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秘境深处,暗红色的岩地被翻滚的热浪炙烤得隐隐发烫。狭窄的石林之间,一场殊死搏杀正至白热化。
拦在鞠景身前的,乃是一头盘踞于此的元婴期妖蛛。
此獠身躯庞大,腹背生有诡异的赤焰魔纹,最为可怖的当属它那八条长腿。
八足齐张,每一条皆如千锤百炼的玄铁长矛,矛尖泛着幽绿剧毒,在昏暗的石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青芒。
此刻的鞠景,处境极为逼仄。
他并未召出那柄威震太荒的太阿剑,单手紧握一柄寻常飞剑,另一条坚实的手臂则死死将孔青黛护在怀中。
这般境地之下,近身厮杀的妖蛛得理不饶人,根本不给鞠景任何拉开距离、更换法宝的余地。
那妖蛛生性狡诈,两对挂满涎水的螯牙上下交错,配合着八条利矛般的蛛腿,专挑鞠景周身要害大穴连环攒刺。
罡风呼啸,碎石崩飞,攻势绵密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孔青黛被迫紧紧贴在鞠景胸膛之上,心中焦急。
鞠景并未采取寻常的揽腰之姿,反倒以一条铁臂死死箍住她的双肩。
这等姿势固然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却也令她浑身气血受阻,半点身法也施展不开。
她所用的本命法宝乃是那对需要双手驱动的半月形钩爪,如今双臂受缚,莫说祭出法宝掩护鞠景,便是寻常的防御也做不到。
她紧咬樱唇,将喉间的惊呼硬生生咽回肚里,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便会乱了鞠景那高度集中的心神。
眼见着好几次,那淬毒的蛛腿擦着鞠景的道袍险险掠过,全凭鞠景那精妙绝伦的剑术将其堪堪格挡在外。
孔青黛心下明了,这全然归功于宫主孔素娥平日里的严苛教导。
在这等眼花缭乱的八足连环突刺之下,鞠景面容沉静,全无半点惊惶之态,手中飞剑舞作一团密不透风的剑轮,将身前护得水泄不通。
越战下去,局势愈发严峻。
怀中抱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鞠景的脚步移动与视野皆受牵制。
每挡下一击,他都要付出常人两倍甚至数倍的真气。
金丹期的底子固然让他筋骨强健、气血绵长,无奈这般护着活人进行高强度搏杀,经脉内的真气消耗仍旧大得惊人。
不过数十回合,鞠景的呼吸已然沉重,额角渗出点点汗珠。
这头妖蛛乃是元婴初期的强悍凶兽,在这片秘境区域堪称霸主。
鞠景若不请出太阿剑,单凭手中这柄凡品飞剑与当前的修为,极难将其诛杀。
再者,双手受限,他连平日里最擅长的符箓与阵盘都无法祭出,种种不利交织,令他落入下风。
孔青黛仰起头,目睹鞠景鬓角的汗水,心中的愧疚直冲心脉。
她清楚自己成了少宫主最大的累赘。
她暗自运功,试图寻觅战局中的一丝破绽,期盼能借机脱身。
无奈双方交手的气机激荡,远超她这金丹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此刻只恨自己修为不济,看这等交锋,唯有仰望大能对弈的无力感。
她甚至暗自祈祷鞠景能狠下心将她扔向一旁,独自迎战,却又畏惧自己贸然出言会害他分心受创,当真是进退维谷,纠结万分。
“孽畜,找死!”
久攻不克,反倒处处受制,鞠景胸中蓦地腾起一股暴烈杀机。
他索性停下手里的防御剑招,将那凡品飞剑弃于一旁。
单手护持骤然化作双手搂抱,他将孔青黛整个拥入怀中,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去抗那妖蛛的雷霆一击。
妖蛛复眼亮起残忍的红芒,高高举起两条最为粗壮的前肢。那锋利的矛尖在孔青黛放大的瞳孔中急剧逼近,直指鞠景后心。
“少宫主,放开奴家!让奴家来挡!”
孔青黛双目圆睁,她已存了必死之心,拼尽全身力气,试图从鞠景怀中挣脱,意欲转身以血肉之躯去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然则,妖蛛的攻势何等迅猛,哪里容得她腾挪转身。那两对幽绿的螯牙与利足后发先至,眼看便要将这二人齐齐腰斩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五彩光障自鞠景体内冲霄而起!
这是混元流光障的威能。
那气势汹汹、携着千钧之力的元婴妖蛛撞在这光障之上,立时身遭重锤之击,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弹飞十数丈远,沿途撞碎了数根合抱粗的暗红石柱,碎石扑簌簌滚落一地。
孔青黛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真气波动震得略微发懵。
待她看清周遭泛起的那层流光溢彩的屏障,方才猛地省悟。
自己方才那所谓“牺牲”的念头,在这等底蕴面前是何等可笑。
鞠景身为凤栖宫少宫主,身上揣着的护命法宝可谓车载斗量。
这等防御法宝,要挡下大乘地仙的一击或许有些勉强,但用来对付一头区区元婴初期的凶兽,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富裕得令人眼晕。
“太阿出匣!”
趁着妖蛛被弹飞的空当,鞠景双手得了闲暇,当即一声雷霆暴喝。
铮!
一抹古朴苍茫的青铜剑气自虚空中破劫而出。
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携着令群山震颤的无上威压,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直取那尚未稳住身形的妖蛛。
妖蛛翻身跃起,凭着凶兽本能,举起两条最为坚硬的前腿妄图格挡。
在它的兽性认知中,这飞剑与方才那柄想必无甚区别。
然则,待到太阿剑锋临近,这头元婴凶兽的复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太阿剑之威,岂是凡铁可比。
青锋过处,削铁如泥。
那两条堪比玄铁的蛛腿应声折断,切口平滑如镜。
剑势去而不减,长驱直入,直挺挺地贯穿了妖蛛那覆满魔纹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了暗红色的坚硬岩地上。
妖蛛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涌出大股腥臭的墨绿血液,便再无动静。
“当啷。”
妖蛛死绝,鞠景心神微松,挥手散去光障。
太阿剑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静静悬停于他身侧,发出龙吟般的剑鸣。
鞠景大口喘息着,调理着经脉中翻涌的气血。
听闻飞剑掉落的声音,他方才抬眼,视线穿过石林的缝隙,便瞧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寒。
林寒立于数十步外的石柱之侧,双足死死钉在地面上。此刻,他正满面惊骇、双目圆睁地死死盯着前方。
鞠景顺着林寒的目光低下头,这才惊觉,方才生死相搏间,自己一双手臂仍紧紧将孔青黛环抱在胸前,两人的身躯贴得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听我解释!”孔青黛显然也瞧见了林寒,她面容失色,浑身登时泛起一阵凉意。
她刚刚从鞠景那雷霆万钧的诛魔手段中回过神来,乍见心心念念的故人,脱口便是一句仓皇的辩白。
此时的林寒,周身弥漫着彻骨的寒气。
他那原本算得上俊朗的面容,此刻因着屈辱扭曲变形,额头青筋条条绽出。
那股蒸腾的怒火几乎要在实质化,令人望而生畏。
“克制怒火。咽下这口恶气。此等境遇,你理当上前,恭贺他二人才是。”
林寒的识海中,袁震的嗓音犹如寺庙中的晨钟暮鼓,却带着最恶毒的冷酷,当头砸下。
这番话直震得林寒头晕目眩,他在识海中发狂般地嘶吼诘问:“为何!我为何要忍!我要杀了鞠景这无耻恶徒,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夺走师姐在先,如今又当着我的面强占师妹!这等夺妻之恨,我如何能忍!他是畜生!”
林寒的双眸布满血丝,恶意如潮水般从心底奔涌而出。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死死盯着远处的鞠景。
面对这滔天恨意,鞠景却全无半点慌乱之色。他神态从容,只是微微抬手,那悬停在侧的太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尖遥指林寒。
“你若想让你这一身功法作废,大可现在便动手。你早将这少宫主视作《王霸拳》的宿敌与养料,你若凭一时血气之勇向他拔剑,你的王霸之道便毁于一旦。你若求死,那便出手罢!”
袁震的言辞沉雄冷硬,字字句句化作铁锤,重重敲击在林寒的心门之上。
这番诛心之语,犹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将林寒沸腾的血液强行冷却了少许。
“所以,我便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他将孔师妹拥入怀中?我已经失去了师姐,现如今,还要我亲手将师妹拱手相让?”
林寒只觉心底乱窜的邪火无处发泄,那是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妒忌不甘。
他深爱着戴玉婵,也贪恋着孔青黛的柔情,接连两次面对爱人落入仇敌之手,这等极致的屈辱几乎令他发狂。
“不这般做,你还想如何?你想经脉逆流、修为尽毁么?转运心法!将这等大辱咽下去,化作真气养料!”
袁震毫不留情地怒斥。既已踏上这靠汲取屈辱来破境的魔道,世俗的儿女情长与男儿颜面,自当统统斩断!
“我咽不下!我要杀人!哪怕今日修为尽废,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林寒的耳畔已听不见孔青黛的呼唤,也不顾袁震的厉声警告。
他体内杀机激荡,长久以来被凤栖宫压迫、被鞠景夺爱的旧恨新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眼前这个男人!
孔青黛依偎在鞠景怀中的画面,成了压垮林寒道心的最后一根石柱。他陷入了某种病态的痴狂之中,隐隐显露出走火入魔的凶险征兆。
“无知蠢物!你这分明是自寻死路!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鞠景身上佩戴的是何等重宝!再看看你自己身上这几斤几两的破铜烂铁!”
袁震的语气中透出鄙夷。
“你且看他,开天震不过是个残缺的物件,可鞠景身上呢?后天灵宝足有三四件之多!主攻伐的太阿剑、主防御的流光障,更有那定鼎乾坤的辅助与保命神物!这等身家,便是在上古仙界也堪称豪奢,寻常大罗金仙也未必有此等福源。你凭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就想强杀他?你连他身前三尺都走不到,便会被反杀成劫灰!”
这一番现实无比的剖析,终于令林寒那发热的头脑找回了一丝清明。
“我……”林寒语塞。
他定睛看去,方才鞠景与妖蛛搏杀,此时真气未平,身上的各色法宝正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华。
每一件法宝透出的灵威,都远胜他手中这副引以为傲的拳套。
“你若执意寻死,老夫也懒得阻拦。你只要敢拔剑,结局唯有形神俱灭。待你死后,这鞠景依旧纵横太荒世界,日后飞升仙界,左拥右抱,全与你这无名孤魂毫无瓜葛。你连站到你师姐面前,证明你比鞠景更强的机会都将彻底丧失!”
“老夫无非是换个宿主,再等下一个有缘人罢了。而你,连轮回都入不得,魂飞魄散,倒真是以死来成全了这位少宫主的好事。”
谎言骗不了人,唯有这等血淋淋的真相,才是切割灵魂的快刀。
遭到这等降维打击,林寒痛苦的面容剧烈抽搐。
他紧咬着牙关,默默在体内流转起《王霸拳》的诡异心法。
满腔的不甘与屈辱,随着真气的运行,逐渐化作一团凝练的灵力。
有后台撑腰,鞠景在凤栖宫里能将他踩在脚下;如今身处秘境,没有大能护道,鞠景凭着这一身逆天法宝,依旧能将他视作蝼蚁!
实力!一切皆是实力!
必须冷静!绝不可白白送死!今日若是折损在此,便再无翻盘将鞠景踩在脚下之日!
林寒满怀忌惮地瞥了一眼那柄钉死元婴凶兽的太阿剑。
他深深吸了一口秘境中灼热的空气,将周身躁动的气机强行压制下去,整个人再度恢复了那种令人生厌的平静。
“林师兄!你切莫误会,少宫主方才是为了救我。那妖蛛来势太凶,他为护我周全,这才将我揽住……”
见林寒面上的挣扎之色归于平静,孔青黛赶忙从鞠景身前退开半步。她匆匆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襟,急切地向林寒解释其中的原委。
林寒心头那即将燎原的怒火被这番话浇灭。
他偏过头,瞧见那头死状凄惨的元婴凶兽,心下顿明自己先前的确是妄生了杂念。
他又猛地想起,孔青黛本就是那场纳妾大典中被选去侍奉鞠景的女子,鞠景若是当真要强行采补,孔青黛一介金丹修士,根本无力反抗,何须等到今日。
“确是如此。这元婴凶兽潜伏于暗处,暴起发难。为保全孔姑娘性命,我确是事急从权。”
鞠景神色从容,淡淡地开口证实了孔青黛的说法。
他眼底甚至浮现出几分释然——林寒方才能暴露出那等不加掩饰的愤怒,足见此人对孔青黛确有凡心。
如此一来,这林寒便该断了对戴玉婵的念想,于他而言,倒省去不少麻烦。
林寒闻言,正欲开口向鞠景道谢,顺道说些隐忍的场面话,可识海之中,袁震那恶魔般的蛊惑之音再度响起。
“将孔青黛拱手让与鞠景,于你修炼《王霸拳》大有裨益。你且想想,戴玉婵已被他夺走,再多一个孔青黛又有何妨?你若能将这份双重夺妻的极致屈辱生生咽下,突破合体期便在咫尺之间。”
察觉到林寒体内功法的流转,袁震发出孺子可教的赞叹。
林寒的怒火一旦消散,这王霸拳便失了破境的薪柴,唯有继续加码,方能榨出更多潜力。
“又要我亲手将孔师妹推入鞠景怀中?我绝不答允!”
林寒心底涌起强烈的抗拒。
方才那番狂怒已让他认清本心,他是真心倾慕着孔青黛的。
眼见着佳人被仇敌抱在怀中,那等痛楚犹如利刃剜心。
师姐离去后,是孔青黛陪着他度过漫漫长夜,拍卖会上的相助、秘境中的同行,那佳人的一颦一笑,早如刀刻斧凿般定格在他的识海深处,成了他生命中仅存的慰藉。
“戴玉婵带给你的刺激已至瓶颈。可惜你生母容姿平庸,难堪大用。好在如今多出一个孔青黛。你只需将她献给鞠景,所换来的滔天屈辱,定能助你一举冲破合体期的桎梏,甚至窥探大乘门径。届时,你方有资格与那殷芸绮、孔素娥这等天下绝顶大能分庭抗礼!”
“只要踏足合体期,你便能去寻老夫当年留下的诸多造化秘境。超越凤栖宫,成就金仙大道,届时这太荒天下,还有谁能与你为敌?”
袁震的言辞又为林寒画下了一张触手可及的宏伟蓝图。林寒双眸微凛,内里精芒闪烁不定。
“尊师是要我拿孔师妹的清白,去换取我的修为?”
林寒望着不远处满脸担忧之色的孔青黛,心头愧疚难当。孔青黛对他的情意,比之戴玉婵那纯粹的姐弟之谊更为深重,也更为纯粹。
“何来换取之说?你本就无意与她结为道侣,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一段佳话罢了。孔青黛若是跟了少宫主,日后诞下子嗣,那便是凤栖宫名正言顺的主子。于她而言,这难道不是一步登天的大好前程?难道你觉得,让她跟着你这叛逆散修,日日遭受羽族众人的明枪暗箭,便是为了她好?”
袁震这番强词夺理的诡辩,狠狠捅进了林寒最脆弱的要害。他面容阴沉,体内奔涌的热血被《王霸拳》那扭曲的心法一点点吞噬。
“若无这等极致的屈辱作引,依着鞠景那绝顶的体质与气运,你这辈子都休想在修为上赶超于他。你将永远是个被他踩在脚底的废物!”
袁震甩下最后一句狠话,彻底斩断了林寒的退路。
“林师兄,此事当真全无误会,少宫主与我……”孔青黛见林寒久久不语,面上阴晴不定,还道他仍有芥蒂,急忙欲再行解释。
“不必再多言。”
林寒猛地开口,粗暴地打断了孔青黛的话语。
他已然下定决心。
林寒强行压下心头的滴血之痛,嘴角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看似灿烂实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之间,不过是寻常的同门情谊。师姐那等天仙人物,都能将终身托付于少宫主,孔师妹你若是倾心于少宫主,亦是人之常情,何须向我致歉?”
这番话一出,孔青黛如遭雷击。
“并非如此!林师兄你果真误会了,我对少宫主绝无……”
孔青黛慌了神。她只觉足底一阵虚浮,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犹如失足跌入万丈深渊,周遭再无半分可以依附的实地。
“方才你们那般拥抱,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事已至此,再多言语也是枉然。”林寒面冷如铁,继续用诛心之语将她推开,“再者,聚宝会之时我便与你说得明明白白,我林寒此生倾慕之人,唯有师姐一人。我已是爱而不得,孔师妹又何苦重蹈覆辙?少宫主天资旷古烁今,更有那等旷世体质,他,才是你最佳的归宿!”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林寒抛弃了良知。他强忍着胸臆间闷得发慌的剧痛,将这番冠冕堂皇的规劝之语抛出。
孔青黛耳畔轰鸣,天地在此刻倒转。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膝一软,身子便向一侧栽倒下去。
鞠景眼疾手快,猿臂一伸,再度将孔青黛稳稳扶住。
他剑眉倒竖,满眼不解地死死盯住林寒。鞠景万没料到,世间竟有如此寡廉鲜耻之徒。
“这也算肌肤之亲?我方才已言明是事急从权。你这厮气量竟狭隘至此?”鞠景沉声厉喝,言辞间不留半点情面,“你连戴玉婵嫁入我府都不介意,如今倒介意我为了救人抱她一下?”
鞠景平生最是鄙夷这等打着大义幌子,肆意践踏女子真心的伪君子。
好女子不容轻辱,恶毒之妇自当诛灭。
这林寒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竟拿倾慕他的女子作挡箭牌,当真是下作到了极点!
“孔师妹如何能与师姐相提并论!我从始至终都未曾对她生过半点男女之情。方才动怒,也不过是瞧见平日里追随我的同门,转头便依偎在少宫主怀中,一时气不过罢了。”
林寒拔高了音量,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又像是在拼命催眠自己:“如今细细想来,我心中并无半点波澜,反倒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孔师妹,我知你对我一片痴心,但这痴心于我而言,实乃难以承受之重。我不喜你。在我心底,你莫说是与师姐相比,便是师姐的一根发丝,你也及不上!”
他这番话说得绝情绝义,斩断了孔青黛心中最后那一丝幻想。
孔青黛身躯剧烈抖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在石林间蔓延。
她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眸,呆滞地望向面沉似水的林寒。
在那双眼睛里,她寻不到往日半分的温情怜悯,唯有避之不及的疏离。
“无耻畜生!”
鞠景只觉胸中杀机大盛,那悬在一旁的太阿剑发出阵阵龙吟,铮铮作响。
他向来对敌果决,自己本就是个纯爱黄毛,最见不得爱而不得,如今更是怒不可遏。
“你这混账东西,你可知道她为了你,甘愿脱离孔雀一族,沦为整个羽族的众矢之的?你当真是狼心狗肺,连半点良心也无!”
鞠景喝骂出声,手腕一转,便要御使太阿剑斩杀这无耻之徒。
林寒不仅不退,反倒挺直了脊梁,那张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大义凛然:“正是因她这般做,我才倍感煎熬!你可知我暗中劝了她多少回,让她莫要与我这般亲近?如今她成了你少宫主的人,这凤栖宫上下还有谁敢再为难于她?她也终能体面地重返羽族!”
他将自己的懦弱包装成了成全,将自己的卑劣粉饰为深情。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了成全所爱之人,独自咽下所有苦楚的悲情侠客。
“你究竟将女子的真心当作了什么!”
鞠景再也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指诀一引,太阿剑锋直逼林寒眉心。
然而,一只微微颤抖的冰冷素手,却死死攥住了鞠景的手腕。
是孔青黛。
“……她喜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林寒最后再补一刀。
看官你道,这林寒强咽下双重夺妻之辱,心智已然彻底扭曲。
这般靠着吸食绿帽屈辱来喂养魔功的枭雄,此番遁走,又将在这离火秘境中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而这心如死灰的孔青黛,跌落在此等绝境之中,鞠景又将使出何等手段,去抚慰、去收服这朵零落的娇花?
正是:
满腔痴意付流水,一纸虚言掩懦龟。
剑气纵横难断恨,香销玉殒惹郎悲。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