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于秀凝抵达沈阳的当天晚上,奉天城又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般的大雨,雨点砸在青砖路面上溅起白蒙蒙的水花,梧桐街上的槐花被打落了一地,白花瓣混在泥水里顺着排水沟往下淌。
白絮在面粉厂识字班上完最后一节课,撑着油纸伞走出厂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旗袍,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裹在白棉袜里的纤细脚踝被雨水溅湿了半截。
她把课本抱在怀里,低着头往陈公馆方向走——识字班刚开课不到半个月,工人子弟有三十多个,她每天从早教到晚,嗓子都哑了,但心里是充实的。
这些孩子以后长大了,也许会有人记得他们的第一位老师姓白。
雨越下越大,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城北那条窄巷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巷子深处拖。
油纸伞掉在地上,被风卷出去老远。
白絮拼命挣扎,脚上的布鞋在青砖地上蹬出了两道湿痕,裹在白棉袜里的脚踝被拖在地上蹭破了皮,渗出的血丝混着雨水洇出一小片淡红。
她一口咬在捂她嘴的那只手上,那人吃痛地骂了一声松开了手,她趁机大喊救命,可雨声太大把她的声音完全吞没了。
拖她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工装,另一个穿着国军的绿皮军装——是齐公子从沈阳调来的外勤。
灰布长衫从怀里掏出一块浸了药水的手帕,重新捂住白絮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甜味钻进她的鼻腔,她的挣扎渐渐失去了力气,眼前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枪响。
穿绿皮军装的外勤惨叫一声捂着胳膊摔倒在地。
灰布长衫猛地回头,雨幕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从巷口冲进来——是林安。
他穿着那件军呢大衣,左手举着顾雨霏给他的勃朗宁M1910,右手还攥着刚从赵致那里拿到的监听记录。
他的脸色被雨水打得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枪口稳稳地指着灰布长衫的脑袋。
“放开她。”
灰布长衫松开白絮,她瘫倒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已经陷入半昏迷,嘴里还在下意识地念着课本上的句子。
林安往前走了一步,枪口没有移开分毫。
那个穿工装的同伙见状拔腿就跑,灰布长衫也转身想逃,林安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窄巷子里炸开,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抖。
“再动一下就打腿。下一枪打膝盖,再下一枪打手掌。你们自己选。”
灰布长衫站住了,慢慢举起双手。
林安走近之后才认出这个人——正是当初白絮带他去的启明书社读书会上那个笑眯眯问他“在哪儿读书”的孟先生。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副铜边眼镜,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此刻眼镜片上全是雨水,嘴角挂着一丝晦涩的苦笑。
“孟先生,”林安用枪口挑起他的帽檐,“齐公子给你打电话那天,我的人就在监听室里坐着。你想查白絮,是因为她认识你的脸——你怕她认出你之后把城北印刷厂的旧事抖出去。”
孟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的暗光。
林安没有扣动扳机。
他弯腰把白絮抱起来,她浑身湿透了,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嘴唇发白,呼吸微弱,白棉袜裹着的脚踝上那道蹭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林安把枪收回大衣口袋里,对着巷口喊了一声。
赵致带着两个宪兵从雨幕中跑进来,军靴踩得水花四溅。
她穿着监听组的深蓝色制服,军裙下那双裹着肤色丝袜的腿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丝袜上的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但她站得依旧笔直,手里握着一副手铐。
林安让她把孟先生带回督察处,按绑架未遂定罪。
齐公子的审计组还有不到两周就到,在这之前姓孟的最好把他在奉天城里的所有联络点都招出来,否则等齐公子的外调人员先找到他的据点,他连招供的机会都没有。
赵致点了点头,利落地把孟先生铐上推给身后的宪兵,然后回头看着林安,雨珠顺着她的短发往下滴。
她把那份监听记录从林安手里抽出来叠好放回自己军装内袋里,点了点他胸口上那片被雨水打湿的怀表轮廓,语调依旧冷厉,但眼神里的关切怎么都藏不住:“带她回陈公馆。大夫已经在路上了。另外白絮的课本还在巷口地上,我已经让人捡起来拿回去了。”
林安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絮,她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睫毛微微颤动,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什么。
他凑近去听,听清了她念的是“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那是鲁迅《故乡》里的话,是她教他的第一篇课文。
他用军呢大衣裹紧她,转身大步往巷口走去。
赵致站在雨幕里看着他的背影,右腕上那条黑色手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编号001的烙银在暗巷中一闪一闪。
她忽然想起在监听室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耳机里唯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陪伴她的只有这个少年留在她腕上的一片余温。
而此刻他正抱着另一个女人穿过雨夜,她自己却连伞都没有撑一把。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条手环——编号001的主人仍旧是这个人,而他今天锁定的这两个人,是她亲手交到他耳边的。
于是她跟着他走进同一片雨里,军靴踏过白絮刚才被拖行过的湿痕,一滴不自觉的泪从她下颌滑落,和那些雨水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白絮被送回陈公馆西厢房时已经发起了低烧。
老刘头早把大夫请来了,大夫替她清洗了脚踝上的伤口,把了脉,开了几副安神驱寒的汤药。
厨娘熬好药端进来,林安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完。
白絮喝完药又醒了一阵,看见他坐在床边的侧影,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眉间不知什么时候皱起的那道浅纹。
她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巷子里。
“赵致监听到的。齐公子那边有人打电话提到你的名字,说今晚在面粉厂附近找人等你。我本来只想跟着你看你平安到家,没想到他们提前动了手。”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手铐勒过的手腕——那里还有上次赵致抓她时留下的旧痕,如今又添了一道被孟先生箍出的淤青。
白絮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她说她其实不怕被绑架,也不是怕受伤——她怕的是最后一次给他上课时还没来得及把该教的字教完。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枕边,轻声让他天亮再来,她明天请假不去识字班,就专门教他一个人。
林安点了点头替她掖好被角,站起来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老刘头正端着空药碗往下走,厨娘在厨房里给白絮熬第二剂汤药,窗外雨声渐小,奉天城的春夜终于安静了几分。
系统光屏在黑暗中弹亮,显示孟先生落网,齐公子外线被切断,赵致好感度80、淫乱度35,顾雨霏好感度100、淫乱度85,于秀凝好感度100、淫乱度95并已怀孕,白絮好感度95、淫乱度65,当前总积分2012分。
同时提示新功能已开启——宿主即将抵达《渗透》世界剧情完成度临界值,届时将解锁跨世界穿梭权限与“世界锚点”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