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设计旅店的遮光窗帘材质极好,将早晨的日光阻挡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昏暗得像是时间停滞在了昨夜,但谢雨晴的生理时钟依然在早晨六点半,极度残忍且准时地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瞳孔里有几秒钟的失焦。

没有伸懒腰,没有赖床的呢喃,她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大腿内侧隐隐的酸软,以及私密处残留着的、无法忽视的微凉与黏腻。

那些陌生的身体记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醒了她。

谢雨晴猛地坐起身。

昨夜的失控,那些沙哑的泣音,那些在别人指尖下毫无尊严的颤抖,排山倒海般地涌回大脑。她转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柯依然还在熟睡。

那头深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腰际,光洁的背脊和侧肩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白皙的锁骨下方,还留着一个谢雨晴昨晚失去理智时咬出的、泛着血丝的红印。

看着那个红印,谢雨晴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不是一场梦,她确确实实,亲手砸碎了自己三十年来小心翼翼维护的体面。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种脱离掌控的危险感,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防御。

谢雨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略带寒意的木地板上。

她没有去浴室冲洗,因为水声会吵醒床上的人。

她弯下腰,在地毯的角落、沙发的夹缝里,一件一件地捡起自己昨晚被粗暴对待的衣物。

白色的真丝衬衫已经被揉成了咸菜干,最上面的两颗钮扣甚至崩落了不知去向。

谢雨晴面无表情地将它套上身体,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点昨夜残留的冷汗,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着是包臀裙。拉上侧边隐形拉链的那一刻,那种紧绷的束缚感重新回到了腰间。

她走到玄关处的全身镜前,就着微弱的地灯光线,开始审视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窝微深,眼底有着熬夜后的淡淡青痕。

她打开手提包,拿出一把随身的小木梳,没有沾水,硬生生地将凌乱的长发全部往后梳拢,熟练且不带一丝留恋地,将它们死死地扎成一个没有任何碎发的、严苛的低马尾。

她套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遮住了衬衫上残缺的钮扣。

【谢雨晴】这个完美执行长、即将联姻的谢家二小姐的盔甲,被她一丝不苟地重新穿戴完毕。

【这么早就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谢雨晴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后转过身。

柯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单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看着她。

刚睡醒的柯依然,身上那种不费力的慵懒感被放大了十倍。

她没有因为昨晚的发生关系而显得局促,也没有用被子遮掩自己裸露的肩膀,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雨晴这身防备森严的装扮。

【天亮了。】谢雨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会议室里宣布一项无关紧要的决议。【我还有早会。】

她弯腰拿起放在玄关矮柜上的皮包,正准备转身推门。

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柯依然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谢雨晴正要拿皮包的手腕。

柯依然的手指很温暖,甚至可以说有些发烫,对比着谢雨晴指尖的冰冷,这种触感让谢雨晴产生了一种极度不适的灼烧感。

【急什么。】柯依然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手腕,仰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刚睡醒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无声的撒娇,【电话号码呢?你还没给我。】

谢雨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她几岁的女人。

昨晚在昏暗中,她只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种致命的吸引力;现在在晨光微透的房间里,她才清楚地看到柯依然眼底那种未经世事毒打的、纯粹的清澈与自信。

那是一种认定了只要伸手去要,世界就会给予的自由。

但谢雨晴的世界不是这样的。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标好了价格,都需要拿别的东西去交换。

谢雨晴深棕色的眼底,迅速结起了一层属于商务谈判时的冰霜。

她看着柯依然,没有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只是冷冷地、极具压迫感地与她对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谢雨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打开了那款价格不菲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线条冷硬的金属名片盒。

【喀】的一声轻响,她抽出一张印着烫金字体的名片。

她将那张名片,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柯依然握着她手腕的指缝里。

名片边缘锋利的纸张触感,让柯依然本能地松开了手。

【我只能给你这组号码。】谢雨晴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

名片上只有三个冰冷的头衔和一串公司总机分机号:谢氏建设集团,执行长,谢雨晴。

没有私人手机,没有私人社交帐号。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除了昨晚那具已经失去控制的身体,其余的,不论是她的生活、她的名字,还是她的未来,什么都没有。

柯依然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硬挺的名片,微微一愣。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谢雨晴在心里默默倒数,她预期着对方会露出被羞辱的愤怒,或者纠缠不休的追问。

这是她处理过无数次商业危机的经验,她已经准备好了最冷酷的说辞来结束这一切。

然而,三秒钟后。

柯依然抬起头,看着谢雨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没有生气,刚睡醒的眉眼间反而透出一种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她将名片随意地放在枕头旁边,随后嘴角微微牵起,右边脸颊上那个招牌的单酒窝在晨光中深陷了下去。

【好啊。】柯依然笑着说,声音轻快得仿佛只是收下了一张餐厅的宣传单,【谢执行长,慢走。】

这个过于爽快、甚至带点戏谑的回答,反而让谢雨晴心口没来由地一堵。她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落在了柔软的棉花上,无力且憋闷。

但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再见。】

谢雨晴转过身,踩着那双七公分的细跟高跟鞋,步伐平稳且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砰。】

厚重的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带有单酒窝的笑容,也隔绝了房间里那股淡淡的海盐与木质香。

清晨的台北街道带着一丝雨后的寒意。

谢雨晴站在饭店门口的冷风中,看着街道上开始忙碌起来的车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大脑彻底清醒。

她坐进了早已等候在街角的黑色私人轿车后座。

【回大宅。】她对司机陈叔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谢雨晴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没有一丝乱发,西装笔挺,眼神深邃。

今晚,母亲龚淑芬已经安排好了与方启恒的家庭聚餐,讨论订婚宴的细节。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指甲。昨晚的疯狂就像是做了一场短暂而荒唐的梦。现在天亮了,梦醒了。

她将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这是一场完美的告别。

她告诉自己。

那扇名为【越轨】的门已经被她亲手锁死,从今以后,她依旧是那个走在既定轨道上、永远不会犯错的谢家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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