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中原风貌,与北地相去甚远。

天阳城中的凡间百姓,多喜欢三五扎堆,嗓门粗犷的闲聊些趣事,或者行色匆忙,大步流星;天元城倒是另一番景象,路上行人不见急色,脚步轻缓,倒显得一派闲散气息。

走在宽阔的主街上,穿过辚辚车马,如织人流,我随意寻了家酒楼坐下。凌休教供奉颇多,此次出门自然是带了不少盘缠,倒也不会露宿街头。

走了大半日,腹中有些空虚,便想着找一处吃饭。

“客官,您吃点什么?”店小二肩搭白巾,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似乎无论何地,客栈的伙计倒都是一个模样。

我随口点了几道招牌菜,一道“罗汉斋”,一道“翡翠白玉汤”,又要了一壶清茶。不消片刻,菜盘便一一端了上来。

“罗汉斋”盛在白瓷盘中,香菇、木耳、面筋、竹笋、银杏等数十种食材切成细丝,色泽分明,透着一股子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口感软嫩,鲜甜无比;“翡翠白玉汤”清可见底,几片嫩绿的菜心浮在汤中,如碧玉沉水,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倒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不过虽说味道极好,却略觉寡淡。

“你这店中招牌竟只有素菜?”我拦下小二问道。

“客官有所不知,”店小二赔笑道,“通觉寺在城中受万民香火,城中百姓向善,平日里饮食也多半偏素,自然素斋做的一绝。”

小二的话让我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一地百姓,竟连饮食习俗都被其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可见其影响力之深。

……

结了账,我走出酒楼,向着城中央那片最为宏伟的建筑群走去。

与其他道门不同,通觉寺并未坐落在名山大川,而是修建于天元城内。

直接占据了城中最核心的地段,红墙黄瓦,熠熠生辉,屋檐连绵成片,殿堂起伏如山脉走势,占地之广,宛如一座城中之城。

离得尚有几里,便已能看见苍松翠柏间的飞檐翘角。越靠近,扑面而来的庄严感便越发浓烈。

寺门前,香客络绎不绝。多是平民百姓,或有锦衣华服,神态恭敬,焚香许愿。

两名守门的沙弥小僧垂手肃立,眉目清秀,沉静平和。见我走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口称“阿弥陀佛”。

我回了一礼,随着人流迈进寺门。

一入其中,喧嚣屏隔在外。脚下青砖铺就整齐,两侧古柏参天而立,枝叶如盖,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安宁檀香,耳边传来悠扬的钟磬之音。

当前所见,一座大殿气势恢宏,殿内光线明亮,更显危险肃穆。正前方供奉着四大护法天王的金身塑像。

这四尊天王金身,每一尊都足有两三丈高,身披重甲,手持法器,怒目圆睁,神情威严,令人心生仰视。

站在这些庞然大物脚下,越加觉得自己渺小。

穿过天王殿,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庭院。

庭院正中,是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炉内积满了香灰,插着数以千计的线香,周遭围有凡人,还在焚香祈祷,香烟袅袅,盘旋直上,如祥云笼罩。

庭院尽头,便是大雄殿的方向,左右各有两条甬道,通向两侧门堂,隐约可见里面有僧人穿梭,或是诵念经文之声传来

再向后去,则是更为宏伟的几处殿宇,千佛殿、金身殿、罗刹堂等诸多建筑起伏错落,规划有致。

这通觉寺,真不愧是四大宗门之一,竟有如此广阔布局。一路走来,只是歇微停留驻足,就已花去近一个时辰。

最深处是接引殿,通觉寺的重地。

我站在接引殿前,目光却被更远处的景象吸引了去。

在极远处的左侧院墙之外,依然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屋顶。一座通天宝塔,高耸入云,仿佛连接天地。

“施主,”身旁引路的沙弥见我驻足,轻声解释道,“千佛殿与金身殿,供奉着罗汉与菩萨金身,乃是敝寺早晚课诵之地。左右两侧则是门堂,供诸位长老讲经说法之用。”

“那此处所在呢?”我目光投向更深处。

“此处便是接引殿。”沙弥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只有佛缘深厚之人,方得入内聆听教诲之地,也是寺中高僧闭关修行的所在。”

我微微颔首,看向那座高塔。

“那里也在通觉寺中吗?”我询问道。

沙弥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施主好眼力。穿过接引殿后,左侧还有大雄宝殿与比丘道场,乃是本寺核心所在。而那座塔,也在寺中,名曰轮回塔。”

皆在寺中。

我不禁回头望去,目光穿过重重殿宇,去丈量这寺庙的广度。

从我面前这接引殿算起,到千佛殿,再到天王殿,然后是大雄宝殿、比丘道场,最后是那轮回塔……这哪里是一座寺庙,分明就是一座微缩的城池。

我自小在凌休教长大,那里也是华夏四大宗门之一,威震北地。

凌休教坐落在孤山之上,殿堂楼阁也是云遮雾绕,气象森严。

在我的认知里,凌休教已经足够宏大,足够让人敬畏了。

可是,与眼前这通觉寺一比,凌休教竟显得有些“袖珍”了。

这通觉寺都已是如此庞然大物,那号称正道第一宗门、坐拥中原五峰山脉的天一门,又该是何等的景象?

四周是缭绕的香烟与低沉的诵经声,头顶是那轮亘古不变的苍穹。

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六年的光阴,仿佛都只是在小小的孤山上坐井观天。

正自出神间,身后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回过身,只见一名老僧缓步走出,须眉皆白,慈眉善目,和善的仿佛凡俗老者,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小施主,”老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不知师承何处?”

我连忙拱手回礼,对方能一眼看出修士身份,自然不是普通僧人。

“弟子沈离,是凌休教亲传。”我恭敬说道,“奉师命下山游历,初入中原,特来贵寺瞻仰。”

老僧闻言,颔首道:“原来是凌休教的高徒。苏宗主雷动九天,威震北地,不想其座下弟子也如此出众。”

一旁引路的那名年轻沙弥见到老僧,恭敬行礼道:“主持师父。”

主持摆了摆手,示意那沙弥起身,随后温和地看向我:“既是苏宗主门下,施主不如入殿一叙。”

“多有叨扰。”

我随着主持步入接引殿内。

殿内陈设极简,数根合抱粗的巨柱撑起穹顶,正中一尊接引金身法相,低眉顺目,神态安详,法相前置有一处供桌,香炉刚刚燃尽,摆着四种供果。

主持在盘坐在一个蒲团上,抬手示意我入座。

“贵寺气象万千,晚辈一路走来,只觉寺中气度非凡,令人叹为观止。”我由衷赞道。

主持谦逊地低眉道:“宗门气象,各有千秋。苏宗主雷法通天,威震北疆,凌休教亦是天下大宗。”

我心中越发敬仰好奇,忍不住问道:“方才在殿外,弟子远远望见左侧有一座高塔,直插云霄,不知那是……”

主持顺着我的目光方向望去,点了点头道:“那是轮回塔。施主若是有兴致,贫僧便带你一观。”

“那就有劳主持大师了。”

主持起身,领着我穿过接引殿,穿过内门,周遭的气氛变幻。

这一路走来,感觉与外间截然不同。

方才在所见,多是虔诚礼佛的香客与负责洒扫的沙弥。

虽也庄重,但终究是凡俗景象。

可穿过这接引殿后,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偶有僧人穿梭其间,步履极轻,落地无声。

隐约能感知到他们体内神识内敛,灵力傍身,显然都是修为深厚的修士。

主持引我一路经过藏经阁、比丘道场、大雄宝殿,最后站在了轮回塔之下。

距离拉近,更觉雄伟,压迫感宛如直视山岳崩。

其宽不知几许,其高不知几许,通体由巨大青石搭建,古朴苍老,却又通天纬地。人立之于前,犹如蚍蜉撼视参天古树般渺小。

这等宏伟奇观,真不知是何种天地伟力才能铸就。

主持与我一同仰视,说道:“此塔乃是仿照六道轮回、佛界八苦、无间地狱之相而建。”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继续道:“唯有体会过这天道轮回、世间困苦,再经历那地狱折磨后,仍能坚守本心者,方可破而后立,得证大道。”

六道轮回,八重苦界,十八地狱。

“真有人能历经所有,得以超脱吗。”我心中肃然,不禁问道。

“或是我辈修行不够,佛门中人自始至终也未曾有一人得以超脱……”主持顿了一下,继续坦言道,“倒是有记载,千年前有一女子为救其兄,曾身入其中,最后全身而退,只是我辈无缘瞻仰那等风貌。”

主持轻叹一声。

我心中一动,突然想到地狱之说,与娘亲将六爻盘交给我时所说的能“通鬼神”、“断阴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

“大师,”我收回目光,看向主持,郑重问道,“这世间……当真有鬼神轮回的存在吗?”

主持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远处大雄宝殿,眼中满是虔诚。

“施主,” 主持缓缓开口道,“世间万物,终归尘土,但过往所致,必有痕迹。”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鬼乃阴魂,是肉身陨灭后残留的一缕执念。或是怨气难消,或是尘缘未了,聚阴成形,徘徊于阴阳两界之间。”

说到此处,他抬手指了指大雄宝殿方向,那里供奉着如来金身。

“神明,受万家香火,庇护一方,是信仰所在。”

我不禁微微一怔:“信仰?”

“正是。” 主持颔首道,“凡人向善,心生敬畏,便有信仰产生。当千万人的信仰汇聚,向着一处祈求,这股无形的力量便会凝聚成形,显化世间。这便是神。”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虔诚道:“我佛如来,受凡间供奉,承载祈愿,便有普渡世人之责,引众人往生极乐,神因信而生,因信而立。”

我听得心中震动,这一番说法,与我过往所听闻的 “天生神明” 竟是截然不同。

若神明真的只是信仰的凝聚,那这世间所谓的 “神力”,说到底,还是借用的人心之力。

“多谢大师解惑。”

※ ※ ※

千里之外,孤山脚下。

与仅地处山腰的凌休教清冷庄严不同,山脚下的蛮族驻地充斥着原始的渴求与欲望。

阳光普照,却透不过厚重的帆布。

主帐里,雷恩裸着上身,双膝跪地,深色狂热而虔诚,对着祭坛上正中央的巨大邪神图腾面具叩拜了下去。

祭坛两侧各放有一盆炭火,却生出绿色火苗,诡异至极,就连拉扯出的影子也狰狞扭曲。

额头敲击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雷恩不以为意,继续起身重复跪拜。

那张图腾面具刻画着一个扭曲的人脸,五官错位,形容诡异。

原本空洞的眼眶中,随着雷恩的跪拜,竟渐渐生出两团蓝色的幽暗火苗。

这两团火苗挣扎着燃烧了一会,逐渐消失不见,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雷恩身上似乎泛起一层红色光泽,也同样很快便消失不见。

雷恩缓缓直起身子,眼中的狂热稍稍退去。

在雷恩身侧的阴影里,几名身形高大的蛮族走了出来,这群蛮族浑身赤裸,肤色黝黑,竟隐藏在阴影中没能发现。

他们脸上也带着各种不同的图腾面具,但刻画的皆不如雷恩跪拜的那尊精细与扭曲。

左侧一名黑人出声询问道,“父神大人,您的力量……恢复的如何了?”

“距离完全复苏还远远不够,”雷恩从地上站了起来,“若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借助母神的力量。”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孤山的方向。

“母神是父神创造的第一个衍生神,也是掌管生育之神,父神正是与母神结合,才诞生出其他的衍生神,也诞生了我们这个种族。”

“母神之力,是否有人承接?”

“早在半月前,我就已经将山上那头自诩清高的母猪献祭给了母神,在她的子宫深处,亲手刻印下了母神印记。”雷恩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狞笑道,“那是父神的枷锁,也是我完全掌控父神力量的钥匙。只要等待母神复苏,完全掌控住那头母猪的身体,与我交合,就能引导她献祭出本源真元让父神完全苏生。”

“父神伟力无边!”几名护法齐声低呼,伏身膜拜。

蛮族信仰中,父神创世,取自身肋骨创造出了母神。

父神与母神结合,生下众多衍生神,掌管世间万物,天地法则。

而衍生神再与母神结合,生下子嗣,便是蛮族。

父神是创世之神,母神是生育之神。

“不知母神何时才能完全复苏?”有人出声问道。

“那头母猪正在被重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雷恩看向众人,脸上满是恶意的嘲弄,“父神能够对被印下衍生神印记的人,进行任何形式的肉体改造。我现在,就在一步一步地改造那头被刻印上母神印记的母猪。”

雷恩闭上眼,感知着那具身处孤山的娇躯。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向母神靠近。她的子宫壁正在变得异常肥厚与敏感,那是为了更容易接纳雄性的精液而做出的改变;她的卵巢正在变得活跃,那是为了能够排出更多的卵子……”雷恩睁开眼,眼中满是淫欲,“她马上就会变成最容易受孕的体质,子宫已经无限接近母神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我们蛮族的生育机器。”

“不仅如此。”雷恩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愈发淫荡,“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哦?”

“母神虽然只是衍生神,但她是父神的长女,继承了父神的一部分伟力。她也有单独创造衍生神的能力。那个叫黎竹的女人,便是被那头母猪宗主无意中刻印上了衍生神的印记。这两头母猪之间,竟然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周围的黑袍人发出一阵骚动,面具后的目光都集中在雷恩身上。

“母神单独创造的衍生神,和母神会有相同的特质。”雷恩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两头母猪都可以用来献祭给父神,加快父神苏生的进度。”

雷恩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美好的未来。

“接下来,我要加快这两头母猪的身体机能改造。”雷恩继续说道,“我要改造她们的乳腺,让她们的乳房变得更加硕大,哪怕只是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浓稠的乳汁。变成源源不断产奶的肉袋。我要让他们的奶头变的永远也合不上,只要受到雄性精液的刺激,她们就会像发情的奶牛一样,痛苦而快乐地涨奶、喷乳。”

“让这两头母猪,变成我们蛮族最卑微、最淫贱的产奶母畜,变成我们征服世界的第一个温床。”

雷恩说完,再次面向那张狰狞的父神面具,缓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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