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时分,天色微明。
昨儿黄昏起便在府中各处悄悄流传开来的消息,到了这一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议了——主母醒了,且瞧着竟是大好了。
灶下最先得了信儿。
厨房里周三娘天不亮便起了身,正领着两个烧火丫头在灶前忙活,一面揉面一面听那传话的小么儿说“夫人今儿早起要了一碗碧粳粥、一碟鹅油卷”,惊得她手里的擀面杖都停了,直着眼问:“当真?前两日不是说连水都进不去么?”小么儿道:“千真万确!静馨院那边的荷香亲口说的,说夫人今日天没亮就醒了,精神好着呢,云岫姐姐还吩咐说粥要熬得稠些。”
周三娘怔了半晌,方喃喃道:“阿弥陀佛,这可真是菩萨保佑了。”说着又低头揉面,手上的劲儿却比先前足了几分。
旁边烧火的丫头小鹊蹲在灶膛前添柴,听了这话,悄悄扯了扯另一个丫头秋兰的袖子,压低声道:“你说,夫人这一好,那芙蓉苑里头,会不会不大安稳?”秋兰白了她一眼:“少说两句,仔细叫掌勺的听见。”嘴上虽这般说,眼珠子却已转了几转。
门房那边,刘安正抱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门槛前的积雪,远远见一个小丫头从内院跑出来,忙叫住她问了几句。
听罢,这小子将扫帚往怀里一搂,三步并作两步钻进赵嬷嬷的门房里,眉飞色舞地道:“嬷嬷可听说了?夫人大好了!昨儿黄昏醒的,今儿一早已能坐起来用膳了!”
赵嬷嬷正拢着手炉烤火,嘴里嗑着葵花籽,听了这话,将瓜子壳往地上一啐,慢悠悠地道:“老婆子早知道了。昨儿夜里秦嬷嬷从静馨院出来,路过我这门房时站了站,提了一句‘菩萨保佑,竟是缓过来了’。”她说着,眯着眼看了刘安一眼,“你小子眼珠子乱转,又想打听什么?”刘安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嬷嬷说这话——那芙蓉苑那边,可有动静?”赵嬷嬷又啐了一口瓜子壳,道:“有动静没动静,跟你有甚相干?好好扫你的雪去。”嘴上这般说,眼角却已带了几分笑意,显是心里头也是欢喜的。
后园假山那边,两个洒扫婆子也正凑在一处说话。
一个道:“你听说了没有?静馨院那边,夫人醒了,云岫姑娘今儿一早就出来传话,说夫人要理事了。”另一个道:“理事?这病了三年的,一好了就要理事?”前头那个道:“可不是么!我方才路过针线房,听赵二家的跟人嘀咕,说夫人今儿头一件事就是传管事婆子回话,头一个就点了厨房的宋大家的。”后头那个倒吸一口凉气:“宋大家的?那可是柳姨奶奶的人!”前头那个便压低了声:“谁说不是呢。咱们且瞧着罢,这府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针线房里,绣橘正坐在窗下就着晨光绣一条汗巾,听见外头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议论,手里的针顿了顿。
她一向不爱掺和这些闲话,只是默默听着,手上的针线活儿却不停。
倒是旁边一个叫小鹊的丫头跑进来,兴冲冲地道:“绣橘姐姐,你可听说了?夫人大好了,今儿一早还说要理事呢!”绣橘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小鹊又道:“我还听说,夫人今儿穿了一品诰命的行头,沉香色遍地金的通袖袄,杏黄缕金的马面裙,气派得很呢!”绣橘这才抬起眼来,轻轻说了句:“那敢情好。”便又低下头去绣那汗巾上的梅花骨朵儿了。
芙蓉苑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柳姨娘昨儿夜里辗转了半晌才合眼,今早便醒得比平时晚了些。
琥珀伺候她梳洗时,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禀报了静馨院那边的动静。
柳姨娘正对着铜镜簪钗,听了这话,手顿了顿,随即将那枝赤金点翠的珠钗往鬓边一插,淡淡道:“倒真是好了。”她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又问:“今儿那边可有什么动作?”琥珀道:“方才门上的小厮传话说,夫人一早便传了厨房的宋大家的、针线的赵二家的几个管事的婆子去回话。”柳姨娘听了,沉默了一瞬,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来喝了一口,那茶已经不烫了,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就那么端着出了好一会儿神。
琥珀在旁立着,大气也不敢出。
静馨院中,赵重已用过了早膳,正坐在东次间的紫檀椅上,等着那几个管事的婆子进来。
帘子一掀,头一个进来的便是厨房的宋大家的。
她今日换了一件崭新的棕绸褙子,头上那朵红绒花也比昨日大了一圈,显是特意打扮过的。
一进门便笑嘻嘻地蹲了蹲身,口中道:“给夫人请安。夫人今儿气色真好,真真是菩萨保佑,阿弥陀佛。”嘴上说得热络,两只眼却不住地往赵重面上瞟——昨儿黄昏听人说夫人醒了,她还不大信,此刻亲眼见了,只见主母端坐椅上,面如满月,眉目清朗,一双凤目含光带彩,哪有半分病了三年的萎靡之态?
她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面上那笑容便有些发僵。
赵重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淡淡道:“劳你记挂。这几日病着,厨房的事都谁在打理?”
宋大家的忙笑道:“原是柳姨奶奶分派着,倒也井井有条的,没出什么乱子。夫人只管安心养着,些许小事,不劳您费心。”
赵重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也不接她这话,只又问:“前日进的那批干贝、冬笋、鹿筋,价银几何?从哪家铺子进的?可曾入库入账?”
这一问便将宋大家的问住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干贝是“海味铺子老陈家的”,冬笋是“南门外菜市上买的”,一问价银,便额头冒汗,只说“这个细账是采买上的王贵经手的,老婆子记不清了”。
赵重也不深究,只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下回让王贵把账册拿来我瞧。”宋大家的如蒙大赦,连声应了几声“是”,便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拿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心中暗忖:这主母病了一场,怎的像换了个心窍一般?
从前可是连厨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问的。
赵二家的进来时,便比宋大家的稳重多了。
她不紧不慢地蹲了蹲身,垂手立着,回话时条理分明。
说世子的冬衣已备齐了,前几日便送了过去;各房需添置的过年新衣也已裁了几件。
说到柳姨娘要添灰鼠斗篷的事时,她略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飞快地看了赵重一眼,又垂了下去。
赵重将那一抬眼看在眼里,便缓缓道:“府里份例上的事,有旧例可循的,照旧例办便是。灰鼠斗篷不在柳姨娘份例之内,她若要添,须得她自己来说,或是她房里的丫鬟来回我。”赵二家的应了一声,垂手退下。
出门时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位主母,怕是不像从前那般好糊弄了。
此后又进来几个管杂务的婆子,回的无非是年下扫尘、祭灶的准备、各房炭火份例等细碎之事。
赵重一一听了,或准或驳,或吩咐再查,倒也应付得滴水不漏。
待到最后一个婆子退出,已近午时。赵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道:“这些个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云岫替她斟了杯温茶,轻声道:“主子头一回理事,已是极好的了。”她顿了顿,又道:“那宋大家的,回话时目光躲闪,怕不是账上有鬼。赵二家的倒是个精明的,她特意提柳姨娘要添斗篷的事,明着是请示,实则是在递话儿——她未必真心向着柳氏。”
赵重听她这般分析,心头一亮,点了点头。
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云岫,问道:“云岫,你昨日说那天功什么的……我瞧你身法轻盈,言语间也透着些不寻常的本事。你可是会武功的?”
云岫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道:“主子好眼力。奴婢是会一些。”
赵重来了兴致,将茶盏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世上还真有武功?不是话本里编出来的?”她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不少,到了这个世界三四日,只顾着适应身份、应付府里的人事,倒还没顾上问这个。
云岫见她一脸好奇,便抿嘴笑道:“自然是有的。大梁朝立国百余年,武学传承从未断绝。那些飞檐走壁、内力外放的本事虽不常见,却也并非传闻。”她说着,伸出食中二指,在桌上那盏茶上轻轻一拂——也不见她如何发力,那茶盏便凭空挪了三寸,稳稳地落在一旁,盏中的茶汤竟纹丝未动,连一圈涟漪都不曾泛起。
赵重看得眼睛都直了,脱口道:“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云岫将手收回袖中,笑道:“这便是内力之用了。奴婢这点微末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过是小儿把戏罢了。”她说着,见赵重那双凤目中满是亮晶晶的向往之色,便又补了一句:“主子若想学,倒也不难。只是武学一道,入门需得静心凝神,不可急躁。”
赵重连连点头,心道这世界竟真有武功,倒比她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还来得实在。
她沉默了一刻,忽然又道:“你方才露的那一手……武功练到高深处,能到什么地步?能不能飞檐走壁?能不能——”她顿了顿,压低声道,“能不能以一当百?”
云岫见她越说越兴奋,忍不住莞尔,道:“主子莫急。这些事,往后慢慢便知道了。只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呢。”她说着,朝外间努了努嘴,“那几个婆子回去一传话,只怕柳姨娘那边,已坐不住了。”
赵重听她提起柳姨娘,那兴奋劲儿便压下了几分,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道:“你说的是。不过——”她抬眼看向云岫,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晚些时候,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武功的事。我想学。”
云岫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凤目,心头微微一动,躬身应道:“是。”
午后,赵重以翻晒旧书为名,命人将书房中几口箱子抬到廊下。
云岫打开一看,满当当都是账册。
赵重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一页页翻看起来。
她看得很慢,手指在行间缓缓移动,眉头微微拧着。
云岫在旁磨墨,偶尔提笔将她圈出的可疑条目一一抄录。
这一看便是两个时辰。
待将这几箱账册粗略翻过一遍,已是申牌时分。
赵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望着檐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心中已将府中的人事脉络理了个大概——厨房、采买两处,是柳姨娘的根基所在;针线房虽未完全掌控,但赵二家的已有松动之意;库房那边倒还算清白,只是外头采买上那几个经手的人,怕都是柳姨娘的耳目。
“柳氏啊柳氏,”她心中暗道,“你这网织得倒不小。”
入夜后,静馨院中早早落了锁。
云岫在耳房中备好了热水,伺候赵重沐浴更衣。
浴桶中热水氤氲,水面上飘着几片干枯的桂花,散发出一缕清甜的香气。
赵重靠坐在浴桶中,热水浸泡到肩头,暖洋洋地化开了一整日的疲惫。
她闭着眼,脑中却还在过着白日里那些管事婆子回话时的神情——宋大家的额角冒汗的模样,赵二家的递话时那一个抬眼,还有那几本旧账册上可疑的条目……那些画面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一一浮现,竟比当时感受得更为清晰。
她心中微微惊奇,暗暗想道,难道是那功法的缘故?
昨儿夜里云岫虽只是口头讲了讲,并未正式开始修炼,可她总觉得自己的耳目比从前灵敏了些,连白日里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能捕捉得分明。
沐浴毕,换上素白中衣,又披了一件薄棉的寝衣。
云岫扶着她在床上坐好,又将床头那盏羊角灯挪远了些,只留下一盏小小的绢灯,光线便暗了许多,朦朦胧胧地照着帐中。
赵重靠着床栏,想起白日里云岫露的那一手隔空移盏的本事,心中仍觉痒痒的,便道:“云岫,你白日里说,晚上的时候好好跟我说说武功的事——这话还算数不算数?”
云岫正往那银鎏金的狻猊香炉中添炭,闻言回头一笑,道:“主子惦记着呢。自然算数。”她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到床前,又道:“不过主子想先听哪一样?是先听奴婢说说这世上的武学门道,还是……先学点实在的?”
赵重毫不犹豫地道:“学实在的。”
云岫笑了,从枕下取出一个锦垫,让赵重盘膝坐好,自己也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她先不急着传授口诀,而是伸出食中二指,轻轻点在赵重眉心处。
那指尖微凉,触及肌肤的一瞬,赵重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眉心渗了进去,顺着鼻梁、咽喉缓缓下行,过胸口膻中,分作两股沿手臂流下,又从腰侧溜过,最终汇于小腹之下丹田处。
那热意在丹田中盘旋了数周,渐渐化开,暖洋洋的,仿佛冬日里抱了个汤婆子,熨帖极了。
“感受到了么?”云岫轻声问。
赵重点了点头,闭着眼,只觉通体舒泰。
云岫便道:“既感受到了,奴婢便教主子一门心法。这门心法唤作《心渊万象归虚天典》——不修丹田真气之‘有’,反修心神识海之‘空’。所谓‘空’非虚无,而是将心中杂念散尽,使识海澄澈如镜,方能映照万象、容纳万象。”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融入了夜色的静谧之中。
赵重依言闭目调息,放松四肢百骸。
起初并不容易——脑中纷至沓来的念头,一会儿是宋大家的那张圆脸,一会儿又是账册上那些可疑的数目。
她试着将这些杂念一件件抛去,就像拂去镜上的尘埃一般。
云岫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她初学乍练,心猿意马难以收束。
她略一沉吟,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按在赵重的小腹之上。
那手心温热,贴着中衣的薄绸,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赵重微微一怔,睁开眼看她。
云岫却并不看她,只低声道:“主子心神不定,奴婢助您一程。”说着,她缓缓俯下身,将脸颊贴在赵重的膝上,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中衣布料,拂过大腿内侧的肌肤。
赵重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膝上蔓延开来。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云岫已微微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在朦胧的灯光下亮盈盈的,轻声道:“主子莫说话,只管放松便是。”
云岫的手自那小腹缓缓向下,隔着绸裤,轻轻覆在那隆起之处。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拂过。
赵重浑身一颤,那一处的肌肤在触碰下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开。
她不敢睁眼,只觉那手指在轻缓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如同在平静的水面荡开涟漪。
“心法之要,”云岫的声音低而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于心无挂碍。身子要紧,心更要紧。身子松了,心才能松。”
她的拇指在那微微凸起之处轻轻加了一点力道。
赵重只觉一股暖流自小腹深处涌起,沿着脊背向上攀升,酥酥麻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深处被唤醒。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咬住了嘴唇。
云岫却不急,手指在那处流连片刻,便又向上移去,指腹轻轻擦过腰间细嫩的肌肤。
那一擦之下,赵重只觉腰间一阵酥痒,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
云岫趁机将手探入中衣下摆,温热的手掌贴上她腰侧赤裸的肌肤。
那触感如一块温玉贴上来,赵重只觉一股热意从腰侧腾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云岫的手在她腰侧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肌肤的温度与微微的战栗,然后缓缓向上滑去。
她的指尖划过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如同用毛笔在宣纸上慢慢勾勒一笔连绵的线条。
那线条越过肋骨的起伏,绕过胸侧的软肉,最终停在心口处。
“主子且听,”云岫将掌心轻轻覆在她心口,“心跳太快了。不急,跟着奴婢的呼吸来。”
赵重依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覆在心口的手掌便微微用力向下压了压,仿佛在替她将那一口气压得更深、更沉。
云岫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
那素白的中衣已被方才的揉弄蹭得微微散开,露出一抹月白色的兜肚边沿,以及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十指轻轻拨开中衣的衣襟,隔着那层薄薄的兜肚,指尖沿着那隆起的弧度缓缓游走。
赵重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那兜肚是极薄的绸缎所制,根本遮不住指腹的温度与形状。
她的指尖在兜肚上来回画着圈,不急不缓,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那心法的第一步,”云岫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她此刻在做的事与传功并无关系,“便是将心神沉入丹田。主子的丹田在何处,可知晓?”
“脐下三寸……”赵重的声音有些发飘。
云岫那只覆在她心口的手便缓缓滑下,越过平坦的小腹,轻轻覆在脐下三寸处,掌心温热,微微用力。“是这里。”她说。
那只手却并未停留太久。
云岫收回手来,将身子坐直了些,目光落在赵重微微泛红的面颊上,轻声道:“光说不动,怕是难以领会。奴婢斗胆,换个法子伺候主子体悟这‘心渊空明’之理。”
赵重睁开眼看她,只见云岫那双杏眼中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像是有什么秘密正要揭晓。
云岫将帐幔放了下来。
那盏小绢灯的光便更加朦胧了,将帐中二人的影子投在锦帐上,模模糊糊的。
云岫解了外裳,只着一件水红绫的抹胸,露出削肩与一截白腻的腰肢。
她的身量纤细而柔韧,如同三月里被风吹拂的柳枝。
她俯身过来时,胸前那一抹柔软的弧度轻轻蹭过赵重的肩头,留下一缕温热的触感。
赵重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云岫却并不急着做什么,只在她身侧躺下,将脸贴在她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那呼吸轻轻柔柔的,如同春日的微风拂过水面,带着淡淡的花香与体温混合的气味。
她低声道:“主子方才说,想学实在的。奴婢先教您一样——如何以口舌为引,引动周身气血。”
她说着,微微抬起头来,以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口者,心之门户。舌者,气之枢纽。以唇舌撩拨肌肤,可令气血涌动,可令心神荡漾——这便是合欢同息法中‘气机牵引’之理。”
赵重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她的声音低而柔,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颤,透过耳膜传入脑海,酥酥麻麻的。
云岫见她没有抗拒,便低下头去,将唇轻轻贴在她的锁骨上。
那触感极轻极柔,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然那一触之间,温热的唇瓣与微凉的肌肤相触,赵重只觉锁骨处仿佛被烙了一下,一股热流从那一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这便是蜻蜓点水——以唇轻触,如蜻蜓点水,反复撩拨,荡开圈圈涟漪。
云岫的唇沿着她的锁骨缓缓移动,时而在正中轻轻一啄,时而在锁骨的凹陷处流连片刻。
她的唇温软而湿润,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朵花苞轻轻绽放在肌肤上。
赵重只觉那触感如同一根羽毛在心头轻轻扫过,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云岫的唇自锁骨向下,沿着胸前的弧度缓缓滑落。
她的舌尖偶尔探出,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湿痕,那湿痕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变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赵重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云岫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却不急。
她的舌尖沿着那抹月白兜肚的边沿缓缓游走,以灵蛇探洞之势,轻轻描画着兜肚边沿的绣花轮廓。
她的舌柔软而灵活,时而轻点,时而划过,时而在某一处画着小小的圆圈。
那触感透过薄薄的绸缎传进去,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下投下一颗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赵重只觉胸前那一处渐渐硬了起来,在绸缎下微微凸起,与云岫的舌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云岫的舌尖仿佛能感知到那变化,便在那凸起之处轻轻一点,又轻轻一拨——赵重浑身一颤,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云岫微微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只见赵重面色潮红,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轻颤动,牙关紧紧咬着下唇,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云岫唇角微微勾起,又低下头去,以双唇含住那一处凸起,隔着兜肚轻轻吮吸——这便是玉露承恩,如婴儿吮乳一般。
那一吮之下,赵重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胸前直窜入小腹,又从腹底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手指将锦褥攥得更紧了。
云岫却不急着往下走,而是以唇舌在她胸前流连了好一会儿,将那两侧的凸起交替吮吸、舔舐,直逗弄得它们都硬挺如红豆一般,方缓缓向下移去。
她的唇舌沿着小腹的中线缓缓滑落,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湿痕。
那湿痕在空气中迅速变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云岫将赵重的亵裤轻轻褪下,露出那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微微湿润的花户之上,轻声道:“主子的身子,已经动情了。”
赵重羞得不敢睁眼,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涌动,花心里已渗出滑腻的汁液来。
她咬着唇,低声道:“你……你教功法便教功法,何必这般作弄人……”
云岫却不答话,只轻轻一笑,低下头去。
她的舌尖先是在那花户的入口处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赵重只觉那一处仿佛被电了一下,浑身一颤,忍不住轻呼出声。
云岫却并不急着深入,而是以舌尖在外围缓缓游走,时而轻点花唇,时而沿着花缝轻轻划过,时而在那小小的花蒂处画着圈。
这般反复撩拨,如同在琴弦上轻轻拨弄,声声慢,却声声入耳,直将赵重撩拨得欲火渐起。
她以舌尖轻轻拨开花唇,探入那温润的花谷之中。
那舌尖柔软而灵活,在花谷中轻轻扫过,如同灵蛇探洞,探寻着每一处褶皱与沟壑。
赵重只觉一股强烈的快感从那一处涌起,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口中逸出细细的呻吟。
云岫却不急于深入。
她时而以舌尖在花谷中轻轻画圈,时而以唇含住花蒂轻轻吮吸,时而又将整片花户以舌面大力舔过——这便是搅海翻江,以整舌覆其花户大力搅动,使其体验被全然吞没的快感。
那快感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赵重只觉自己的身子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正被云岫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喘息着道:“你……你方才说这功法……是叫……什么来着……”
云岫微微抬起头来,唇上亮晶晶的,沾着一层透明的花液。
她微微一笑,声音低柔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魅惑:“主子记性不好,奴婢再说一次便是。这门心法,唤作《心渊万象归虚天典》。而奴婢此刻伺候主子的法子——”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唤作合欢同息法。以唇舌撩拨气血,以气息交融心神,待气血涌动至极致时,那心渊空明之境便自然而至。”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以舌尖轻轻抵住那花蒂,先是轻轻地拨弄,随即慢慢地加重力道,以画圈之势揉弄着那一粒小小的花核。
赵重只觉快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将她的神思冲得七零八落。
她攥着锦褥的手指关节泛白,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口中的呻吟已不成语调。
就在那快感即将攀上顶峰之际,云岫忽然停了下来。
赵重只觉一阵空虚从那一处蔓延开来,忍不住扭了扭腰,含糊地“嗯”了一声。
云岫却不急着继续,只俯在她耳边,低声道:“主子可还记得,那心法中‘空’字的要义?此刻心中想着什么,便将它放下。不要追,不要逐,只静静看着它来,看着它去。”
赵重哪里还听得进这些道理,只觉得花心里空空荡荡的,迫切地想要什么来填满。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云岫的手,喘息着道:“你……你莫停……”
云岫却不依,只将她的手轻轻按住,低声道:“憋着。憋到不能再憋时,再一口气放出来。”
赵重咬着牙,只觉得那一处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她的神思都吞噬了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云岫忽然低下头去,以唇舌含住那花蒂,用力一吮。
那一吮之下,赵重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白光炸开,意识的边界在一瞬间消融了。
她恍惚间“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虚空,无边无际,仿佛太古鸿蒙未开之景。
那虚空苍茫而沉静,既没有上下,也没有远近,只有一种极古老、极安静的意味弥漫其中。
她站在那片虚空的边缘,只觉自己渺小如一粒尘埃,却又与这片虚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呼应——仿佛这片虚空本就是从她心中生出的。
那景象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如涟漪般散去。
她的意识缓缓回落,这才发现自己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湿,如同一尾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花心里还在一阵一阵地收缩着,涌出一股股温热的汁液,将那锦褥洇湿了一大片。
云岫抬起头来,唇上亮晶晶的,面颊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她看着赵重失神的样子,轻声问:“方才……主子可看到了什么?”
赵重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喃喃道:“灰蒙蒙的……一片虚空。无边无际的。”
云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轻声道:“那便是心渊的雏形。主子头一回修炼,便在极乐中窥见了识海的门径,实在是难得。”她说着,拿帕子替赵重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这门心法与主子,竟像是天生契合的一般。”
赵重瘫软在锦褥上,浑身酸软无力,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通畅之感,仿佛常年堵塞在一处的淤积被一朝冲开了。
她闭着眼,回味着方才那一瞬间窥见的景象,又想起云岫方才那番口舌侍奉,忽觉脸颊发烫,心中又羞又恼,却又隐隐有些意犹未尽。
她睁开眼,看向云岫,只见这丫鬟正跪坐在一旁,水红绫的抹胸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面颊上还泛着一层未褪的红晕。
她正低头用帕子擦着指尖,动作不紧不慢的,仿佛方才只是一件寻常事。
赵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别过头去,低声道:“你……你这功夫,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云岫手上顿了顿,随即笑道:“奴婢说过,是天赐的。”她将帕子叠好放进袖中,又道:“主子今晚也累了,先歇着罢。明儿还有明儿的事呢。”
赵重便不再追问。
她躺了下去,云岫替她盖好锦被,又将那盏小绢灯挪远了些。
帐中光线黯淡下来,只余一缕轻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散入帐顶的阴影之中。
赵重闭上眼,只觉精神虽有些疲惫,但头脑却异常清明。
白日里那些纷繁的念头——宋大家的躲闪的目光、赵二家的那一抬眼、账册上可疑的条目——此刻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竟比当时感受得更为清晰,连那些细节中隐含的脉络,也仿佛在一瞬间被串联了起来。
她心中恍然:原来这所谓的“心渊空明”,并非只是虚无缥缈的玄谈,而是真正能让人耳聪目明、洞悉事理的法门。
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风过檐角的簌簌声,心中将那几笔可疑的账目又过了一遍。
明日便是腊月二十了,距小年祭灶只剩三日,她得趁着这几日,将府中的人事再摸一摸底。
正思量间,忽听得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云岫在走动。
紧接着是她吹熄了外间灯火的声响,然后是回到耳房中躺下的细微动静。
静馨院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余夜风拂过檐下铁马的叮当声,远远近近地回荡在夜色之中。
正是:
晓理簿书惊老吏,夜探玄窍入鸿蒙。
朱门暗涌千层浪,且看明朝起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