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名为破晓的恐怖组织横空出世,打着消除普通人和魔法师之间隔阂的旗号,试图分裂帝国,在除帝都以外的各大一线城市掀起了武装暴乱,进行了一系列针对魔法师及魔法师协会的恐怖袭击,并对一些魔法基础学院进行了数月的空投炸弹。
在破晓组织公然宣称将对帝都进行武装解放后,帝都派出了两位八阶魔导师,以三千万帝国公民的生命和两个城市的毁灭为代价,清剿了破晓组织的高层人员,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犯罪分子。
但破晓组织并未就此绝迹,过于惨烈的伤亡数字在大部分人心中留下了一道疤,自那以后,大大小小的反抗组织和邪教团体屡禁不绝,核心理念虽然各有不同,但最终目标都是消除普通人和魔法师之间的隔阂。
路上遇到堵车了,差点迟到。
早知道不该纠结那么长时间的,结果还是穿了最开始挑的裙子。
看见包厢里高乐也是日常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我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略微松了口气。
高乐起身帮我拉开座椅,这次闻到的香水味,比包厢里的香氛闻起来要更甜一点。
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晚上好,你今天真漂亮”
无视了高乐的话,我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一部分大腿的短裙。
果然还是感觉这身不太合适。
“你没等太久吧?”
“我也刚来,你先看看这边合不合你的口味,不满意的话还有备用选项”
说着,高乐的视线往下飘了一眼。
如我所想,短裙发挥了它的作用。
菜单递了过来,美食对我的吸引力有限,我随便选了一个。
“这个套餐行吗?”
“这家招牌菜不错,对了,你喝红酒吗?”
“先来一打”
我想也没想回道。
高乐有些讶异,“原来你这么喜欢酒”
“不,是用来灌你的”
“?”
我盯着高乐的眼睛,“我很想听听你醉了以后的真言”
高乐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可能会听到我满肚子的怨言”
“毕竟我刚以为可以和你亲近一点了,就坐了一个星期的冷板凳”
好像确实是我过分了,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我不由得叹气,“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毕竟你和我在一起很危险”
高乐一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的表情。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继续编,不对,是陈述利害。
“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吵架了,我一气之下可能会不小心杀掉你,而且不用负什么责任”
普通人的执法部门对魔法师是没有执法权的,对于犯了罪的魔法师,都是交由魔法师协会的执法部处理,魔法师杀普通人不算犯罪。
一开始是在找借口,说完后我不禁联想到其他失手杀掉高乐的可能,劝诫的口吻更加真情实感了。
“所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噗嗤”
高乐突然毫无缘由地笑了。
“你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吗,我顿时有些生气,就算我是情绪系魔法师,也不能这么嘲笑我的战斗力吧,辅助就没有人权了吗。
“抱歉抱歉,我只是又被你可爱到了”
高乐按压着脸颊,想要止住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你不要总是说些会让人更喜欢你的话”
“明明长着一张很可爱的脸,还总是装作凶巴巴的样子,莫非你其实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你!”
好消息,对面这个普通人并不是在嘲笑我的战斗力。
坏消息,这家伙真的是在馋我身子,甚至因此完全忽略了我的危险性。
麻烦对魔法师保持基本的警惕心好吗,我真得对他做点什么证明一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在很认真地警告你!”
“我很清楚魔法师的危险”
高乐正色道,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曾祖父就是一位七阶魔法师”
“不过只是名义上的曾祖父而已,事实上,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在家里排多少号,更不会在意,血亲后代对于他来说,只是好用的仆从而已”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高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揉了揉额角“听说魔法师到了七阶,就和普通人不算是一个物种了,不过即使没到七阶,我见过的大部分魔法师看普通人都像是看吵闹的虫子一样”
这场景对我来说有种既视感,高乐的情绪波动也有不自然之处。
“………所以我才说你和其他魔法师不一样”
叽里咕噜的,我没怎么听,只感受到高乐很快恢复了积极向上的状态。
没什么不一样,我只是经常和普通人以及没什么前途的失意魔法师们混在一起,被动地共情,不得不正视自己微尘一般的影响力而已,如果我有资源有背景有实力,接触不到多少阴暗面,我也会变得很傲慢。
“我只是表面上好说话而已”
高乐却扬起了往常那样灿烂的笑容,“只是表面上好说话,可不会忍耐我这段时间的骚扰”
“更何况,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一时有些心乱,心脏也在胸膛内部鼓噪。
可恶,怎么还不上菜?
正当我想要借口找服务员缓解暧昧的气氛时,敲门声终于响起了。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我全程盯着餐盘,能感觉到高乐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直到我也将目光落在送上来的一打红酒上。
喝吧,管够,看你还怎么花言巧语!
看我挨个拿起酒瓶醒酒,高乐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你来真的啊?”
“不喝不是真男人”
我把酒瓶推到高乐面前。
高乐无奈,“这么简单的激将法………”
我冷笑,“就这也敢招惹魔法师?”
话音刚落,高乐倒了满满一杯,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吞下。
因为喝得太急,暗红的酒液从他的下巴滴落,在衣领上如同血花绽开。
“我要是吐了,你不能嫌弃我”
高乐嘀咕了句,目光幽怨地看着我。
我冷酷无情地帮他把杯子满上,“继续”
…………
几分钟后。
数杯红酒下肚,高乐的皮肤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根,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怪可怜的,也更让人想欺负他了,所以我把他的领带扯了下来。
这也是帮他放松放松。
似乎是经过了漫长的加载,高乐慢吞吞开口“……你灌我酒”
声音仿佛裹了糖浆一般粘稠,我手一抖,品尝甜品的叉子差点掉下来。
“我都没有喝过酒”
他委屈巴巴地控诉。
“………你醉了吗?”
我问他。
“没——有——”
嗯,醉了。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高乐闻言抬起头,目光朦胧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给出了回答。
“………可爱”
我的脸有些热。
“硬了”
他小声嘟囔,目光不再掩饰地盯着我的大腿看,还问“可以摸吗?”
“…………”
倒是在预料之中,人的正常生理需求,短裙也是我自己选择穿的,我不会批判什么。
才怪!
其实这家伙就是想和女魔法师上床吧!
再擅长感知别人的情绪,我也无法确定一个人是否有猎艳的心理,共情不等于读心。
“滚”
我只是随口一说,结果高乐真从椅子上倒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没事吧?”
我没有去扶,怕被吐一身。
没有回应,高乐伸手撑地,对抗重力,被重力制服在地。
这个姿势如果吐了容易被呛死,不能不管。
半拉半拽起躺尸的高乐,我那快要近乎本能的习惯让我对他做了点过分的事情。
比如拿他测试我的新术法什么的。
新术法的作用是削弱理性,并且能够扩大特定的情绪,好像还没起名字,那就叫引爆魔法吧。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朋友,有着明艳红发的她,看上去是乐观开朗的性格,实际上却隐藏着庞大的负面情绪。
她处在崩溃自杀的边缘,我自身难保,于是逃走了。
不要再想了,最该对她感到愧疚的人不应该是我。
看着眼前的人吧。
地上的高乐像搁浅的鱼一样竭力摆动四肢,仿佛落进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突然,他猛得睁开眼,大口地喘息着。
感觉到高乐内心逐渐压抑不住的汹涌情感,我不禁有些担心。
要不要现在往高乐头上砸几个酒瓶,把他砸晕,防止他自杀?
但我又怕高乐没来得及自杀,我反倒把他砸死了。
“我怎么在地上?”
听到高乐这样说,我松了口气。
有余力关心这种小事,应该不会自杀。
看来使用一次术法还不足引爆情绪,再试一次吧。
“………………”
这次激烈翻涌的情绪成功让高乐消音了,他一动不动,我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空酒瓶。
防自杀措施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这样对高乐更加过分了,但如果能让他领悟到魔法师的危险性,对我和他来说是双赢:
我测试了新术法的作用,他明白了生命的可贵。
高乐的眼睛一直没有聚焦,很显然他此刻的情绪与我无关,于是我再添了一把火,使用了幻系魔法,让高乐见到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意料之中,陷入幻象的高乐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感觉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高乐眼中泛着泪光,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你吗?”
“我真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情绪太过沉重,高乐无声地喃喃自语,我试着读了口型,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念叨的好像不止一个人的名字。
这种时候要喊一个人的名字才算深情的。
不过也不一定是感情上的事,还是不要在该记录实验数据的时候八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