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砚舟牵着田木兮那只微凉的手,穿过有些狭窄的巷道,驻足在沈婉秋——也就是沈俊文的居所门前。
即便是在这破败不堪的贫民窟里,这处四合庭院也显得规模不小,只是由于常年缺乏修缮,木质的门户已显得有些残破。
顾砚舟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扉,轻声低语道:“到了。”
田木兮注视着那斑驳的木门,率先迈开了步子。
她指尖轻轻一松,挣脱了顾砚舟的手掌,随后将 柔荑抵在粗糙的木纹上,缓缓向内推去。
门轴发出酸涩的声响——门并没有上锁。
庭院内的景象让两人皆是一怔。
这里被打扫得异常整洁,原本铺设在地面上的青砖石面缝间,那些经年累月的泥土被剔除得干干净净,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几片新落的枯叶在风中寂寥地打转。
顾砚舟也跟着走近了几步,想起那日下过一场大雨,按理说这砖石间不该如此清爽。
沈婉秋……是那个女人在彻底离开前,亲手将这里打扫干净的吗?
想到此处,顾砚舟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田木兮环视着空落落的院落,低声问道:“顾公子,你知道……哪一间才是沈俊文的房间吗?”
顾砚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引着她来到偏房前站定:“这里便是。”
田木兮侧过头,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他:“顾公子以前和沈俊文很熟吗?”
顾砚舟摇了摇头,神色坦荡地回答:“不,完全谈不上熟,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田木兮听罢,垂下眼帘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就像我们前不久一样,也是这般毫不相干。”
顾砚舟神色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嗯……但以后绝不会再是了。”
田木兮闻言,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追问道:
“也好……只是顾公子为何会对这里的布局如此了如指掌?是因为一时好奇,曾用仔细探查过这里吗?”
顾砚舟有些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两声以掩饰局促:
“大概是……那时候突然起了几分好奇心吧,所以误打误撞就发现了,哈哈哈……”
他总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当初是躲在墙外,亲眼目睹了她的亲生儿子与养母沈婉秋之间那些荒唐苟合的丑事。
田木兮不再多问,伸手推开了沈俊文卧房的木门。
刹那间,苍白且微弱的阳光倾泻而入,照进那昏暗阴冷的房间里,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长长地映照在积满尘埃的地板上。
房间内出奇地凌乱,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那副场景像是曾有人在这里绝望地、肆意地打过滚一般,床上的被褥早已被滚成了凌乱的一团,褶皱里满是压抑的气息。
是沈婉秋吗?
田木兮抬脚走进那片幽暗,在窄小的空间内缓缓踱步,她审视着每一处角落,轻嗅着空气中的余味,低语道:
“这便是沈俊文的房间吗?沈婉秋在世间的最后一晚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还留着她的味道。”
顾砚舟沉声道:“嗯…大概是这样…但她已经彻底失去了··········”
田木兮凄然一笑,反问道:“失去了我的亲生孩子,是么?”
顾砚舟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田木兮此时心情不大好,他既给不出什么有效的安慰,更不想用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去糊弄她。
田木兮见他默不作声,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抹刺骨的讽刺:
“真是挺讽刺的……我费尽心思去悉心教导,结果却养出了一个不知廉耻的无赖畜生;而她……她明明对那孩子嗤之以鼻,只将其视作复仇的工具,却偏偏养出了一个本性不坏的乖孩子。”
那日沈俊文行刺自己时,被她反手击飞钉在廊柱上的惨状历历在目。
在生命极速流逝的最后关头,那个少年竟还能凭着一股意志,对着他的养母说出一句苍白的“抱歉”。
想到这里,田木兮攥着那朵“心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再次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淡的青白。
田木兮缓缓走到一处陈旧的木桌前,指尖在那粗糙的木纹上摩挲,最终停在了一处深刻的划痕上。
那歪歪斜斜的字迹,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孩子生前的清醒——原来他什么都懂。
“俊文,今日便要去了...........,……还有那个砚舟兄弟……俊文,也辜负了他对我说的……那么多的知心话。”
顾砚舟凑近身子,视线落在那刻痕深处,他不由得伸出手,指腹轻轻抚摸着最后那两句遗言,感受着刻字时那颤抖却决然的力道,长叹一声:
“当真是造化弄人。”
田木兮侧过脸看了顾砚舟一眼,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应和道:“是……”
随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出这间压抑的偏房,径直走向主屋,开口问道:
“这便是沈婉秋的房间吧?”
顾砚舟点了点头:“是……”
他快步上前,伸手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房门。
田木兮看了一眼顾砚舟,微微颔首示意,那平日里紧抿的嘴唇挤出一抹细微且苦涩的笑容。
随后,她端庄地迈起步子,绣花鞋轻踏在那整洁却清冷的地面上。
沈婉秋的房间被打理得异常整洁,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骚臭味,虽然很淡很淡,几乎到了闻不见的边缘,但顾砚舟那敏锐的鼻子还是捕捉到了这股浑浊。
他下意识嗅了嗅,手在鼻尖轻轻挥了挥,试图驱散这股不适感,但转头看见田木兮面色如常,他也便按捺下那股抵触,强行忍了下来。
田木兮在房内缓步转了一圈,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惊,她突然开口问道:
“臭吗?”
顾砚舟一愣,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大约是我矫情了。”
田木兮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那扇单薄的纱窗,让窗外的风带走屋内积压的浊尘。
她背对着顾砚舟,声音平静:
“顾公子不必对木兮这般客气……其实木兮也闻得到。”
顾砚舟张了张嘴,终究只吐出一句:
“没有……我很正常。”
田木兮接着开口:“不过,这屋子越是骚臭,不就越能表明……沈婉秋那个女人,活得有多可怜吗……”
顾砚舟点头。
田木兮来到床边,伸出右手在那僵硬的床面上用力按了按,掌心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她盯着那处塌陷,忽然转过头看着顾砚舟,语出惊人:
“顾公子……要不要就在这里,也来上一次?”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直接把顾砚舟给搞懵了。
他在原地愣了半晌,心口胡乱跳动:要来吗?在这儿?不对吧……
田木兮见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逗顾公子的。只是木兮说话太压抑了,怕顾公子觉得不舒服,这才寻些话调节。不过……”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院子,“你若真的想要,木兮也不会拒绝,只是若真的在这里来了,只怕木兮就虚脱得下不来这床了。”
顾砚舟发出一阵尬笑,挠了挠后脑勺:
“你说话并未让我不舒服,我也没那么矫情……起码目前来说是这样。”
田木兮伸手关上纱窗,阻隔了外面的视线。她走到顾砚舟身边,目光穿过房门看向庭院,玩味地重复道:
“目前?”
顾砚舟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目前。以前……确实有过一些幼稚的矫情。”
田木兮迈步走出门槛,望着破败的庭院感叹道:
“她很可怜,相比之下,木兮倒觉得自己幸运得多,起码没被欧阳文君扔进这贫民窟里,任由那些地痞流氓玩弄。”
她缓缓坐下,坐在那石阶的边缘。
巧合的是,那个位置正好是顾砚舟第一日在院墙边偷窥时,裴妍坐的地方。
顾砚舟来到她身边,语气低沉而诚恳:
“抱歉……其实我也算是个欺负你的人了。”
田木兮将那双穿着绣花鞋的脚朝更下层的台阶放了放,这个动作再次透出一丝少女气,却又迅速被她那一身端庄的美妇气质给压了回去,显得格外矛盾。
她淡淡开口:
“木兮说过了,那是木兮自己的选择。殿下那日亲自找上我,问我是想死,还是想当顾公子的玩物,是木兮自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顾砚舟闻言,眼睛微眯着看向天空。
正午的热浪已过,下午的日光变得温和不少,凉爽的微风吹过,撩动着顾砚舟那洁白的发丝在空中轻盈漂浮。
田木兮凝视着晴空,继续幽幽开口:
“木兮从小就是父亲养在笼子里的雀儿,长大了也是,说不定这辈子以后也是。当年被许配给欧阳文君,他在婚后甚至不曾跟我说过一句废话,哪怕是羞辱都懒得施舍,他甚至从不愿见我。在那时候,我连当个玩物去堕落的资格都没有,所以现在……当顾公子的床上禁脔,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顾砚舟来到田木兮身边坐下,他的位置,恰好也是那日沈俊文坐的地方。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认真道:“以后,不会再是了。”
田木兮整个人愣了一愣,随即转过头,那双略显无神的眼睛盯着顾砚舟,片刻后才轻声问道:
“好........顾公子既然称呼我为木兮,那木兮……以后可以叫顾公子·······叫砚舟吗?”
顾砚舟没有犹豫:“当然可以。”
田木兮重新扭过头去,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嗯……毕竟我们,是有夫妻之实的。”
顾砚舟听得嘴角狠狠一抽,心里暗自咬牙:杜妖妖,等我回去定要抽你的翘臀。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闭上眼,静静感受着穿庭而过的微风。
突然,一股温热的重量轻抵在了他的肩膀处——是田木兮将额头枕了上来。
顾砚舟身子猛地一僵,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动弹,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哪怕是一次细微的起伏,都会让田木兮受惊收回这份难得的主动亲近。
他只能努力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态,假装毫无反应。
田木兮闭着眼,声音轻柔得如同呓语:
“下面……还有哪个地方想去呢?”
顾砚舟依旧闭着眼回应道:
“自然……听木兮你来说。”
肩膀上的田木兮也闭着眼,那双绣花鞋的脚尖在阶下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地面,双脚无意识地并拢形成了一个内八字,隐约露出了白色罗袜包裹的脚面。
她呢喃道:
“木兮……真的不知道。顾............砚舟公子,你给木兮指个地方吧。”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中的波澜:“呼……那,我们就去沈俊文的墓前看看吧。”
田木兮闻言,呼吸在那一瞬骤然停滞,片刻后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答道:
“好。”
············
两人并肩行至一处嘈杂的小摊前,红彤彤的果串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来两根糖葫芦。”
顾砚舟对着正忙碌的商贩开口,语气随意。
田木兮却轻声开口打断:“一根就好。”
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下意识抬头,在看清田木兮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诚惶诚恐地低首:“主母大人……”
田木兮神色自若,并未理会那诚惶诚恐的目光,反而落落大方地伸出柔荑,主动牵住了顾砚舟的手。
小贩顿时哑然,不敢再多看一眼,立马双手呈上一串最饱满的果串。
那糖葫芦晶莹剔透,外层包裹着一层不知名糖精熬制的糖衣,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橙色灵丝,里面透出的红润果肉应该是漱玉莓。
顾砚舟盯着那莓果,记忆不由得飘回了当初在金凤王朝附近迷失方向的日子。
那时候他既寻不到路,也不会烤制食物,生生把整片森林的漱玉莓都摘秃了才勉强果腹。
那果子酸酸甜甜的,开胃异常,唯一的坏处便是越吃越饿。
顾砚舟随手扔过去一枚中品灵石,小贩吓得连连摆手:“小人怎敢……”
顾砚舟却只是潇洒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找赎,便牵着田木兮转身离去。
那商贩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灵石,良久才长叹一声,收拾心情招待下一位食客。
顾砚舟将糖葫芦递给田木兮,田木兮却并未接过,只是淡淡开口:
“其实是木兮并不爱吃甜腻之物,所以才只要了一串。”
“尝尝吧,滋味不错。”
顾砚舟劝道。
田木兮这才松开顾砚舟的手,指尖捏住竹签末端的签柄处,随后用白皙的指腹将竹签尖部的果子往签柄方向轻轻一推,将糖果挤到了木签中间。
她玉手发力,“咔嚓”一声将竹签折成两半,右手捏着带尖的那一半,将签柄连带着剩下的一半递还给顾砚舟。
顾砚舟本想伸手去勾竹签尖部那一半,田木兮右手却灵巧地一拉,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他的动作。
随即,她左手伸到顾砚舟嘴边,指尖带着果子的清香。
顾砚舟会意一笑,收回手张开口,齿间精准地咬住了那一半里的第一个果子。
他一边咀嚼,一边伸手拿住田木兮递回来的竹柄。
田木兮也张开朱唇,细致地咬下了一小口,轻声评价道:
“里面用的是普通的灵果,外层裹了金橘清浆做成的酥糖,清火气的效果倒是不错。”
顾砚舟将口中的果肉咽下,点头赞同:
“嗯,确实不错。”
随后,顾砚舟左手持着竹柄,右手则自然地牵起田木兮的小手。
田木兮在咬完第一个果子的一半后便不再动口,右手捏着剩下的半截竹签。
待顾砚舟将自己手中的果子吃完,田木兮顺势伸手,将自己手中那剩下的半串递到了顾砚舟嘴边:
“诺,我确实不爱吃这些,剩下的你吃了吧。”
顾砚舟看着田木兮手中那颗已被她咬过一半的果子,动作迟疑了一霎,随后坦然开口:
“好。”
田木兮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第一个果子竟是自己剩下的一半。
一抹极其淡薄的红晕迅速攀上她的脸颊,她轻呼出声:
“啊……”
正欲下意识收回手,顾砚舟却已然低头,直接张口将那一半带走。
田木兮愣愣地看着顾砚舟面色如常地咀嚼着自己吃剩的半颗果子,而顾砚舟此时抬起头,嘴角竟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
田木兮有些羞恼地撇过头去,轻呼出一口热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正常,随后继续维持着喂食的姿势,将剩下的果子逐一送到顾砚舟口中。
街道上,一位温婉的美妇人与一位英挺的少年,就这样牵手朝着东边渐行渐远。
“啧!”
远处的拐角阴影里,杜妖妖正缩着身子盯着这一幕。
她眉峰死死压拢,几乎皱成了细川,胸口剧烈起伏。
而凌清辞则蹲在身旁,扒着冰冷的墙根,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然染上了一层幽幽的青光,正动用灵目神通死死瞅着远方的一切。
凌清辞嘴里发出细小的哀鸣:
“啊……她竟然和舟哥哥吃同一个糖果……啊~!”
“啪!”
杜妖妖反手一巴掌拍在凌清辞的头顶,压低声音怒斥:
“闭嘴,别烦我!”
杜妖妖环抱双手,后槽牙咬得嘎嘣作响,看着那两人亲昵的背影,心中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浓浓的悔意。
凌清辞委屈地揉着生疼的头顶,暗自叫苦,妖妖姐这绝对是在借机报仇,下手可真重……好痛。
·············
顾砚舟牵着田木兮,步入了一片幽深的森林。
此时正值下午,阳光变得柔和而缠绵,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化作一地细碎的橙光与磷光,在林间草地上如水波般晃动。
这里曾是前些天顾砚舟对凌清辞剖析心声之地,如今旧地重游,身边却换了人。
田木兮忽然停下步子,拉住顾砚舟,倾过身子,葱白的指尖轻柔地掠过他的唇角,为他摘掉了粘在那里的几点糖葫芦酥糖碎渣,动作自然得像是一位成婚多年的妻子。
随后,两人来到了那座合葬墓前——那是沈俊文、裴妍与沈婉秋三人的归处。
田木兮缓缓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顾砚舟亲手刻下的墓碑。
她的指尖滑过那冰凉的石纹,划过裴妍留下的那首绝命诗,低声念诵道:
“此生无缘……待到无始尽灭……不负郎。”
她收回手,眼神复杂地感叹,“这……竟只是一位筑基期的小女孩能说出的话。”
顾砚舟也随之缓缓蹲下,视线落在墓前的泥土上:
“嗯……唯有情字,最是摧人心肝。以前我身不由己、命悬一线的时候,看世间任何悲剧都觉得无所谓,因为我感觉自己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大的悲剧。可现在,当一切都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做选择时,我的心态变了。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才开始能切身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冷暖。”
田木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顾砚舟那年轻却深邃的侧脸上,轻声道:“嗯……砚舟公子的话,木兮记下了。”
她伸出手,拔掉了发间那根温润的黄玉簪子。
刹那间,那一头如墨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将玉簪郑重地放在白玉石碑下方的小台上,作为对逝者的祭奠。
顾砚舟见状,也从戒中唤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心华”,随手放在了石台上。
田木兮见状轻声开口:“木兮送的不过是一根灵石铸就的黄玉簪子,可砚……砚舟公子,你这代表心意的奇花,就这样随意地丢在这里?”
顾砚舟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顽皮:
“确实有些不妥,这样好了,省得哪天来了一堆顽劣的小毛孩,把我的心意给拿了去。”
他抬手对着心华轻轻一点,那朵透明琉璃花随即缓缓下沉,半面没入白玉石碑的小台内,与石料彻底融为一体。
在那奇妙的感应下,原本流转着七彩灵丝的心华渐渐收敛了光芒,变为了通体如羊脂白玉般的质感。
田木兮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动:
“嗯。木兮这簪子倒不必如此,若真有人拿了去,送给他的心仪之人表白心迹,倒也算体现了它的价值。”
顾砚舟被逗乐了,站起身道:
“哈哈哈,木兮你这么说,倒显得我好生吝啬。”
田木兮淡淡应道:
“砚舟公子的想法,是想让自己的心意长久地陪伴在这里,并没有什么错。”
两人起身,田木兮凝视着坟头上那些开得正艳、种类各异的花束,问道:
“这些……都是砚舟公子做的?”
顾砚舟点头答道:
“嗯。裴妍姑娘生前是个卖花女,我想她应该适合这些。”
田木兮沉默了片刻,忽然追问道:
“那沈俊文……生前有没有给她送过花?”
顾砚舟愣了愣,挠了挠头:
“这我不清楚……但就我所见的情形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田木兮的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弧度,她提着裙摆,姿态优雅地迈步向前走去。
她再次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朵心华,指尖轻灵地转动着花枝,让光影在指缝间跳跃。
她幽幽开口:
“一般人都觉得卖花女整日与花为伍,定是不缺花的,也不需要别人送花。可那些为了营生而卖给旁人的商品,和代表心意、独一无二的赠礼,又怎能一样呢?”
她朝着不远处的湖边走去。
下午那橙黄色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田木兮飞扬的发丝上,在那黑亮的边缘映照出一层模糊且不断波动的金色弧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湖面吹来的风撩动着她的长发,田木兮时不时用手将那些乱发别到耳后,神色间少了几分沉重。
风渐渐大了。
田木兮走到离湖边不远处的一块礁石边,她一只脚支着身子,身姿轻巧如少女般摇曳,在那纷飞的墨发中,原本属于主母的端庄气息褪去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的灵动。
那一袭黄花瓣纹理的素白仙裙随风猎猎作响,田木兮再次将头发撇到耳后,露出了那张略带红晕的精致脸庞。
她将心华举到胸前,对着走来的顾砚舟认真地开口:
“谢谢砚舟公子送木兮的心华,木兮真的很喜欢。说来有些可笑,这竟然是木兮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别人主动送来的、名为心意的东西。”
顾砚舟看着她那如释重负的模样,温声回应:
“木兮喜欢就好。”
他迈步走向田木兮。
田木兮看着他走近,转过身,带着他穿过乱石滩,来到湖边一处平整的礁石群。
她选了一处平滑如台的礁石坐下,顾砚舟也顺势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两人挨得很近,身体紧紧相贴,共同望着那微波荡漾的湖面。
……
“啧!”
不远处森林的阴影中,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窥视着。
杜妖妖端着手狠狠咬着自己右手玉指的指甲,一双柳叶眉又皱成了一团,眼睛微眯着,透着一股不爽。
而凌清辞则在那一旁,清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只是那双扒着树干的手,指甲已然嵌入了木皮之中。
············
两人就这样坐着,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偏西,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
天边残阳如火,湖面波光粼粼。
田木兮轻轻收起那朵流光溢彩的“心华”,随即在那礁石上缓缓弯下腰肢,素白中带着黄花纹理的衣裙随之垂落。
她伸手撩起一点裙摆,露出一截裹在洁白罗袜中、圆润精巧的脚踝,正用指尖在那处轻轻捏弄。
顾砚舟见状,在一旁温声开口:“累了?”
田木兮闻言,动作微顿,转头看着顾砚舟轻笑道:
“怎么会累呢,砚舟公子真会说笑。木兮好歹也是位临近大乘的破虚修士,即便走上个几年也无碍,只是此刻这样捏捏会觉得更舒服些罢了。”
“我来吧。”
顾砚舟并未迟疑,直接伸出了双手。
田木兮浑身一怔,原本放松的动作因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僵住,下意识推辞道:
“不……不用了……”
可顾砚舟已经不由分说地凑近了身子,弯下腰去。
由于两人靠得极近,或是某些心思,田木兮只觉一股陌生的雄性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身子没来由地感到些许僵硬。
顾砚舟俯下头,那如雪般的洁白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挡住了他的半边侧脸。
田木兮凝视着那近在咫尺的轮廓,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柔地将他挡脸的发丝撇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侧脸,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顾砚舟右手稳稳握住那只圆润且轮廓柔和的左脚踝,将其轻轻托起。
他左手顺势褪去那只精致的绣鞋,露出了内里裹着洁白罗袜的脚掌。
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那份如玉般的圆润触感依旧清晰地传回掌心。
他将那只脚小心翼翼地扶着,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被如此对待,田木兮喉间溢出几声闷闷的、如猫儿般的嗯哼声。
她微微侧过丰腴的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两人的接触更加契合舒服。
顾砚舟一边拿捏着力道,一边低头问道:
“怎么了,木兮?”
田木兮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声音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娇憨:
“有些……痒。”
“哈哈哈……”
顾砚舟闻言,左手故意恶作剧般地在脚底心轻轻一抠。
田木兮那原本端庄的仪态瞬间崩塌,她紧紧抿着唇瓣试图止住笑意,却终究没忍住,伸手捂着嘴唇清脆地笑出了声:
“砚舟公子莫要再逗弄木兮了,真的好痒……”
顾砚舟见好就收,收回作怪的手指,笑道:
“好。”
随即,他开始安静而认真地为她揉捏着足底。
田木兮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模样,神色间掠过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宛然一笑:
“很舒服。”
顾砚舟垂眸盯着那只在洁白罗袜包裹下、显得愈发玲珑剔透的润足,沉稳应道:
“舒服就好。”
田木兮舒展着身子,时不时因为那恰到好处的酥爽而发出几声低微的闷哼。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砚舟公子以前……也经常给殿下弄这些吗?”
顾砚舟手上的动作不停,坦诚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捏脚。”
田木兮听罢,眼中流光转动,轻声道:
“这样吗?那倒也无碍,木兮最重要的第一次也给了砚舟公子,如今两相抵平了……”
顾砚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抬眼看向她:
“我不喜欢两平,更不喜欢两清。”
田木兮对上那双深邃的双瞳,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调皮地收回那只被按得热烘烘的左脚,随即将另一只尚在绣鞋里的右足顶着礁石切面,轻轻一蹭便褪掉了鞋子,直接放在顾砚舟的大腿上:
“既然如此,那便让木兮多欠砚舟公子一些吧。”
顾砚舟复又笑答:
“好。”
田木兮轻轻启齿,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俗的淡然:
“如今木兮下面的‘第一次’是砚舟公子的了……可木兮还有上面的……”
顾砚舟并未在言语上多加理会,只是重新低下头,神情专注地为她揉按着那只温润的足底,指尖精准地拿捏着力道。
没过多久,田木兮又将那只刚被按得暖热的左脚轻巧地搭了上去,微启朱唇道:
“这只也又累了。”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会心一笑,温声道:
“好……”
田木兮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温柔,她双目微合,细碎而空灵的歌谣声从那润泽的唇瓣间轻轻溢出,悠扬地回荡在空旷寂寥的湖面上。
顾砚舟听着这陌生的调子,手中动作微顿,抬头问道:
“歌谣?蓬莱那边的?”
田木兮闻言睁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气笃定:
“是了,木兮想的果然没错。砚舟公子……你便真的是当年那位顾黎大人吧。”
顾砚舟并未打算隐瞒,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你一眼看穿了?这般看得出来?”
田木兮微微仰起下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殿下待你那般好,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只要不是真的蠢得没救的人,想必都能看得出来。我们殿下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岂会是那般轻易……不,殿下绝不会是移情别恋之人。”
顾砚舟听罢,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说的也是。不过,你久居幽陵城,又是如何学会这蓬莱的歌谣的?”
田木兮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投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水面,轻声解释道:
“幽陵城的上一任主母,也就是我的亲生娘亲,原本就是出身蓬莱的。”
顾砚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讶异:“那……”
田木兮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继续低语道:
“听闻娘亲当年待我会了牙牙学语,能清晰地唤出一声‘娘亲’后,她便不顾反对,执意带着父亲还有幼小的我一并去了蓬莱……说是要去度那个外人通婚必须要经历的严苛考验,不然蓬莱人被探查到了非授予的通婚是要强行抓回去的。”
顾砚舟呼吸微滞,自己在锦儿那略有所闻,蓬莱原本杜绝通婚,但自从瑶溪上位后,就设下了一道考验。
待通过后,要洗去蓬莱血脉,驱逐出蓬莱,从此不再深究,若未通过却擅自通婚,一旦被发现,便会被直接捉回蓬莱,此生不得离开半步。
接着顾砚舟追问道:“所以……结果如何?”
田木兮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划过一抹凄凉:
“嗯……后来,只有我父亲只身带着我回到了幽陵。而娘亲她,最终身陨在那秘境之中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瓣,眉眼间透着一种看淡生死的麻木,“我那时刚学会叫娘亲,年岁太小,记忆中关于她的画面并不多,再加上我自幼记忆力便算不得好,所以……即便她不在了,如今回想起来,倒也觉得并无大碍。”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平淡言语下掩盖的孤独,心中隐隐作痛。
他停下揉捏的动作,按住她那双细嫩的润足,语气郑重地承诺:
“嗯……过往已去,以后有我。”
田木兮听得这句承诺,身子微微一颤,随后低垂下眉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
不远处的密林边缘,两道身影紧紧盯着湖边的旖旎。
杜妖妖怀抱双手,胸脯剧烈起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嗯~~哼~~~!”
而凌清辞蹲在一旁,正开着青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耳朵也捕捉到了那边的对话。
听到田木兮那句“蠢得没救”,凌仙子清冷的唇瓣微微一抿,心中满是委屈与失落:
清辞……果然是蠢得没救了。还有曦姐姐…嗯…她也是如此这般....
......
田木兮在礁石上继续开口,语气幽幽:
“给顾黎大人当禁脔吗?这么想来,木兮倒还觉得挺荣幸的……”
顾砚舟打断她,郑重地纠正道:
“是顾砚舟的夫人,不是禁脔。我也绝不会让你再成为那只笼中雀。”
田木兮轻笑,顾砚舟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搁在腿上的那两只润足正用力抵着自己的大腿根部。
借着这股力道,田木兮猛地探出双手,揪住顾砚舟的灰袍衣领,用力一拽。
她整个人凑了上去,在漫天霞光的见证下,精准地吻上了顾砚舟的唇瓣。
这突如其来的进攻让顾砚舟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呜~~”声。
此时,漫天霞光铺洒在近处的湖面上,碎金跃动,几只晚归的飞鸟斜掠过空旷的水域。
湖水拍打着礁石,激荡起一朵朵洁白晶莹的水花。
良久,田木兮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唇瓣。
她探出柔软的舌尖,在自己的唇瓣周围轻轻舔舐了一圈,仿佛在回味那份温度,随后用手背随意擦了擦,柔媚地开口:
“这下……木兮下面和上面的‘第一次’,可全都是砚舟公子的了。”
顾砚舟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带着些许凉意与幽香的浅吻中,下意识应道:
“嗯。”
田木兮凑到他耳边,吐息如兰:
“木兮如今,已经完全是砚舟夫君的所有物了。”
顾砚舟再次机械地点头答道:“嗯。”
田木兮转过头,望向那宽广无边、在余晖下静谧燃烧的湖面,再次低声问道:
“可若是这一次……木兮想主动当夫君的笼中雀,那该怎么办呢?”
顾砚舟沉思片刻,看着她的侧脸认真答道:
“我把这个选择权,交到你的手里。”
“嗯。”
田木兮满足地应了一声,随后彻底卸下所有防备,顺从地躺入了顾砚舟的怀抱。
两人相拥着,静静看着湖面上那层层叠叠、永无止息的粼粼波光。
……
“啧!真是个骚狐狸!一个守了千年的处子,怎么可能会是个这般手段了得的骚狐狸!啧啧啧啧!”
杜妖妖在阴影里咬牙切齿,手里的树皮都快被她抠烂了。
凌清辞在一旁忧心忡忡,小声嘟囔:
“那……那该怎么办?舟哥哥被迷住了……要不让清辞去把舟哥哥拉回来吧。”
“啊!”
凌清辞猛地痛呼出声。
杜妖妖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她的脑门上,力道大得直接让凌仙子的脑袋上冒起了一个红通通的大包。
“就算她是个骚臭狐狸,那你也别去耽误我家砚舟的好事!”
杜妖妖没好气地拍了拍手,愤愤地转过身去,“走了!”
凌清辞眼泪汪汪地揉着那个大包,委屈巴巴地望着湖边:
“那妖妖姐先走吧……清辞想再看看……就再看一会……”
杜妖妖反手一把拽住凌清辞的后衣领,像拖货一样拉着她往森林深处走去:
“我不放心留你在这犯蠢。”
“额……”
凌清辞被像木偶一般,彻底无言看着那对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ps:
南宫锦:啊?舟弟弟,你追人也可以不冷暴力的吗?
田木兮:我可是先上车后补票的
杜妖妖:骚狐狸说啥呢?
凌清辞:额········
这章居然写这么长
本来还有交心肉呢····不打算写很多,懒猫肉写的也不好,但单开的话,懒猫也不想半段肉开章头······
看情况吧~~
算了放下章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