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云层犹如一层厚重的灰色棉絮,死死封堵着江东魔都的上空。
灰暗的天光透过“无界咨询”事务所一楼那两层楼高的巨大玻璃幕墙,勉强驱散了些许沉积了一整夜的阴冷。
抛光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玻璃幕墙外的灰白光影,透出一股冷冽的质感。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那带着冷杉木气息的微冷香味。
宽大的玻璃茶几上,曲歌的手机发出低沉的“嗡嗡”震动声。机身与玻璃桌面碰撞,敲击出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声响。
曲歌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在手机背面,食指划开接听键,将冰冷的金属边框贴近耳廓。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洛星蓝轻快且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背景音里夹杂着些许江风呼啸的轻响与车辆驶过柏油路面的摩擦声。
“表哥,我这几天要在崇江岛陪囡囡做心理治疗。”洛星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毫无压迫感的放松,“这次找的心理咨询师很难约的,社区真是帮了大忙。对了,绯红姐还好吗?她还在为前两天家里停水导致她没能泡澡的事情跟你闹脾气?”
曲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另一只手抬起,食指与中指的指腹按在眉心处,顺着眉骨的轮廓缓慢地向两侧揉压。
皮肤与指腹之间产生细微摩擦。
他呼出一口长气,胸腔微微塌陷,声音平稳地顺着听筒传回:“你管好你那边就行,早点忙好早点回来。”
“行行行,我挂了啊,有事随时联系。”洛星蓝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听筒里传来干脆的“嘟嘟”声。
曲歌将手机随手扔回玻璃茶几上。屏幕的光亮闪烁了一下,归于漆黑。
就在此时,事务所那扇厚重的大门外,传来了门铃的轻响。
“叮咚。”
曲歌抬起眼皮。
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外面湿冷水汽的风涌入了接待室。
走进来的是一个老人。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根饱经风霜却依然僵硬的标枪。
他身上穿着一套考究的老派黑色三件套西装,皮鞋的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老人的脸颊深陷,皮肤上布满了犹如刀刻般的深邃皱纹。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眼底积蓄着一层厚重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径直走到那张极简风格的玻璃茶几前,停下脚步。
老人抬起右手,将手伸进西装外套左胸内侧的口袋。
西装的内衬布料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片刻,随后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以及一叠表面泛着油墨光泽的照片。
他的动作沉稳,将那张纸片展开,两根手指按着纸片的边缘,贴着玻璃桌面,缓缓推到曲歌的面前。
那是一张的现金支票。上面的数字区域,用黑色的墨水填满了零。
老人开了口,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沙哑且干涩:“曲先生,我是魔都薛氏集团的管家,老忠。薛家近期遭了鬼,这是五百万定金,请您务必出手。”
曲歌身体微微前倾,亲手为老人倒了一杯热茶推了过去,眼神却并未顺着茶水下移,而是温和地看着老人,问到:“魔都薛家家大业大,什么样的厉鬼敢找上门?忠叔,既然您带了诚意来,咱们就得把话摊在桌面上。到底惹了什么脏东西……”
面对曲歌的询问,忠叔叹了口气,老眼低垂,将隐藏的实情娓娓道来。
“当年薛家集团起步时,看中了一家极具潜力的竞争对手。薛总为了强行吞并,手段用得极其狠辣。我们不仅切断了对方所有的资金链,还动用了一些灰黑手段,逼得对方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话音刚落,他将另一只手中捏着的那叠照片也放在了玻璃桌面上,手指在照片表面点了一下,继续说道:“对方的妻子心理脆弱寻了短见,没想到过了几十年,化作厉鬼来索命了。薛家三公子前天在安保最森严的高级私人会所里,被硬生生扯碎。四公子昨晚躲进顶层防爆公寓,被烧成了焦炭。”
忠叔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透着一股属于豪门的强横底气:“薛总交代了,只要您能护我们周全,并且把这只野鬼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薛家绝不吝啬。请曲先生务必保住薛总和薛家剩下的血脉。事情结束后还有五百万尾款奉上。”
曲歌的视线越过那张写着五百万数字的支票,落在那叠照片上。
他身体前倾,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第一张照片的边缘,将其拿了起来。
照片的光线昏暗,闪光灯的冷白光芒聚焦在画面的正中央。
曲歌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像探照灯一般在照片上逐寸扫过。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具倒塌在波斯地毯上的焦黑骸骨。
薛明耀的尸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血肉、脏器、毛发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只剩下一副碳化的、呈现出痛苦扭曲姿态的黑色骨架。
几缕边缘碳化的高定西装残片,软塌塌地搭在根根分明的黑色肋骨上。
曲歌的视线顺着那具焦骨向下移动,锁定在骸骨手腕处的位置。
在碳化的腕骨下方,那张完好无损的波斯地毯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属物件。
那是一个定制蓝宝石袖扣。
袖扣的黄金底座已经失去了原本棱角分明的精致造型,边缘呈现出一种融化后的圆润与扭曲。
黄金在极端高温下半融化,将那颗深蓝色的宝石死死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个畸形的金属瘤。
曲歌的目光在那枚半融化的袖扣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视线移开,向着照片的背景区域扩散。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微微收紧,指腹按压在相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
焦尸身下压着的那张波斯地毯,上面的红色与金色丝线纹理清晰可见,绒毛根根直立,连一丁点被火星燎过的焦黄痕迹都找不到。
骸骨后方的那张真皮沙发,皮面的纹理在闪光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散落在骸骨旁边的几张白色A4纸,边缘平整,洁白如雪。
曲歌看着这些细节,呼吸维持着平稳的节奏。他的大脑迅速处理着眼睛接收到的画面。
肉体彻底碳化,黄金底座半融化。这证明现场确确实实爆发出了一种足以气化血肉的恐怖高温。
但这绝非普通的火焰,地毯、沙发、纸张完好无损,甚至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受热形变。
这违背了基本常识。
曲歌的脑海中勾勒出这场杀戮的轮廓。
这火,起于受害者的体内,起于受害者的灵魂深处。
这是由业障和怨气引发的超自然业火反噬。
恶鬼将受害者拖入了某种极致痛苦的死亡幻境,让幻境中的烈火直接作用于肉体与灵魂,从内向外将目标烧成灰烬,对周遭的环境造不成任何附带破坏。
曲歌的手腕翻转,将这叠照片重新扔回玻璃茶几上。照片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停在老人的手边。
他顺势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将其折叠,塞进自己连帽卫衣前侧的大口袋里。
曲歌抬起头,黑色的瞳孔直视着忠叔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曲歌抬起头,嘴角挂起一抹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将支票不疾不徐地收进口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曲歌的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我会去薛家布置结界,只要你们不出我布好的结界,我保薛家全家平安。”
忠叔听到这句话,那僵硬的脊背似乎有了微不可察的放松。
他对着曲歌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推门走出了事务所。
忠叔刚刚离开,楼梯传来脚步声。
绯红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高领真丝衬衫和A字百褶裙,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了出来。
她径直来到玻璃茶几前,拿起桌上那几张散落的照片,尤其是那张拍着半融化蓝宝石袖扣的特写。
她那双红色的瞳孔在照片上扫过,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红唇立刻不满地撇了起来。
“业火。”绯红随手将照片甩回桌面上,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懊恼,“这东西怨气极重,远超一般的孤魂野鬼。小歌,你看看我现在灵力空虚得可怜。真要跟这种级别的怪物硬碰硬,你可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曲歌拍了拍装了五百万支票的卫衣口袋,转头看着绯红。
“一千万的进账。有了这笔钱,咱家以后连水管停水、电闸跳闸这种破事都绝不会再发生。要恢复咱们以往的生活,可全在这一单里。你说这钱我该不该赚。”
绯红轻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哼,赚钱养老婆是你应该的。别再跟我说停水的事情,别逼我揍你。”。
曲歌嘴角微微一挑,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别别别,绯红,这只鬼这对你来说,也是一顿绝对丰盛的大餐。你损失的灵力,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尺寸’,至少能恢复一小半。”
听到这番话,绯红原本犹豫的红色眼眸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她舔了舔娇艳的红唇,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好。本王今晚就当去吃顿高热量的夜宵。”
……
两个小时后。江东魔都西郊,薛家半山别墅。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将这栋占地广阔的豪华别墅直接碾碎。别墅周围的树木在湿冷的风中摇晃,树叶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曲歌跟绯红走在别墅大门内的天然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带路的依然是忠叔。
老人推开别墅一楼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双开大门,侧身让出大厅中央的楼梯。
二楼一股混合着浓烈中药味、陈旧木质家具气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的空气,顺着楼梯扑面而来。
曲歌迈步上楼走入二楼侧边一间足有两百平米的巨大平层卧室兼会客厅。
房间里的光线被厚重的深色天鹅绒窗帘遮挡了大半,只留下几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壁灯。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医疗级电动护理床。
薛泰靠坐在竖起的床背上。他的身上盖着一条暗红色的羊绒薄毯,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脸颊呈现出一种浓烈的红润色泽,甚至盖过了老人斑的痕迹。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有力的风声,仿佛他的肺部是一台马力全开的鼓风机,向外源源不断地喷吐着强横的生机。
薛泰的眼窝深陷,但那双布满褶皱的眼皮下方,眼球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的视线在曲歌和绯红进门的瞬间便锁定了他们,目光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黏稠审视感。
病床的右侧,放着一张红木雕花圆凳。
长子薛明德端正地坐在凳子上。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露出雪白的衬衫边缘。
薛明德的左手稳稳地托着一个白瓷描金的药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深褐色的浓稠药汁。他的右手捏着一把银质的小勺,在药汁里缓慢地搅动。
他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液体,将勺子举到自己唇边。
他的嘴唇微微嘟起,对着勺子里的药汁吹出细长的气流。
药汁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升腾的热气在空气中消散。
随后,薛明德的手臂平移,将那勺温度适宜的药汁送到薛泰的唇边。
薛泰张开嘴,咽下药汁。一滴深褐色的液体顺着他嘴角的皱纹渗了出来。
薛明德迅速放下手中的银勺。
他伸出左手的两根手指,从西装口袋里捏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纯白色真丝手帕。
他将手帕展开,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用丝绸的边缘在薛泰的嘴角处一点一点地擦拭,将那滴药汁完全抹去。
整个过程,薛明德的动作细致、机械。
“爸,您慢点喝,小心烫。”薛明德的声音轻柔,语速舒缓,“老四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您别操心,养好身体最重要。”
他在说话时,微微抬起了头。
曲歌站在几步之外,看清了薛明德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眼底深处,犹如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在病床左侧十几米外的空地上,二子薛明智正进行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运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皮夹克,身形粗壮。
他就像是一头被关在狭小铁笼里的野兽,双脚穿着厚重的皮鞋,在名贵的木地板上来回踱步。
皮鞋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发出急促且沉重的“咚咚”声。
薛明智的腮帮子紧紧咬着,嘴唇向外翻起,露出牙齿。他的右手举在嘴边,大拇指的指甲被他死死咬在齿间。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硬生生咬断了自己大拇指的指甲。
薛明智的脚步猛地停住,皮鞋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犹如两把淬毒的匕首,恶狠狠地盯在刚刚进门的曲歌身上。
“大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薛明智喉咙里滚出粗重的喘息,指着曲歌破口大骂,“外面那些配着真枪实弹的顶薪保镖全成了一堆废铁,你现在找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来送死?穿得跟个外卖员一样,还带着个小屁孩。他俩能挡得住那个把老三老四弄死的怪物?!”
骂完曲歌跟绯红,薛明智的双眼又恶狠狠地盯在薛明德那张平静的脸上。
“处理好?”薛明智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冷笑,声音在宽阔的房间里回荡,“老三在会所被扯成了八块,老四昨晚在公寓烧成了焦炭!大哥,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你在这装什么大孝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突起,视线在薛明德和床上的薛泰之间来回扫视。
薛明德的手腕连一丝颤抖都不曾有过。他将那条染了药渍的真丝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随后再次拿起银勺,舀起一勺药汁。
他连头都懒得转一下,视线死死锁在药碗上,声音平淡得缺乏任何起伏:“老二,你是不是被外面的脏东西吓破了胆?药凉了,爸的身体受不住。”
薛明德继续说道:“老三老四平时在外头得罪了多少人你心里清楚,这是他们的报应,少把脏水往自家兄弟身上泼。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滚出这栋别墅。”
薛明德微微偏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虚伪的客套笑容,对着曲歌开口:“曲大师,我二弟受了点惊吓,脾气急躁,您多包涵。不过,这邪祟确实凶悍异常,杀人于无形。若是大师觉得力有不逮,现在退出,我们也绝不阻拦。定金全当给您的车马费了。”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薛泰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都给我闭嘴!”薛泰的声音沙哑、滞重,声带振动间透着一种根深蒂固、高高在上的傲慢,“老四死了,那是他命贱,压不住薛家的家业!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薛家的天就塌不下来!老二,收起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曲大师在这里,就算外面是阎王爷,也得给我把命留下!”
薛泰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球死死盯住曲歌,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曲大师,他们兄弟俩不成器。只要你今晚护我薛家周全,把那个脏东西给我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在这江东魔都,只要我薛泰开金口,你要什么资源,我给你什么资源!薛家的门面,绝不容许被一个孤魂野鬼踩在脚下!”
绯红站在曲歌身侧偏后的位置。
她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她踩着高跟鞋,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曲歌。
一股混合着金属冷硬感与梅花清香的气息扑在曲歌的耳廓上。
绯红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曲歌的侧脸,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小歌,这写人互相之间哪像一家人,完全是皇帝跟太监啊。”
她的视线冷冷地扫过病床上的薛泰、平静的薛明德和暴躁的薛明智,红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曲歌小声道:“大小姐,豪门都这样,林子轩母子不也一样。但别当着人家面说。小心被听到。”
随后他目光看向床上的薛泰:“薛总,您放心,驱鬼我是专业的。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跨江大桥事件,二十年的鬼龄的厉鬼,也是我处理的。”
他神色不变,并没有因为薛明智的无礼而动怒,反而用一种极其平和、公事公办的语气将这群歇斯底里的人强行镇住:“薛总,薛二少。既然收了薛家的定金,规矩我就得提前交待清楚。结界布下,里面的人只要安分守己,我保你们毫发无伤。但如果是诸位自己觉得屋里闷,想踏出结界半步……那这生死,曲某可就不包赔了。”
他将肩膀上的黑色战术包带子拉下,战术包沉甸甸地落在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战术包的拉链,“哗啦”一声,将拉链一拉到底。
曲歌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漆木盒子,又抓出一叠画满繁复暗红色纹路的黄色符纸。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左侧的一根承重柱前。
他推开黑色木盒的盖子。
盒子里装满了粘稠、色泽暗红的高阶朱砂。
那朱砂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石楠花腥气的味道,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中药味。
曲歌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腹直直地插进那盒暗红色的泥状物中。冰冷、细腻的触感包裹了他的手指。
他拔出手指,指尖上沾满了浓稠的朱砂。
曲歌转身,手腕翻转,沾满朱砂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承重柱的木质表面。
他脚下迈开步子,绕着房间外围的墙壁、柱子、窗框走动。
他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沾染朱砂的指尖在墙壁上、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笔直的线条与复杂的折角。
他的动作连贯,没有任何迟滞,指尖摩擦墙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暗红色的线条在房间四周迅速蔓延。
每当一条主线完成,他的左手便会迅速跟上,从那一叠符纸中抽出一张,手掌发力,“啪”的一声,将符纸精准地拍在朱砂线条的交汇点上。
黄色的纸张牢牢地粘附在墙面上。
随着最后一张符纸拍在大门左侧的墙壁上,异象陡生。
所有画在墙壁和地板上的暗红色朱砂线条,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蓝色的光芒顺着线条疯狂游走,瞬间连接起所有贴在节点上的黄色符纸。
蓝光在空气中交织、扩散。
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光幕从地面的朱砂线条处升腾而起,贴着墙壁和天花板迅速合拢。
这层黑色的光幕犹如实质般,将整栋别墅彻底包裹在内,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与声音,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