开始疯狂地蔓延。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实也和莉丝大人一样,深爱着帕拉多小主人。
可她更清楚,那份爱是她不该有的——莉丝大人才是那个有资格光明正大拥抱小主人的人,而她不过是一个被捡回来的女仆,一个连心都不该擅自交付的工具。
所以她一直在忍耐,将每一寸悸动都死死按在心底,假装那份感情从来不曾存在。
实则从被小主人从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救起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便再也无法忘记那份温暖。
魅魔的本能、混杂着感激与仰慕的卑恋,像无声的潮水日夜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每一日,乳腺都在轻微的胀痛中酝酿着无人汲取的甘甜;每一次为小主人整理衣领、擦拭嘴角时,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鼻尖,下身便不由自主地渗出温热黏滑的蜜液,将内裤湿成一片狼藉。
她总是若无其事地夹紧双腿,将那股深处的空虚与焦灼用力压回腹底,继续做着乖巧得体、鞠躬尽瘁的女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她的心从不曾为那个少年跳动过一样。
所以——倘若莉丝大人允许,她便再也不必忍耐了。
她就可以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陪在小主人身边。
她可以用自己的乳汁为他哺育——用这具被莉丝大人狂暴魔力彻底浸润、早已变得更加强大完美的身躯,让乳腺分泌最甘醇浓郁的魔乳,一滴不剩地喂他喝下;把他抱在怀里,一边用指尖轻抚他的发丝,一边任由他含着乳头尽情吮吸,在温暖的安静中听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待到夜深时,则用湿热柔软的私处温柔地包裹他,为他献上这具躯壳所能给予的、最极致的欢愉——缓慢地、彻底地、不留一丝余地地让他沉溺其中,直到他精疲力尽地颤抖着,将所有滚烫的一切都射入她身体的最深处。
她心甘情愿成为小主人的专属肉便器,成为小主人的专属奶牛,成为小主人的专属一切。
想到这里,菲丝的怀抱不自觉地渐渐收紧,磅礴的紫黑色魔力从她体内悄然逸散而出,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股力量沉重而炽烈,仿佛只要她一个念头,远方的伯德城便会在下一秒化为灰烬,连同城墙、钟塔、街道上行走的每一个人——全部在无声中湮灭。
仿佛这样,就能让一切都回到莉丝大人还曾温柔的时候,主仆三人日复一日地继续过着简单而温馨的日常。
然而怀中突然传来帕拉多一声压抑的、有些难受的呜咽声,似乎是她收紧的怀抱让他感到了不适。
菲丝慌忙放松了手臂,低头看去,只见小主人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被她方才无意识收紧的力道给勒疼了。
她像从深水中骤然浮起,呼吸瞬间紊乱,瞳孔轻轻收缩,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竟下意识对小主人下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而且还由此产生出如此残暴的念头……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像莉丝大人一样,能让'毁灭一座城市'这种念头,在脑海中安安静静地落下来,轻巧得像晚饭是吃面包还是吃米饭——不需要挣扎,不需要犹豫,甚至连心跳都没多跳一下,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理所当然地,把数万生灵的存亡,当作了不重要的、随手可丢的垃圾。
究竟是莉丝大人注入她体内的那股无比强横的力量在悄然侵蚀她的心智,还是魅魔的本性就潜藏着这样暴虐的一面,只是得到了力量的今日才终于苏醒?
菲丝不敢再深想。
“……小主人,请原谅菲丝方才走神了。”她迅速垂下眼帘,将那些阴暗而黏腻的念头连同周身翻涌的魔力一同强行压回心底,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平稳。
既然莉丝大人已经选择放手,她又有什么资格揪着过去不放呢?
“伯德城,菲丝知道在哪里。”菲丝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温柔而坚定,“小主人准备好了吗——菲丝要稍微加快速度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帕拉多柔软的发顶,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温柔,环抱着他的手臂却下意识地又紧了紧。
话音落下,她用力扑扇了一下身后那对强壮有力的紫黑色蝠翼。
强大的力量瞬间在翼膜上爆发,空气被剧烈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两人身形如紫黑流光般瞬间加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眨眼间便消失在魔王城所在空域的云层深处。
下方的大地迅速后退,森林、河流、山脉如画卷般展开。
帕拉多忍不住从菲丝怀中稍稍探出头,风吹得他软乎乎的耳朵直往后倒,眼睛却亮了起来——那是久违的、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兴奋。
菲丝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爱慕的笑意。
她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小主人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丰满柔软的胸口,同时暗暗调动魔力护住他的身体,避免高速飞行带来的不适。
“伯德城……只要是小主人想去的——无论那里,菲丝都会陪您走到底。”她在心中默默想着,蝠翼再次加速。
不到一个钟头,伯德城的轮廓已遥遥出现在地平线上。
宏伟的钟塔在阳光下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辉,城墙外车水马龙,隐约能听见人类喧闹的声音。
然而菲丝并没有直接飞向城门的方向。
她故意绕过城市上空,向更远处那片连绵的森林深处飞去。
那里的树木高大茂密,人迹罕至,只有偶尔出没的冒险者与魔兽。
她选择了一片被浓密树冠遮蔽的林间空地,周围布满藤蔓与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几乎听不到人类的声息。
菲丝的蝠翼缓缓减速,优雅地扑扇着,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柔和的紫黑色弧线,带着帕拉多缓缓降落。
裹着纯白透亮丝袜的黑色女仆高跟轻盈地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到了,小主人。”
她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宠溺的沙哑。
双臂小心翼翼地环着帕拉多,先是用自己丰满的胸部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提醒怀中的小主人到站了,然后才缓缓弯下腰,将他稳稳地放在柔软的草地上。
帕拉多落地后微微晃了晃身子,随即很快站稳。他好奇地环顾四周茂密的森林,抬起头看向菲丝,软乎乎的耳朵轻轻颤动着问道:
“菲丝姐姐,这里是伯德城吗?”
菲丝半跪在他面前,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还没有到城里呢,小主人。”她声音柔和地解释道,“直接降落在城外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菲丝也有一些准备要做。”
说着,她直起身,微微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优雅地合拢。紫黑色的魔力如水波般从她掌心荡漾开来,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小型的法阵。
随着魔力闪烁,先前她在离开魔王城前就准备好的衣物凭空显现。
菲丝先为帕拉多换装。
她动作轻柔而细致,先是帮他脱下原本略显华贵的魔族风格衣物,然后为他穿上一套得体又不失冒险者气息的装备:深棕色的皮质短外套、结实的旅行长裤、结实的皮靴,以及一件带着兜帽的斗篷。
腰间还配了一把看起来普通却暗藏魔力的短剑,整个人瞬间被打扮成了一名出身不错的少年冒险者,看上去既体面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这样就好了……果然小主人穿什么都很帅气呢。”菲丝低声呢喃,眼中带着痴迷。
菲丝帮帕拉多整理好最后一片衣角,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她还是弱弱地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隐秘的颤意:
“小主人……如果,如果离开了莉丝大人以后,您有什么想发泄的……菲丝虽然比不上莉丝大人,但菲丝会尽全力满足小主人的。”
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
“哪怕现在就要……菲丝也可以的……”
说着,她的指尖搭上了自己的衣襟。
女仆装的系带被轻轻一扯便松了开来,衣料顺着肩头滑落——那双虽不如莉丝硕大,但仍然满丰挺的双峰弹跃而出,顶端嫣红的乳头已经微微充血挺立,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与此同时,黑色的魔尾灵巧地撩起身前的裙摆,露出裙下不着寸缕的私处——那里早已湿润得一塌糊涂,透明的爱液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滑下,在阳光下闪着黏腻的光。
帕拉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不、不用了菲丝姐姐!菲丝姐姐要多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菲丝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认真而又委屈的执拗:“可是菲丝的全部都是小主人的,没关系的……”
她没有强行继续,而是在帕拉多慌乱而坚定的目光中慢慢停下了动作。然而就在她准备重新系好衣襟的瞬间,那双竖瞳骤然一缩。
——有什么东西,正从树林深处飞速逼近。
“——小主人。”
语气在一瞬间从温软切换为冰冷。
她猛地将帕拉多揽入怀中,那只裸露的丰乳顺势将他的头紧紧裹住,柔软而温暖地护住了他的整张脸。
她的另一只手已然握拳,紫黑色的魔力在拳锋上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
那头魔兽凌空扑至的同一刹那——
菲丝的拳头已经贯穿了它的身躯,连同它身后的大片森林一起,轰成了一片烂泥。
土石飞溅,树木碎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延伸至数百米远。
与此同时,她的魔尾在身后翻飞如影,将从侧翼袭来的几只魔物精准地切成了臊子,血肉与内脏洒了一地。
剩余的魔兽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惊恐的嘶嚎,头也不回地四散奔逃。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便已结束。
菲丝低头看向怀中的帕拉多,确认他毫发无伤后,才缓缓松开手臂。
帕拉多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着眼前那片被彻底摧毁的森林和满地狼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菲丝姐姐……变得好强啊……”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说是要离开莉丝姐姐的保护,怎么感觉又一头扎进了菲丝姐姐的怀里啊……
菲丝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颊浮起一抹薄红,慌忙松开帕拉多,手忙脚乱地重新系好衣襟。
她闭上眼睛,轻咳了一声,头顶那对小巧的魔角缓缓缩回发间,紫黑色的蝠翼如幻影般一点点淡化直至消失,漆黑的魔尾也慢慢收回体内。
只剩下那一头褐色的长发与被她稍作整理的女仆装,看起来就像一名随行的人族仆从。
她重新睁开眼,神情恢复了乖巧的温顺,仿佛刚才那个一拳轰碎森林的生物与她毫无关系。
“让您受惊了,小主人。”她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落花瓣。“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前往伯德城。”
穿过最后一段林间小道,伯德城宏伟的城门终于出现在两人前方。
高大的灰白石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城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冒险者公会旗帜,进出城门的商队、马车、冒险者络绎不绝,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帕拉多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哇……这就是伯德城啊!”他兴奋地小跑着冲向前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大声感叹,“好多人!好热闹!菲丝姐姐你看,那边那个拿大斧头的叔叔肯定是高级冒险者!还有那边腰上挂好多瓶子的姐姐……”
他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一会儿跑到摊位前盯着魔晶饰品看个不停,一会儿又仰头盯着高耸的钟塔,软乎乎的耳朵激动得不停颤动。
每当看到成群的冒险者经过,他都会投去满是羡慕的眼神。
菲丝始终跟在帕拉多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温柔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当帕拉多又一次兴奋地往前跑时,菲丝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伸手虚虚护在他身后。
帕拉多察觉到了,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无奈又带着撒娇地小声说道:
“菲丝姐姐……你过渡保护我啦,我自己没问题的。这里这么多人,又是大白天,不会有事的。”
菲丝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乖顺地低下头,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是,属下明白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委屈却毫不违抗,“小主人请随意,菲丝会在后面跟着的。”
她说着,目光却在喧闹的人群中悄然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冒险者、商人、卫兵,每一个靠近帕拉多三米范围内的人,都被她暗中用魔力锁定。
只要有任何一丝危险的苗头,她就会在瞬间将其排除。
她喜欢小主人的温柔,所以讨厌杀戮——因为她怕自己手上沾的血多了,就再也配不上那份温柔。
——但倘若有人胆敢威胁到小主人,她也会和莉丝大人一样,哪怕只是有一丝可能或征兆让她产生了不安,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份威胁从根源上彻底碾碎。
杀光,杀尽,一个不留。
表面上,她是温顺乖巧的随行女仆。
实际上,她已将整条街道、整座城市,都视为了潜在的威胁。
每当看到成群结队的冒险者从身边走过,帕拉多都会停下脚步,投去满是羡慕与憧憬的目光。
那眼神亮晶晶的,仿佛能把那些人身上的风尘、伤痕、武器和故事全部吸进眼睛里。
“菲丝姐姐!你看他们,好酷啊……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们那样,拿着剑去冒险,该多好……”
帕拉多说着,又兴奋地小跑了几步。就在这时,一个扛着巨剑、身材高大的冒险者从街角大步走出,两人眼看就要迎面撞上——
菲丝的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身后的裙摆微微鼓起,一道漆黑的魔尾如毒蛇般瞬间探出半截。
尾巴猛地甩起,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发麻,仅仅是掀起的劲风,便已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裂痕。
这一击若真的落下,足以将那名冒险者连同肩上的巨剑一起,从街头抽飞到街尾。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手的瞬间,帕拉多却灵巧地一矮身,从那人肩上的巨剑下方钻了过去。
那冒险者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咧嘴笑了起来,还腾出一只厚实的大手朝他挥了挥。
“嘿,小子,小心点啊!差点给你撞飞了!”
“抱歉抱歉!”
帕拉多也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继续向前跑去。
冒险者望着他活泼灵动的背影,又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才继续与同伴谈笑着走远。
菲丝的魔尾僵在半空。
那股几乎要倾泻而出的恐怖力量,被她硬生生止住。片刻后,漆黑的尾巴才悄无声息地缩回裙摆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仍微微发颤。过了几秒,才重新恢复成平日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菲丝快步跟了上去,在帕拉多身侧微微俯下身,声音轻柔,却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后怕:
“小主人……下次请务必要小心一点,刚才真的快把菲丝吓坏了。”
帕拉多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她脸上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担忧,那张稚嫩的小脸顿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也软了下来。
“知道啦,菲丝姐姐……是我不好,下次不会啦。”
那声“菲丝姐姐”叫得又甜又乖,眼里还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菲丝张了张嘴,本还想再多叮嘱几句,可话到嘴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嗯。”
她重新直起身,退回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只是那双视线,却比方才更加专注地落在那道小小的背影上,再也没有移开。
……好险。
差一点,就酿成不必要的惨案了。
之后的时间里,她望着帕拉多在人群间跑来跑去的模样。
时而兴奋地指着街边的新奇事物,时而又满眼羡慕地盯着那些谈笑风生的冒险者。
那份毫不掩饰的雀跃与向往,让菲丝的嘴角也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温柔笑意。
……真好。
小主人能够露出这样纯粹而开心的表情,实在太好了。
可与此同时,一丝淡淡的无奈与酸涩,也悄然涌上心头。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帕拉多对人类世界的向往,比她原本想象得还要强烈。
对冒险的憧憬、对自由的渴望、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那些情感仿佛化作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少年胸口安静却炽热地燃烧着。
她为此感到欣慰,却又止不住地心疼。
……以前的莉丝大人,确实把小主人禁锢得太过严密了。
所有危险都被挡在外面,所有未知都被提前隔绝。小主人被照顾得很好,却也因此失去了接触这个世界的机会。
可很快,菲丝又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低落压了下去。
不对。
这一次带小主人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尽情释放内心压抑已久的“勇者本能”。
既然小主人天生向往冒险、渴望自由,那与其一味压制,不如顺着他的天性,慢慢引导。
只有真正体验过外面的世界,他心里的那团火焰才会得到满足,而不是整天惦记着偷偷往外跑。
想到这里,菲丝原本微微低落的情绪也重新振作起来。
她加快脚步,轻轻跟到帕拉多身旁,微微俯下身,柔声提议道:
“小主人,我们也逛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话,差不多可以先去冒险者工会登记一下了。这样以后想接取任务,也会方便很多。”
帕拉多先是一愣。
紧接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欸……欸?!”
“我、我现在就可以登记成为冒险者了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尾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看得菲丝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当然可以。”
说到这里,菲丝却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帕拉多尚显稚嫩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
她歪了歪头,语气变得有些斟酌,“冒险者工会对登记年龄有最低限制。以小主人现在的模样,恐怕会被判定为年龄不足而拒绝注册。”
帕拉多一听,脸上刚燃起的兴奋顿时暗淡了几分:“那、那怎么办……”
菲丝的唇角却轻轻勾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所以呢——菲丝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手段。”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紫色的魔力,如同轻烟般缓缓流动。
“只要施加一些认知干扰的魔法,让小主人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就好。这样一来,年龄和身份都不会成为问题。”
“欸?还可以这样吗……?”
帕拉多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菲丝已经轻轻将指尖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请放松,小主人……不会痛的。”
一股清凉而柔和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拂过帕拉多的全身。
他只觉得浑身微微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悄悄覆盖在了皮肤表面。
菲丝收回手,后退半步,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在旁人眼中,小主人大概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了。当然,在菲丝眼里,小主人还是那个小主人。”
她说着,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帕拉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感觉到任何变化,不由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忐忑。
“那、那我现在可以去登记了吗?”
“嗯。随时可以。而且……”
菲丝说着,将手伸进怀里,轻轻取出了一枚银白色的铭牌。
那枚铭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而漂亮的金属光泽,上面铭刻着精致的纹路,以及清晰的名字——
【菲丝】
帕拉多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滞。
“这、这是……”
他以前在书里见到过。
冒险者的等级,从最低的黑铁、青铜、白银一路向上,而秘银级,已经是仅次于山铜级的高阶冒险者了。
那已经不是普通冒险者能够轻易达到的领域。
“秘银级?!”
帕拉多震惊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菲丝姐姐,你什么时候——”
菲丝轻轻抚摸着那枚铭牌,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前离开小主人那段时间,菲丝并不只是去锻炼力量而已。”
“为了熟悉小主人要做的事情,也为了尽快提升等级,我几乎把冒险者工会里面自己能接的任务全部接了一遍。”
“讨伐魔物、护送商队、探索遗迹……只要报酬和积分合适,不论任何难度我都会去做。”
她微微扬起脸,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自豪。
“所以,只用了短短几周,菲丝就已经升到秘银级了。”
“这样一来——”
她重新望向帕拉多,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与温柔。
“以后就能更好地辅佐小主人快速晋升了。”
帕拉多怔怔地望着她,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无论是一直守护着自己的莉丝姐姐,还是如今为了自己提前铺好道路、拼命努力的菲丝姐姐……
她们都是真心在关爱着自己。
那份沉甸甸的温柔,让少年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内心,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里重新燃起明亮的光。
“那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帕拉多抬起头,语气认真又充满干劲。
“我一定会很快超越菲丝姐姐,成为超厉害的冒险者!”
菲丝微微一怔。
随后,她看着少年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温柔得仿佛春日融化的雪。
“嗯。”
“小主人一定可以做到的。”
穿过喧闹的主街后,一座格外醒目的建筑很快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栋由灰白巨石堆砌而成的宽阔大厅,门口悬挂着巨大的剑与盾纹章。高高的木制招牌上,以烫金文字铭刻着——
【伯德城冒险者协会】
厚重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不断传出热闹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以及任务发布时的吆喝。
帕拉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里就是……冒险者协会?!”
他几乎是带着小跑冲了进去。
刚一踏入大厅,一股截然不同于外界街道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大厅内灯火通明,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魔晶吊灯。
四周摆放着一张张长桌,许多冒险者正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有人炫耀刚狩猎回来的魔兽素材,有人醉醺醺地吹嘘自己的战绩,还有人趴在桌上研究地图与遗迹路线。
墙边挂满了各类武器与魔物标本。
空气中混杂着麦酒、皮革、金属与火炉的气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大厅正中央那面巨大的任务板。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委托书,从采集药草、护送商队,到讨伐魔兽、探索遗迹,应有尽有。
许多冒险者正围在那里挑选任务。
“好厉害……”
帕拉多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菲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望着少年兴奋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浮起一抹柔和笑意。
“请这边走,小主人。”
她轻声提醒。
随后,他带着帕拉多穿过大厅,来到协会一侧负责等级登记的柜台前。
柜台后方,一名年轻漂亮的接待员正低头整理文件。她穿着协会统一制服,栗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看上去干练而精神。
“您好,请问是要办理——”
她习惯性地抬起头。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声音却忽然顿住了。
那双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视线越过帕拉多,落在了后方那名安静站立的女仆身上。
黑白相间的典雅女仆装。
修长优雅的身姿。
还有那种即使刻意收敛,也依旧会让经验丰富之人感到压迫感的强大气场。
接待员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比刚才热情了数倍。
“您、您难道是——”
“幻之女仆小姐?!”
帕拉多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回头望向菲丝。
而菲丝则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是在叫菲丝吗?”
她轻声问道。
“果然是您!”
接待员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但随即像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沿轻轻一压,迅速将那股激动压了回去。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眼底还残留着难以掩饰的亮光。
“抱歉,失态了。”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口,目光却仍忍不住在菲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近协会里经常听到关于您的传闻……说实话,您的名气已经在各个分会的接待员和懂行的冒险者之间传遍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该如何形容。
“大家都说——那些亲眼见过您执行任务后活着回来的人,描述出来的场景,简直像梦境一样。”
“明明是在满是鲜血、尘土与魔兽嘶吼的残酷战场上,您却始终穿着那身黑白女仆装,优雅得仿佛与整个战场格格不入。面对再凶暴的魔兽,动作也没有半点慌乱,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利落,轻盈得像是在跳舞。”
接待员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些许向往。
“一头又一头危险的魔兽倒在您脚边,可您的裙摆却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等战斗结束,您轻轻落地,裙角缓缓垂下,周围尽是魔兽尸骸,而夕阳或者月光透过林间落在您身上……”
她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
“而那些被您从绝境中救下来的人,对您的描述就更加夸张了。”
“他们说,当时整支队伍都已经陷入绝望,魔兽包围圈不断收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死定了。可就在那个时候——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前面。”
“您明明看起来纤细柔弱,却像一道根本无法跨越的屏障。那些凶暴的魔兽扑向您,却被随手击飞,甚至连再次靠近的勇气都失去了。”
“无论是利爪、毒液,还是足以撕裂钢铁的咆哮,全都被您一个人挡了下来,没有任何攻击能够越过您的身后。”
“等战斗结束后,您只是确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随后便安静地转身离开。”
“被救下来的人说,您甚至没有留下名字,只留给他们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接待员微微抬起目光,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叹。
“后来有人问他们,那位女仆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说——”
“……像从炼狱里降临的天使一样梦幻。”
“所以大家后来才私下里称呼您为‘幻之女仆’。”
“因为您出现得太突然,战斗时又强大得近乎不真实,而每次离开时都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就好像那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而惊艳的幻觉。”
她说完,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脸上微微一红,赶紧轻咳一声掩饰。
而听到这一大串话的菲丝——
脸轻轻别过脸去,视线有些飘忽地移向一旁,手指绕着自己褐色的头发。
裹着白丝的小腿也不自觉地微微扭捏了一下,裙摆轻轻晃动。
“……没、没那么玄乎啦。”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羞赧。
“那些人说的太夸张了……菲丝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接待员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名震协会的“幻之女仆”,此刻却像一个被夸得不好意思的小姑娘一样,脸颊微红,目光躲闪,连站姿都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那一瞬间,接待员忽然觉得——
这位传说中的女仆大人,比传闻中还要可爱一百倍。
随后,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谨慎的好奇,缓缓移向前面的帕拉多。
少年有些懵懵地站在那里。
接待员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难道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菲丝安静地站在帕拉多身后,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认真。
“是菲丝最重要的主人大人。”
接待员瞳孔微微一震,随即用力抿了抿唇,像是在拼命压制住某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因为所有人都在推测“幻之女仆”的主人是何许人也,而她是第一个真正见到的。
几秒后,她终于从得到大新闻的喜悦中平复下来,重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虽然那笑容里仍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我明白了。请两位稍等,我立刻为您办理登记手续。”
她以惊人的速度翻出登记文件,动作利落而高效。
“请问您的名字是?”
帕拉多连忙站直身体,像是有点紧张一样略显僵硬。
“我叫帕拉多。”
笔尖忽然停住。
接待员愣了一瞬。
她低头望着登记纸上的名字,眼神微微恍惚。
“帕拉多……”
她下意识低声呢喃了一句。
“……勇者大人?”
“嗯?”
帕拉多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吗?”
“啊!没、没什么。”
接待员猛地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填写。
只是心中悄悄掠过一丝念头——
……应该只是重名吧。
毕竟曾经的勇者大人她也见过,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刚刚十七八岁的少年呢。
很快,登记手续便全部完成。
接待员恭敬地将一枚银白色铭牌双手递给帕拉多。
“按照正常流程,新人冒险者通常会从黑铁级开始。不过,由于您拥有秘银级冒险者菲丝大人的正式推荐资格——根据协会的规则,跳级授予您白银级冒险者身份。”
“欸?!”
帕拉多猛地睁大眼睛。
“白银级?!”
菲丝却只是安静地站在后面,目光温柔地望着帕拉多,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帕拉多低头望着手中的白银铭牌。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胸口的情绪一点点沸腾起来。
——冒险者。
自己终于真正成为冒险者了。
一股强烈的兴奋与斗志,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任务板。
“菲丝姐姐!既然已经成为冒险者了,那我想立刻接任务试试看!”
菲丝微微一怔。
随后,她看着少年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小主人想接什么任务呢?”
帕拉多认真地扫视着任务板。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最上方一张银边委托书上。
那是目前白银级区域里,难度最高的任务。
【紧急讨伐任务】
【目标:灰脊山谷“苍牙暴熊”】
【危险等级:A级】
【已有数支白银小队重伤撤退】
【推荐至少三名以上白银级冒险者组队执行】
帕拉多伸出手,一把将委托书取了下来。
随后,他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热而明亮的光。
“——我决定了。”
“就接这个!”
菲丝微微一怔,目光在那张委托书上停留了片刻——【危险等级:A级】,【已有数支白银小队重伤撤退】——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便被温柔的笑意取代。
“好的,菲丝会陪在小主人身边。”
哪怕有危险,她帮小主人碾碎就是了。
一段时间后。
灰脊山谷。
这片山谷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般从地面刺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那是属于强大魔兽的领地气息。
帕拉多走在前方,步伐坚定。
菲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说是跟随,但她那副姿态更像是在午后花园中闲庭信步。
她甚至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
篮子里装着一壶刚刚沏好的红茶,以及几块手工烤制的曲奇饼干。
就在这时。
地面猛然一震。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山谷深处爆发而出,音浪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流席卷而来,将周围的碎石震得簌簌滚落。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那是“苍牙暴熊”。
足足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覆盖着灰黑色的粗糙皮毛,肩胛骨处的肌肉虬结隆起,如同两块厚重的岩石。
它的嘴角向外支出四根惨白的獠牙,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陈旧血迹。
它的双眼锁定了前方进入它领地的帕拉多,鼻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吼——!!!”
暴熊猛然发动冲刺,地面在它的重踏下轰轰震动,它像一辆失控的战车般朝帕拉多碾压而来!
帕拉多深吸一口气,瞳孔猛然一缩。
——来了!
他侧身一闪!
那只足以拍碎巨岩的熊掌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轰然砸在他身侧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洞,碎石四溅!
“好险——但也仅此而已!”
帕拉多眼中反而亮起了兴奋的光芒,脚下发力,身体如游鱼般滑开,再次躲过横扫而来的巨爪。
菲丝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但就在这时,帕拉多头也不回地喊道:
“菲丝姐姐不用出手!我自己可以!”
菲丝的脚步顿住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
又过了几个回合。
苍牙暴熊的咆哮一声比一声狂暴。它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熊掌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留下深深的龟裂纹。
帕拉多在其中辗转腾挪,闪避得非常灵活,始终没有被击中。
然而下一秒——
暴熊猛然一个转身甩尾,那条如同巨鞭般的尾巴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
帕拉多没有注意到尾巴,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仓促架起双臂挡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
帕拉多的身体被狠狠轰飞出去,在地面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尘土飞扬间,他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一旁碎裂的岩堆里。
“小主人——!!!”
就在那一瞬间。
菲丝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双原本始终温柔如水的银白色眼眸,骤然收缩成针尖般的竖瞳。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自她纤细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空气骤然凝固。
方圆数十米内,所有声音都像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正准备继续扑向帕拉多的苍牙暴熊,动作猛地僵住。
那双凶残暴虐的兽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不属于魔兽的情绪——
恐惧。
最原始、最本能、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四肢缓缓后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正在面对某种远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存在。
咔嚓。
菲丝脚下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
她周身的空气变得扭曲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副温柔优雅的女仆外表下苏醒。
与莉丝相似的紫金色光芒在她瞳孔深处缓缓亮起。
同时,她额际两侧,双耳上方的位置,缓缓长出两对修长而优雅的魔角。
紧接着。
呼——!!!
一直安静收缩藏在她身后的那道巨大的蝠翼,猛然向两侧张开!
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黑色魔力缠绕在她指尖,化作令人心悸的乱流,连空间都仿佛在微微震荡。
她缓缓抬起手。
嘴唇轻轻翕动。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呓语。
“……死。”
“……杀光……”
“……全部杀光……”
“……敢动我的小主人,我要灭绝你们这些肮脏、低贱的垃圾种族……”
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混乱。
仿佛某种被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锁链。
然而就在下一秒——
“没事!没事!我没事菲丝姐姐!你反应过渡啦咳咳咳……”
一道清脆又元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菲丝猛地一怔。
只见帕拉多已经从碎石堆里一骨碌爬了出来,正拍着身上的灰尘,朝她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不疼,根本不疼!”
那道声音,就像投入深渊中的一缕阳光。
菲丝整个人顿在原地。
魔角消散,身后的蝠翼渐渐收缩了回去。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满身灰扑扑、却依旧活蹦乱跳的少年。
没有惨叫。
没有伤口。
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半点紊乱。
“……小主人?”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恍惚。
“嗯?怎么啦,菲丝姐姐?”
帕拉多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没察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菲丝沉默地望着他。
随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我刚才……
短暂的沉默后。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清澈。
“……没什么。”
她轻轻笑了笑。
“只要小主人没事就好……”
菲丝低下头,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如果您受了伤,菲丝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了……”
而帕拉多则已经重新站稳身体,活动了两下肩膀,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望向那只苍牙暴熊。
菲丝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的全身。
没有擦伤。
没有淤青。
甚至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才那头苍牙暴熊的一击,足以将普通秘银级冒险者当场打得骨断筋折命悬一线,所以刚才她才如此的着急。
可小主人……
只是被打飞出去滚了几圈,然后拍拍灰就重新站起来了?
帕拉多显然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重新摆出架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头暴熊,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自信与干劲:
“菲丝姐姐!你就在旁边休息就好!”
“这种程度的敌人,我自己能解决!”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也想证明一下自己嘛。”
菲丝望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温柔到极点的宠溺。
“……那好吧,要小心哦,菲丝不会再出手了。”
她提着裙摆,优雅地走到不远处一块平整的岩石旁,铺开一张手帕坐下。
然后在那只三米高的狂暴巨熊正在疯狂追击自己小主人的背景音中——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捧在手心,轻轻吹了吹热气。
嘴上说是不出手,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要是有一点变故,肯定还是会瞬间出击。
看着帕拉多在战斗间隙还偷偷朝自己咧嘴笑了一下,菲丝低下头,抿了一口红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说起来……
她想。
小主人,好像在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伤口。
哪怕是一道小小的擦伤。
而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代表着什么。
菲丝望着那个正在与巨熊周旋的身影,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在菲丝的印象里,小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莉丝大人的身边。
他喝着莉丝大人的乳汁长大——那是蕴含着宇宙间最浓郁魔力与生命精华的甘露。
他沐浴着莉丝大人的体液——她的汗、她的爱液、她的一切,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润了少年每一寸骨骼与血肉。
他还日日与她肌肤相亲,被她抱在怀里,被她呵护在蝠翼之下。
哪怕只是呼吸,他吸入的空气中也飘散着她魔力与生命气息的微末余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近朱者赤——
那个天天被她抱在怀里、浸泡在她气息中长大的小主人,恐怕早就已经……
菲丝又低头抿了一口红茶,目光闪烁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小主人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强得不像话了。
只是因为他每天都在莉丝大人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没有合适的参照物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
他所拥有的身体强度,早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只暴熊的全力一击,对他来说,根本连“擦伤”都算不上。
“——嘿呀!!!”
前方传来一声大喝。
帕拉多抓住暴熊一个攻击间隙的破绽,一拳狠狠砸在了苍牙暴熊的下颚上!
那只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竟然被这一拳打得整个上半身向后仰起,沉重的身躯踉跄后退了两步,轰然坐倒在地,眼冒金星。
帕拉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巨熊。
“……诶?”
他自己也有些懵。
“……我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远处,菲丝放下茶杯,轻轻掩住嘴角的笑意。
——嗯,看来我的小主人,终于要开始发现这一点了呢。
帕拉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绕着那头已经翻白眼晕过去的苍牙暴熊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向菲丝。
“菲丝姐姐!这个……这样就结束了吗?任务算完成了吗?”
菲丝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提着裙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帕拉多身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头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的庞然大物,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小主人做得很好哦。”
她先温柔地称赞了一句。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
“不过呢——任务还没有完全结束。”
“诶?还差什么吗?”
帕拉多好奇地眨了眨眼。
菲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轻轻向前迈了一步,停在苍牙暴熊那颗硕大的头颅前。
“……向小主人露出獠牙。”
顿了顿。
“罪该——万死。”
下一瞬。
她抬起一只脚。
动作依旧优雅。
落下时,却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伴随着气浪向四周激射开来!
帕拉多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等烟尘稍稍散去,他定睛一看——
那头三米多高的苍牙暴熊,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深坑底部,只剩下一滩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色碎末。
那些失去魔力支撑的血肉残渣如同风化的沙砾般,在空气中渐渐化为飞灰,飘散无踪。
菲丝站在深坑边缘,裙摆上依然一尘不染。
她面不改色地弯下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堆即将彻底消散的碎末中轻轻拨了拨,然后捏起一颗龙眼大小的苍青色结晶。
那结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以感受到内部残留的魔力波动。
她用指尖轻轻拂去结晶表面沾着的些许灰烬,然后转过身,对着帕拉多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
“这个就是任务完成的凭证——苍牙暴熊的魔核。”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一脚踩碎一头A级魔兽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只要带着这个回去提交,委托就算正式完成了哦,小主人。”
帕拉多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在菲丝手中的魔核与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深坑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他咽了口唾沫。
“……菲丝姐姐。”
“嗯?怎么啦?”
“你刚才那一脚……是不是在对那个魔兽发脾气啊?”
菲丝的笑容不改,非常和善的回答道。
“……菲丝不知道小主人在说什么呢。”
帕拉多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时候菲丝姐姐……也不输莉丝姐姐的恐怖啊。”
“——小主人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说!”
帕拉多连忙摇头,然后识趣地接过菲丝递来的魔核,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两人回到冒险者协会时,天色渐晚,大厅里仍有不少冒险者在来回走动。
当帕拉多和菲丝并肩走进大门的那一刻,柜台后的那位栗色马尾接待员立刻抬起头来,目光一亮。
“欢迎回来!请问任务顺——”
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帕拉多手里那枚泛着苍青色光泽的魔核上。
声音顿住。
眼睛猛地睁大。
“这、这是……苍牙暴熊的魔核?!”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回去,只是语气里那股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这才过去不到一天的时间……您二位就把那头让好几个白银小队重伤撤退的A级魔兽给解决了?!不……不愧是“幻之女仆”菲丝大人。”
菲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自然。
“不,菲丝什么都没有做。”
她微微侧目,望向身旁的帕拉多,目光温柔。
“全程都是小主人独自一人击败的。菲丝只是在旁边喝了杯茶而已。”
“……诶?”
接待员愣了一瞬。
她的视线在菲丝和帕拉多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落在了帕拉多身上。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红。
“……也没有菲丝姐姐说的那么厉害啦,就是、就是侥幸……”
接待员怔怔地看着他,随即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种掺杂着惊讶、欣赏,以及某种暗自欣喜的微妙表情。
“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一边熟练地办理结算手续,一边轻声说道:
“嗯,果然——帕拉多先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新人呢。”
“作为新晋冒险者,独自一人讨伐A级魔兽,而且还是白银级的第一单任务——这种战绩,哪怕是放眼整个协会的历史,也足够令人侧目了。”
她将装满酬劳的钱袋和一份加盖了印章的功绩证明双手递了过来,然后又忍不住多补了一句:
“照这个进度下去的话……没准帕拉多先生的晋升速度,一点也不会输给菲丝大人呢。”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憧憬与雀跃:
“说不定啊——主仆二人双双升入山铜级别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呢。”
她双手轻轻交握在胸前,目光在帕拉多和菲丝之间来回流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强大的女仆,配上帅气的少年主人……”
她小声嘀咕着,眼神闪闪发亮。
“……光想想就觉得,那是幅美妙得不得了的画面呢。能够接待您二位真是我的荣幸!”
帕拉多被她那副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菲丝身边靠了靠。
而菲丝则依旧面色如常,只是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似乎比刚才深了几分。
傍晚时分,菲丝和帕拉多在协会附近的一家冒险者旅店落了脚。
这家旅店看起来年头不短,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木质的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推开大门后,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暖黄色的灯光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长期登记好房间后,帕拉多跟着菲丝走上二楼。
房间不算太大,但胜在宽敞明亮——一张双人床靠在窗边,旁边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衣帽架和储物柜。
推开窗户,能看见远处暮色中的灰脊山脉轮廓。
“小主人先休息一下,菲丝去准备晚饭。”
菲丝将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放在床边,转身走出了房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诱人的香味随之飘了进来。
菲丝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一碟油亮亮的香煎河鱼配柠檬黄油酱汁,一碟色泽金黄的烤蔬菜拼盘,一碟用香草和奶油炖煮的当地特色菌菇浓汤,还有一大碗松软的麦香面包。
她将菜肴一一摆上桌面,然后像变魔术般从托盘下层又取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放在帕拉多的右手边。
“久等了,小主人。请慢用。”
帕拉多早已坐在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的菜肴,鼻子使劲吸了吸空气,脸上写满了期待。
“好香啊!”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香煎河鱼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然后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菲丝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温柔地望着少年那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菲丝姐姐不吃吗?”
帕拉多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问道。
“菲丝已经吃过了,小主人慢慢享用就好。”
她轻声回答——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吃,已经脱离常识的躯体也不需要进食。她只是看着小主人吃得开心,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帕拉多又舀了一勺奶油菌菇浓汤送入口中,满足地长叹一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老实说……在魔王宫的时候,莉丝姐姐给我准备的全都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食材。”
他一边说,一边叉起一块烤蔬菜。
“什么魔龙髓熬制的浓汤、世界树的初芽啊、九尾冰凤的胸肉啊——每一样都是书上才听说过的传说级食材。莉丝姐姐说,那些东西配得上我。”
他嚼了嚼,咽下去。
“确实很好吃啦……但是,怎么说呢……”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这盘简简单单的香煎河鱼,目光变得柔软而明亮。
“我其实更想吃些不一样的东西。”
“冒险者手册里写了那么多世界各地的特色美食——山脚的烤乳猪、港口城市的炭烤鱿鱼串、沙漠绿洲的香料焖羊肉……我每次读到那些描写,都会忍不住流口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是每次我拜托莉丝姐姐做给我吃的时候,她都会板起脸来——”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莉丝的语气,压低声音:
“‘那种粗陋的食物怎能配得上弟弟?弟弟若是实在是馋了,就喝姐姐的乳汁吧——什么味道的乳汁,姐姐都可以凝练出来哦。’”
他学完,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我一直都没机会尝到那些普通又好吃的东西。”
说完,他又叉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所以今天能吃到菲丝姐姐做的这些——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啊。”
菲丝静静地听着,目光变得更加温柔。
“……小主人喜欢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能亲手为小主人做出他梦想中的食物,看着他露出这样幸福的笑容。
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帕拉多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大半桌菜肴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放慢了速度。
他喘了口气,伸手端起了桌上那杯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牛奶。
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又喝了一口。
“……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白色的奶液在杯沿轻轻晃动,散发着一股温润而醇厚的香气。
“怎么了,小主人?”
菲丝轻声问道,语气看似如常。
“唔……这个牛奶,好好喝啊。”
帕拉多又喝了一口,忍不住咂了咂嘴。
“跟我们以前在魔王宫喝到的顶级牛奶差不多……不,甚至还要更醇厚、更香浓一些。这个城市的畜牧业有这么发达的吗?”
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而且……总觉得有种很熟悉的味道。”
他想了好一会儿,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尝到过这种熟悉感,只好又低头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不管了,反正很好喝!”
他咕嘟咕嘟地将整杯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多谢款待!我吃饱了!”
坐在对面的菲丝轻轻点了点头,微笑依旧温柔。
“……不用谢,小主人。”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胸前的女仆装布料下,那片湿润的痕迹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那是她的一点小心思。
一点僭越的、私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欢喜。
她没有告诉小主人。
那杯牛奶——其实根本就不是牛奶。
那完完全全、从第一滴到最后一滴,都是她此刻也在源源不断分泌着的、温热的乳白色乳汁。
而那些菜肴——香煎河鱼的酱汁里,烤蔬菜的油润光泽里,奶油菌菇浓汤那醇厚的底味里——也或多或少的,都融入了她悄悄加入的、自己的乳汁。
不多,每道菜只有一点点,刚好足够让风味变得更加柔和醇厚,刚好足够让那些平凡的食材染上属于她的气息。
反正小主人也喝过很多次奶了——只是以前,都是莉丝大人的乳汁。
而作为女仆的她,擅自将自己的味道掺进小主人的食物里……这点小小的“僭越”,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她在心中这样想着,脸颊微微泛红,手中的动作却依旧轻快而从容。
收拾碗碟的间隙里,她能感觉到胸前那片布料下,仍然在不断地渗出温热的湿润感——仿佛她的身体正在因为刚才那一幕而欢欣雀跃,无法控制地持续分泌着。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将两人收拾碗筷的影子温柔地拉长,交叠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白天,帕拉多和菲丝一起接取任务、奔赴各地。
从清剿山贼据点,到探索古代遗迹,再到护送商队穿越危险区域——帕拉多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协会的任务完成记录上,帕拉多铭牌上的功绩纹路也一天天变得繁复。
傍晚回到旅店,菲丝总会用当季的食材变着花样为他做饭。
有时是港口城市买来的新鲜海鱼,有时是山脚下农户送来的野蜂蜜和坚果,有时只是简单的一碗热汤配上烤得酥脆的面包。
偶尔没有任务的时候,主仆二人也会放下一切,去稍远的地方走走看看。
有时是邻近城镇的早市,帕拉多穿梭在各式各样的摊位之间,对每一样没见过的小吃和手工艺品都充满好奇,菲丝便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替他付钱、提东西。
有时是山谷深处的一片野花原,帕拉多躺在花丛中望着天空发呆,菲丝就坐在旁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梳子,替他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有时是山崖边的废弃灯塔,两人并肩坐在夕阳下,看着远处的海面被染成金红色,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安宁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圆满。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地流淌。
仿佛,他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生活的一样。
……
……
……
然而,与此同时的莉丝就并没有那么的开心了。
魔王城。
那座曾经悬浮于天际、巍峨庄严得令众生臣服的黑色堡垒——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仿佛被某种恐怖至极的力量从内部贯穿、揉碎、碾压过一般,整座城堡化作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静静地漂浮在高空中。
漆黑的废墟带如同一条破碎的环带,无声地环绕着曾经城堡所在的位置。
有几块较大的碎片,还能隐约辨认出原本的轮廓——其中一块,恰好是曾经莉丝和帕拉多共同居住的那间寝宫残留的半面墙壁和地板。
那张巨大而柔软的床,依然安放在那块碎片上,被一层半透明的魔力护罩包裹着,得以保存完整。
而此刻。
床上,那道足以让世界都为之颤抖的身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侧卧着,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在下意识地抱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那双平时睥睨万物的猩红眼眸,此刻紧闭着,眼皮却在不安地颤动。
嘴角微微翕动。
“……弟……弟……”
“……不要……”
那声音沙哑、细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挣扎着渗透出来的——
与其说是呼唤。
不如说是呜咽。
主宰万物的魔王,似乎正在她的梦境中,一遍又一遍地遭受着某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