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带

九霄之上,一艘灵光内蕴的青云飞舟正破开重重云海,平稳向东疾驰。

飞舟客舱之内,陈设精雅。

鞠景身披一件青色宽袍,袖口与衣摆处以金线暗绣着几道古朴云纹,显得身姿挺拔,颇有几分出尘之态。

他周身并未佩戴什么显眼的法宝,唯有腰间挂着那柄混元一气太阿剑,古剑敛去锋芒,静如凡铁。

此时,他正单手扶着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窗框,极目远眺。

但见窗外云海翻腾,层层叠叠宛如塞外雪原,变幻出万千奇景。

他另一只手却也没闲着,正搭在膝头,手指百无聊赖地揉捏着弱水那长长的耳朵。

鞠景目光望着云海,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此番上清宫公审田云升,大典之上变故横生,周柏洛那孽障竟以留影玉石当众挑衅,引得正道群情激奋。

萧帘容顺水推舟,已定下联合正道共赴西海剿灭天魔宗的大计。

这等大宗门之间的博弈与谋划,萧帘容与殷芸绮皆未曾对他有半分隐瞒。

他深知两位天仙神女各有盘算,自己这刚刚结成赤金金丹的微末修为,在这等天地大局面前,倒也提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良策。

“也罢,既是一段事了,我且先回点翠山,去寻绘仙那丫头好生双修一番,稳固这金丹境界。待到五年后伏魔大会召开,再去摘那现成的桃子便是。”鞠景心念电转,已定下了暂避锋芒的主意。

此刻,殷芸绮与萧帘容这两位大乘期绝顶高手,正立在舱外廊道上低声密语,商讨着什么机要。

屋内独留他一人,瞧着那软绵绵如棉花糖般的云朵,腹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馋意。

便在此时,他腿上那只大白兔忽地浑身一震,好似猛然从大梦中惊醒,一双红瞳霍然睁开,幽幽闪烁。

“妾身查明了,那周柏洛究竟是凭何活下来的。”

脑海中蓦地响起一道娇媚中透着几分傲慢的传音。

鞠景手上动作一顿,停下了搅弄兔耳的手指。

自打昨日白玉广场生变,这弱水便暗中搜魂田云升的残魂,算算时辰,已过去了一日有余。

以她大自在天魔的神通,这反射弧着实拉得有些长了。

“哦?此话怎讲?”鞠景不动声色,随口问道。

大白兔从他膝头仰起脑袋,三瓣嘴微动,声音却只在鞠景神识中回荡:“本座反复推演田云升那厮的残破记忆,又结合当下种种气机变数,得出了一个最不可思议、却也最合情理的结论——那周柏洛不仅活得好好的,连体内本座种下的天魔乱息也消散得干干净净。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大乘修士所能为。妾身断定,他是得了某位魔王的恩赐!且这恩赐的份量,着实不轻。”

说这番话时,弱水那红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当日她为诛杀周柏洛,虽未动用什么阴毒法门,却也是实打实降下了太乙金仙级别的一击,其间更夹杂着天魔之力的无意识腐蚀。

莫说是区区一个合体期修士,便是大乘期大能硬接这一击,也定然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联想到此前在孤岛秘境遇到的树妖杉寿安身上的古怪,弱水心中已然有了一个令她也感到几分忌惮的推断——那尊被镇压在大千世界深处的古老魔王,已然暗中出手了。

“魔王?又是魔王……”鞠景手掌顺势滑下,轻轻抚拍着弱水柔软的兔背,眉头微蹙,半是困惑半是探究地问道,“这魔王究竟是个什么名堂?这太荒界中,怎会封印着这等超出常理的怪物?”

自打接触到这修仙界的隐秘,‘魔王’二字便如阴云般时常萦绕耳畔,偏生这等高维存在,距离他这小小的金丹修士实在太过遥远。

大白兔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鞠景抚摸,似是理了理思绪,方才徐徐道来:“小夫君,你且听好。这茫茫宇宙,大千世界,若以大势论之,无非分为‘有形’与‘无形’两面。这两面如太极之两仪,既相互对立,水火不容,却又在冥冥之中相互依存,浑然一体。维系这两者之间唯一纽带的,便是那‘大道法则’。法则这东西,玄之又玄,既存在于万物之中,又超脱于万物之外;既有形可循,又无相可捉。”

她顿了顿,见鞠景听得入神,便继续解说,这等天地至理,若非她这等天魔之尊,世间又有几人能窥得全貌。

“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历经千劫万险,若能修到那有形有质的至高极点,便可尊为‘圣人’。而那魔王,则是无形无色、虚无缥缈的极致。两者犹如镜之两面,皆已达到了不死不灭的无上境界。盖因他们都各自将一条大道法则推演到了顶点。只是这其中的关窍,却又大有径庭。”

“圣人者,往往将自身所悟的大道法则,死死寄托于一方大千天地之中。只要那方天地不灭,其法则不衰,圣人便万劫不朽。纵然遭逢大难,肉身破灭,其一点真灵亦能在法则护佑下,于那方世界重新孕育,历经岁月,再度踏上圣人之路。”

“而魔王则不然。魔王本就无形无相,他们不依附于任何一方世界,而是将自身融入那无垠的混沌海法则之中。魔王即是法则,法则即是魔王。若有魔王被大能出手灭杀,那混沌海中的大道法则便会自行运转,重新聚拢真灵,吞噬混沌之力,假以时日,又是一尊魔王降世。”

听到此处,鞠景心中一动,现代人的思维习惯性地开始解构这番玄而又玄的言论。

他寻思道:“这听着,倒像极了前世那些程式代码。圣人走的是‘闭源’的路子,将核心代码绑定在一台伺服器(世界)上;而魔王则是‘开源’,将代码散布在整个网际网路(混沌海)中。”

他略一沉吟,在心中将这番理解翻译成修仙界的切口:“若我所料不错,这两者的区别,便好似世俗武林中的门派之别。圣人犹如一派宗师,将自家独门武功(法则)立于一处山头(世界),只要山头不倒,香火便不断。譬如这太荒界中,有人以‘名气’聚敛‘气运’,这多半便是某位圣人定下的规矩。而魔王,则是那等游走江湖的散人绝顶高手,其武功(法则)放诸四海皆准,譬如日升月落、水往低流这等天地常数,皆可能是某位魔王的大道显化。不知我这般比喻,可算贴切?”

大白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娇笑传音:“小夫君悟性倒是不差,话糙理不糙,大抵便是这个意思。两者殊途同归,皆是不死不灭之局。但天下万物,有得必有失,两者亦各有其命门所在。”

“圣人的不死不灭,实则是画地为牢。一旦他所寄托的那方世界崩塌毁绝,真灵无处托生,其大道法则便会在混沌海中分崩离析,彻底烟消云散。正因如此,圣人们绝不容许世界真正毁灭。遇上天地大劫,他们宁可联手施为,重启世界,重炼地水火风,也要保住这方天地不失。故而一个大千世界背后,往往站着多位圣人共同护持。”

“反观魔王,虽无界可守,行事肆无忌惮,其法则通行于混沌海,却要面临‘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天魔本无定相,大鱼吃小鱼乃是天性。若是某位魔王遇上比自己更强横的存在,便极有可能被对方一口吞噬。虽说其法则依旧存在,成了大鱼的一部分,但这主导的意识却已易主。这等下场,与身死道消又有何异?当然,这等吞噬也非易事,若无万全准备,强行吞噬反会被其法则撑爆。”

大白兔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却见鞠景眼神微微有些发直,手掌虽还在虚空中一下下顺着她的毛发,神情却透着几分茫然。

她心下暗叹:“罢了,这等涉及宇宙本源的奥义,对他这小小金丹而言,终究是太过抽象了些。”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简单明了:“总而言之,无论是圣人还是魔王,想要彻底斩杀皆是难如登天。故而这世间对付他们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封印’。布下绝世大阵,将其真灵困锁个几万万年,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也施展不出半点威能。”

“眼下咱们在这太荒界撞见的,便正是这般光景。依妾身看来,定是有一尊魔王妄图入侵这方大千世界,却踢到了铁板,非但没能得逞,反被此界大能联手给镇压封印在了此处!”

鞠景这才如梦初醒般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白兔也不催促,静静伏在他腿上,任由他消化这惊世骇俗的秘闻。

于她而言,只要能在这小夫君怀里待着,哪怕是耗上千百年,她也绝不嫌烦。

过了半晌,鞠景忽地长出一口气,不求甚解地问道:“这魔王也是吃饱了撑的,既已不死不灭,又何苦非要跑来入侵别人的世界?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大白兔摇了摇那毛茸茸的脑袋,无奈道:“这妾身便不得而知了。毕竟妾身离那魔王之境,尚差着十万八千里。只听闻混沌海中有传言,言道那虚无的魔王,唯有在看着一方有形世界走向毁灭时,方能体会到一丝愉悦。毕竟这漫长无尽的岁月太过枯燥,总得寻些乐子。去毁灭世界,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不得不出手挽救,这不死不灭的日子才算有几分意趣。”

“又或者,他们是在寻求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道。阴阳相生相克,有形无形相对。这魔王在无形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或许便生出了执念,非要去那有形的极点走上一遭,寻一寻超脱的契机。甚至有传言说,有那等惊才绝艳的魔王,竟妄图以己身化作一方大千世界呢。”

大白兔说得轻描淡写,鞠景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他掌心微微出汗,忧心忡忡地抚摸着大白兔的小脑袋,低声道:“弱水姐姐,你如今在这太荒界中暗中啃食天地气运,那些当年出手封印魔王的圣人,岂能察觉不到?他们若是雷霆震怒,对你暗下杀手……你听我一句劝,莫要再为了那一口意气之争,去趟这等浑水了,尽早停手罢。”

大白兔感受到鞠景那发自肺腑的关切,一双红瞳中闪过一丝异彩,极是受用地眯起了眼睛。

她忽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鞠景胸前,红彤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笑嘻嘻地传音道:“小夫君,你这般苦口婆心,可是在担心妾身的安危?”

鞠景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她一只兔耳,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何能不担心?你虽是那高高在上的大自在天魔,可既然与我结了契约,便也算是我鞠某人的妻妾。我这人护短得很,实不愿看你去招惹那些碰不得的禁忌存在。”

他这话说得坦荡。

鞠景深谙修仙界弱肉强食的道理,但他更信奉“自己人”的底线。

这天魔虽本性恶劣,但几番生死关头,却也实打实地护着他。

他可不是前世那些话本里矫情愚钝的书生,这份忠诚,他看得分明,也记在心里。

大白兔被他这一声“妻妾”叫得心花怒放,心中那股子天魔的戾气登时化作了绕指柔,却仍强作高深道:“小夫君多虑了。妾身此番作为,那暗中封印魔王的大能,说不定正中下怀、拍手称快呢!你想啊,那魔王虽被封印,却杀之不死,漫漫岁月之中,迟早能叫他寻到破绽挣脱而出。待到那时,必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报复。而妾身如今正缺一条大道法则以求晋升。若妾身能将这太荒界连同那魔王一并吞下,岂非替他们永绝了后患?他们只怕巴不得妾身吃得再快些呢!”

她顿了顿:“甚至于,当年妾身与那袁震老儿在虚空交手,双双跌落这太荒界,保不齐皆是那些大能暗中布下的棋局。天下哪有这等凑巧之事,偏生这里就封印了一尊魔王,偏生就恰好满足了妾身晋升的机缘?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鞠景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道:“照你这般说来,那我这莫名其妙的穿越,莫非也是某位通天大能设下的阴谋?”

弱水听完发出一声嗤笑:“小夫君,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吃饱了撑的去算计你一个肉体凡胎?若真要布下什么暗手,随便去上界抓个天仙、大乘期的绝顶高手丢过来,岂不比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好用百倍?你刚穿越那会儿,若非机缘巧合,早被荒山里的野狼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你这等蝼蚁般的凡人,混沌海里一抓一大把,谁有那闲工夫把阴谋用在你身上?”

鞠景回想起刚穿越时的狼狈,老脸微红,讪讪道:“说得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只因我这一路走来,奇遇连连,着实有些话本里‘主角’的做派,这才忍不住疑神疑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大白兔抱入怀中,站起身来,向着舱门外走去。屋内待得久了,他倒有些好奇萧帘容与殷芸绮在外面商议出了个什么结果。

大白兔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传音安抚道:“小夫君莫慌。在这浩瀚宇宙中,能有资格沦为大能的棋子,那是你的造化。若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那才叫真正的悲哀,说明你毫无半分利用价值。你且放宽心,无论你是不是棋子,你都是妾身认准的男人。只要本座一息尚存,便绝不叫人伤你半根汗毛!”

“那便多谢小娘子庇护了。”鞠景轻笑一声,伸手推开雕花木门。

门扉方启,便觉一阵暗香浮动。鞠景眼前白影一闪,还未及看清,便已和一个柔软馨香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夫君这是要去哪儿?本宫正有要事与你相商。”

殷芸绮今日未戴斗笠,一头苍银色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头顶那一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在柔和的光晕下更显妖冶高贵。

在外人面前,她是那杀伐果断、煞气滔天的绝代魔尊,但在鞠景面前,她却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殷芸绮顺势伸出那白皙透明的双臂,将鞠景半揽入怀,揽着他便又退回了船舱。

她目光一瞥鞠景怀中的大白兔,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身为正室,她最是见不得这天魔在夫君面前争宠。

当下她素手一探,犹如老鹰捉小鸡般,精准地捏住大白兔的后颈皮,毫不客气地将其从鞠景怀中提溜出来,随手便朝着门外扔去。

门外廊道上,一袭月白长衫的萧帘容正静立守候,见状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将那炸了毛的大白兔接在怀中。

鞠景眼角余光瞥见大白兔浑身白毛根根倒竖,一双红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不由得暗暗替殷芸绮捏了把汗。

他知道这天魔小娘子的心眼儿可是极小的,这笔账只怕已被她牢牢记下了。

“商议何事?”鞠景收摄心神,顺着殷芸绮的力道在榻边坐下,反问道。

殷芸绮挨着他坐定,吐气如兰道:“本宫与萧妹妹方才计议了一番。此番西海围剿天魔宗的行动,本宫意欲让你一同前往。你意下如何?”

“我?去西海?”鞠景大出意料,愕然道,“不是说好让我在点翠山潜修,静待五年后的伏魔大会么?”

殷芸绮伸出纤指,轻轻点在鞠景心口,柔声道:“原是作此打算。指望你在伏魔大会上一鸣惊人。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昨日在那白玉广场之上,公审田云升一役,你已然大出风头,成了天下人瞩目的焦点。此时正是烈火烹油之际,理当趁热打铁,多在正道群雄面前露脸,方能将你这‘绝顶天骄’的名头彻底坐实。这般一来,你那天命之子的身份,便再无人敢有半句微词。若是此刻急流勇退,将你雪藏起来,那聚拢来的大好声望,岂不白白流失了?”

鞠景听罢,登时恍然大悟。

他修仙时日虽短,却已深切体悟到这太荒界中“名气”与“气运”的玄妙联系。

自打他名声鹊起,不仅与殷芸绮双修时进境神速,便是平日里参悟萧帘容传授的阵法符箓,也觉神思清明,过目不忘。

那等奇妙的境界,真真应了那句“时来天地皆同力”。

“原来如此。”鞠景心中暗叹,“难怪那些所谓的天骄圣子们,整日里为了个虚名打生打死。这名气带来的,绝非仅是双修功法的增益,而是全方位的气运加持,尤其是那虚无缥缈的悟性,简直如有神助。”

殷芸绮见他沉思,还道他心有顾虑,那股护短的性子登时发作,柔声道:“当然,这皆是权衡利弊的谋划。你若实在不愿去那兵凶战危之地,本宫也绝不勉强。若依着本宫的性子,自是盼着你能安安稳稳待在后方,何须去拼那等性命交关的险途?”

鞠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深知殷芸绮对自己的溺爱已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

若是换作师尊孔素娥,定会冷着脸训斥他不可贪图安逸。

这般想来,自己这修仙之路,还真得由孔素娥那等严师来督促,若是全凭殷芸绮教导,只怕早晚会被宠成个只知吃软饭的废人。

不过,能被这般实力强横的龙君死心塌地地护着,倒也是一种福气。

“倒也算不上拼命。”鞠景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后仰,自然地伸出手,抚上了殷芸绮头顶那晶莹剔透的珊瑚龙角。

指尖触及那温润如玉的龙角,殷芸绮娇躯猛地一颤,原本凌厉的大乘期威压瞬间冰消瓦解,一双美眸中泛起丝丝迷离的水光,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但这龙角,却是她身心臣服于凡人夫君的情感开关。

鞠景一边把玩着龙角,一边从容道:“此去西海,不过是为了扬名立万,借那气运修炼罢了。又不是真叫我去越级挑战那些老魔头。有你们这等绝顶高手护持,我只需在阵前吸收些天魔之力,展露一番‘天命之子’的手段,走个过场便是。”

他心中寻思,师尊孔素娥既然坐镇西海,虽说平日里行事霸道严厉,却也绝不会拿他这个宝贝徒弟的性命开玩笑。此行大抵是有惊无险。

殷芸绮被他揉捏得浑身酸软,顺势将脸颊贴在鞠景胸前,语声娇媚入骨,哪还有半点龙君的威仪:“你能这般想,自是最好。只是这江湖险恶,刀剑无眼,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保不齐会生出什么变故。便如之前……萧帘容带你去追查她女儿下落,险些累你丧命那般。”

提及此事,鞠景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道:“萧姐姐她……都告诉你了?”

他本有意瞒着殷芸绮,生怕这两位大能后院起火,闹得不可开交。

殷芸绮琼鼻微皱,似是在鞠景身上嗅到了那大白兔残留的气味,但随即便被龙角传来的阵阵酥麻快感冲散了念头。

她闭着双眼,慵懒道:“她方才在外面,已向本宫郑重赔罪了。她倒是个通透的,说是战场变故难以预料,之所以不当着你的面讲,是怕你心软替她遮掩。她既知错了,也不图你这相公的袒护,倒算是个敢作敢当的。”

那龙角上的抚摸宛如对她神魂的爱抚,一点点剥夺了她反抗的力气。堂堂北海魔尊,此刻竟软绵绵地瘫在鞠景怀中,化作了一汪春水。

“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鞠景低头,在那是红珊瑚般的龙角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心下微紧,深知自己这位夫人行事乖张,对外人向来是心狠手辣,从不留半分情面。

这一吻犹如一点火星落入干柴,殷芸绮浑身猛地一哆嗦,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自尾椎直冲头顶。

她强撑着一丝清明,没好气地白了鞠景一眼,娇嗔道:“你把本宫当成什么蛇蝎毒妇了?她既是你疼爱的小妾,又有了这般伏低做小的认错态度,本宫身为正室,又岂会心胸狭隘,死死揪着不放?”

鞠景闻言大喜,只觉这软饭吃得当真是舒坦,连忙又在龙角上亲了两口,以作奖赏:“多谢夫人体恤,夫人宽宏大量,实乃我鞠家之幸!既如此,咱们这便要启程去西海么?夫人不是还要暗中调查那天魔宗的底细?”

殷芸绮被他亲得娇喘微微,那张绝美成熟的脸庞上飞起两抹酡红,宛如熟透的蜜桃,令人垂涎。

她整个人已彻底沉醉在鞠景的怀抱中,喃喃道:“夫君莫急。本宫此刻倒不急着去西海。且先让曲沐霞那等死间去水面上砸出些水花来。若不掀起些波澜,又怎能看清那深水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她虽深陷情网,但身为魔道巨擘的谨慎与算计却并未完全丧失,这番话透着一股子冷酷的运筹帷幄。

鞠景听罢,心中大定,搂着她纤腰的手又紧了紧,试探着道:“既是暂且不急,那不如……咱们先回点翠山一趟?我也好向家里那两人报个平安,免得她们担忧。”

他口中说的“家里那两人”,自是指慕绘仙与戴玉婵。

在这飞舟之上,虽有殷芸绮与萧帘容两位绝色天仙相伴,床笫之间自是享尽齐人之福,但日子久了,没人如丫鬟般伺候起居,倒真叫他生出几分不习惯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便是人的劣根性。

殷芸绮闻言,猛地睁开那双苍青眸子,眸中水光潋滟,却透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恼意。

她忽地反客为主,腰身一拧,登时将鞠景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床榻之上。

“好个没良心的小贼!本宫这般绝色便在眼前任你采撷,你心里竟还惦记着家里那两个小蹄子?当真是贪得无厌!”

鞠景被她压在身下,只觉温香软玉贴满全身,却故作委屈地叫屈道:“夫人明鉴!我这分明是重情念旧,怎能说是贪得无厌?”

他瞧见殷芸绮嘴角勾起的那抹戏谑笑意,立时明白这母龙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戏弄于他。

“哼,本宫偏不信!”殷芸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额头龙角微微发烫,眼底燃起一抹炙热的欲火,“你若真念旧,便拿出些真本事来,好生证明给本宫看看!”

言罢,她再不容鞠景分说,红唇已狠狠印了下去。一时间,满室春色旖旎,帷幔低垂。

……

而在那紧闭的雕花木门之外。

萧帘容怀中抱着那只大白兔,静立于廊柱之下。听着门内隐隐传来的娇啼与喘息之声,她面上虽无波澜,心中却不免泛起一丝微酸。

至于她怀中的大白兔,此刻却是一双兔眼瞪得溜圆,红瞳之中几欲喷出实质的妒火来。

弱水两只前爪死死扒着萧帘容的衣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咆哮:“殷芸绮你这狐媚子!吃独食的恶妇!居然又当着本座的面吃小夫君,这些账,本座定要一笔笔记在那小本本上,迟早叫你加倍奉还!”

走廊外罡风呼啸,却吹不散这修仙界后宅中,那暗流涌动的无边春意与浓浓醋海。

看官你道,这长生大道,原也逃不脱个“情”字作祟。

堂堂北海魔尊、正道魁首,连同那不死不灭的大自在天魔,皆在这三寸飞舟之上,绕着个金丹境的小相公打转,当真是荒唐见人情。

正是:

九霄云动起飞舟,帐底春风暗度秋。

堪笑天魔化白兔,空听云雨恨难休!

不知这西海之行还藏着什么杀机,这几位绝顶大能又将惹出何等风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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