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咱们……走吧?”外面的车辕上,铁蛋哥的声音抖得厉害。
“铁蛋,掉头。”车厢里,娘亲看着后面那片变成血红色的营地喊道。
“啊?”铁蛋哥愣了一下。
“掉头!”
铁蛋哥没有再问。他咬着牙,猛地一拽缰绳,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抽在马屁股上。
“啪!”
马车在原地硬生生地转了个大圈,迎着那铺天盖地的妖兽潮,像个小木盒子一样,朝着营地冲了回去。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夹着浓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怀里的白狐吓得直往我怀里钻,最后缩进了我的衣服里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白尾巴。
前面营地里的叫声也越来越大。娘亲也站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耳朵上的坠子,长剑便出现在她手里。
娘亲没有掀开车帘,而是直接抬起头,看向车厢的木头顶板。
“砰!”
她脚下一点,整个人直接撞破了车厢顶板,飞到了马车的车顶上。
我抬起头,顺着那个大窟窿往上看。娘亲站在车顶上,迎着漫天的狂风和沙尘。她身上的月白色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很快,马车冲进了营地最外围。
前面,黑压压的妖兽像一堵墙一样挡了过来。
娘亲在车顶上拔出了剑。
这一次,没有天上掉下来的粉色花瓣。
只有一声声清脆的剑鸣声。
嗡!!!
娘亲的剑尖上,挥了一条条极细、极亮的粉色细线。
那条线像是在水面上划开的波纹,瞬间朝着前面荡了出去,越荡越宽。
粉色的细线从那些巨大的野猪、黑豹和怪鸟的腰上穿了过去。紧接着,“哗啦”一片。
它们上半截的身子,顺着那条粉色细线切开的地方,直直地滑落下来,砸在地上。
马车就这么踩着满地的妖兽尸体,从这条切出来的血路里冲了进去。
“夫人!”
前面不远处,传来了铁牛的吼声。
我顺着车窗看过去。
铁牛浑身是血,手里的砍刀早就断成了两截。他正死死护着老毒物,被一群妖兽逼到了一个倒塌的帐篷角落里。
巴图统领不在那里,不知道是被妖兽冲散了,还是已经死了。
“上车!”
铁蛋哥把马车赶到他们跟前,大吼了一声。
铁牛大喜,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老毒物的衣领,用力一甩,把老毒物顺着车窗直接扔进了车厢里。
随后,铁牛自己也猛地往上一扑,带血的大手紧紧扒住了车厢边缘,翻身爬到了车辕上和铁蛋哥挤在一起。
“往南!去长城!快!”铁牛一边拿断刀砍开一只扑上来的黑狼,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驾!”
马车再次掉头,朝着南边驶去。
娘亲依然没有回车厢里,她一直站在车顶上。
每当有大群的妖兽快要追上马车时,那条粉色的细线就会再次荡出去,把追在最前面的妖兽切成两截。
车厢里。
老毒物摔在兽皮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那一身宽大的黑袍子被扯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脸上也沾满了黑色的妖兽血。
她爬起来,看了一眼躲在我怀里发抖的白狐,又抬起头,顺着车顶的窟窿,看了一眼站在上面挥剑的娘亲。
老毒物盯着窟窿上面的背影,声音沙哑道。
“桃子。”
“何事。”
老毒物咬了咬牙,看向窗外:“几十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兽潮了!你那个玩意儿,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说完,老毒物不再吭声了,只是抓紧了车厢边缘稳住身子。
车顶上的娘亲也未对她做出回应。
只有冷风顺着破开的车顶大窟窿灌进来,发出“呜呜”的闷响。
或许是受了惊吓,两匹杂毛马,跑得很快。
平日里,从巴图营地到长城,慢悠悠地走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可现在,铁蛋哥把那两匹杂毛马抽得浑身是血,嘴角直冒白沫。它们像是疯了一样狂奔。
身后的兽潮虽然还在追,但在娘亲一次又一次的横扫下,始终被死死地压在几十丈开外,怎么也扑不上来。
“长城!看到长城了!”
终于,外面传来铁蛋哥的大喊声。
我趴在车窗边往前看,长城上面,亮起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人影。
“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从城墙上响了起来。
无数支羽箭,像下雨一样,越过我们的马车,铺天盖地地落在了我们身后的兽潮里,妖兽群里顿时倒了一大片,爆发出一阵阵惨叫。
在那片箭雨的掩护下,前面那扇巨大无比的黑铁城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冲进去!”铁牛大吼。
铁蛋哥死死拽着缰绳,驾驶马车一头扎进了黑铁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