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红白纱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姑姑恭恭敬敬地把铁蛋哥失踪、以及长生教妖人行事诡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纱幔后面,女人慵懒地靠在玉榻上,过了一小会儿,才说道:
“本座知道了。”
那声音听起来空灵、清冷,就像是冬天屋檐下结着的冰柱子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气息。
这和我每天夜里听到的,那个软绵绵、黏糊糊,还带着使坏发嗲的漂亮姨姨的声音,简直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我刚才亲眼看到了那双带笑的大眼睛,我差点以为里面坐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听到大司命开口,姑姑的头低得更深了。
而一直牵着我的娘亲,却没有说话。
我感觉到,娘亲拉着我的那只手,微微紧了一下。她那双清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层层叠叠的纱幔。
娘亲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鼻子极轻地吸了吸。似乎是在那股神圣的熏香味里,闻到了一丝让她觉得很熟悉的味道。
“寻人问卜…”大司命那空灵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隔着薄薄的纱幔,我看到她慢慢地抬起了一只白净的手,几根手指像是庙里的泥菩萨一样,轻轻地掐算着。
就在这时。
“小家伙,想姨姨了吗?”
我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软绵绵的,娇滴滴的,带着一股慵懒和我夜里听到的漂亮姨姨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瞪大眼睛看向四周。
可是,姑姑和娘亲都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术士也都低着头。
“别看了,只有你能听到哦~”
漂亮姨姨的声音继续在我的脑子里黏糊糊地响着:
“怎么,是不是你娘亲,又想你铁蛋哥的大鸡巴了呀~!”
听到这句话,我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我满脑子都是疑惑,在心里纳闷地想着:“找铁蛋哥,和铁蛋哥的大鸡巴有什么关系呀?我和娘亲只是担心铁蛋哥被坏人抓走遇到危险呀。”
我看着纱幔后面那个还在掐算手指的女人,她明明坐在那里没说话,可是那软绵绵的笑声却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回荡。
我实在忍不住了。
“漂亮姨姨!”
我躲在娘亲的白裙子后面,突然大声地喊了一句:
“既然你是大司命,这么厉害,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铁蛋哥呀?”
我这句话一喊出来,姑姑脸色惨白的转过头,想要伸手来捂我的嘴巴。
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对高高在上的大司命大呼小叫,还叫什么“漂亮姨姨”,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就在姑姑的手马上要碰到我的时候。
“呵~”纱幔后面,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轻笑。
这声笑,依旧是那种清冷空灵的神仙动静。
“童言无忌,无妨。”大司命放下了掐算的手指,看向姑姑和娘亲:
“那少年,在城外西郊的废弃地宫。他体内的妖毒,已被长生教的血阵引燃,危在旦夕,你们快去吧。”
说完,那层层叠叠的纱幔彻底合拢,再也看不见里面的红色身影了。
……
从司天监出来。
我和姑姑回到了公主府。娘亲则没有跟我们回来,而是直接去了城外西郊。
一直等到了下午。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娘亲回来了。
她的素白长裙上沾着几滴刺眼的黑血,怀里还抱着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铁蛋哥。
铁蛋哥虽然闭着眼睛,可是他浑身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吓人的紫红色!
隔着好几步远,我都能感觉到铁蛋哥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像红炭火一样的滚烫热气。
“嫂嫂,这孩子怎么样了!”姑姑问道。
娘亲并未立刻回应姑姑,而是先把铁蛋哥放在了里屋的床榻上。
就在娘亲刚要张嘴说话时。
“咚!”
“咚!”
京城皇宫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巨大钟声。
那钟声一下接着一下,在整个京城的上空回荡着。
听到这钟声,原本还站在屋子里的姑姑,脸色瞬间变得发白,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丧钟……父皇他……”
姑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提起裙摆冲出了院子,朝着皇宫的方向赶了过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娘亲,还有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的铁蛋哥。
“呃……好热……白姨……我好难受……”
床榻上,原本昏迷的铁蛋哥突然发出一声呻吟。
紧接着,他身上的紫红色变得更深了,两只手无意识地去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哧啦”一声,把上衣撕成了碎片。
肚子下面那条裤子,也被顶起了一个高高的大帐篷。
娘亲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我。
“鹭儿,你先去外屋待着。”娘亲的声音有些抖,但透着一股子坚决。
我站在床边,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床柱子,用力地摇了摇头:
“娘,我不出去。”
我看着浑身紫红喘着粗气的铁蛋哥,知道铁蛋哥现在的妖毒肯定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我怕娘亲一个人拔毒会出问题,我怕娘亲被铁蛋哥伤到。
“听话,出去。”娘亲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想要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仰起脸,看着娘亲十分坚定地说:
“我不出去!”
看着娘亲越来越严肃的脸,赶紧补充了一句:
“娘亲不就是要给铁蛋哥拔毒吗……我又不是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