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者,坐落于大江、黄河、淮水三大水系之分水岭间,乃秦岭重要支脉。
风云寨恰立于伏牛山两座主峰——玉皇顶与老君山之间的山腰平坦之地上,为衡四海所建,以天险为屏障,以茂林为粮仓,常常以劫持往来商队为乐,屯金银财宝无数。
山脚下,一对白衣夫妻带着一足岁婴儿途径伏牛山。
“相公,青木卫突如其来遭人背叛,现在断了消息,恐怕剩下的人已经分散逃亡了。如今只剩你我。我们带着珠儿,难保他安全,真要走伏牛山道吗?”
“我们正遭朝廷官兵追捕,大道难行,走小路虽崎岖,却无官兵查探。”
“可我听闻伏牛山有风云寨盘踞,寨主衡四海武功高强。仅你我二人真的够保护珠儿吗?”苏千桃怜爱的望着怀里的婴儿,“可怜这小婴儿,诞前丧父,诞时丧母,还不足一岁就随我们东奔西走,至今连吐字都不知……相公,我们真能教他长大成人吗?”
南宫义远眺高山,道:“风云寨虽大,但眼线无多,我们只需躲过巡山的山贼即可。随后,我们继续向西南行,只要过了西境,我们就安全了。以后时日甚多,如何教珠儿都可以。”
话虽如此,但南宫义总感到隐隐不安。
他们不知道,衡四海和他手下上千名山贼在十几天前方被朝廷诏安。
朝廷有令,命衡四海谨守风云寨。
因此风云寨巡山的山贼较往常多了四五倍。
“真想念我那小梦颜呢。”
“我等习武之人,以行侠仗义为本心。碰到不公义之事,怎能不挺身而出呢?等风声过去,我们就接梦颜一同去西域安身。”
望着南宫义坚定的表情,苏千桃感到万分安心。
行至半山腰,南宫义见有几名山贼来回巡逻,赶紧斥马回行。
正当此时,忽然林中飞来数条飞锁链,七零八落的缠上了马脚,将两人所骑的马绊倒在地。
苏千桃摔下马时,紧紧抱住婴儿,用自己紧实的腹肌做垫以挡下冲击,才保证婴儿未受一星半点伤害。
但苏千桃自己的后背却狠狠撞上了畸石,遭拳头大的棱角重伤了脊背。
南宫义飞身跃下向前猛栽的马。
那马径直撞向一山贼,山贼躲闪不及,被马头撞碎了胸腔,涨大的肺从被肋骨划开的胸侧钻出了一小截。
南宫义斩下这山贼的头颅,向其他山贼丢去,以作震慑。
“娘子,伤势如何?”
“不碍事……”苏千桃缓缓起身,“珠儿也没事。”
“我们中埋伏了,此地至少有二三十贼寇。你保护好珠儿,这些贼寇我来对付。”
南宫义话音刚落,一声长哨在山林间响起,由近及远,变化怪异。忽而,又有另一声长哨从远处响起,由远及近,似是在做回应。
“相公,他们在叫增员,我们快走。”
“那我杀出一条血路来,你跟我走!”
南宫义双指凝气于剑,剑走如风,光是纵横的剑气便将扎根深厚的老树连根拔起。
只听叫喊此起彼伏,山贼死伤惨重,有的被伶俐的剑气一分为二,有的则被忽然倒塌的巨树压成了肉泥。
“娘子,快随我走!”
南宫义边用剑气开路,边谨慎前行。苏千桃紧紧抱着婴儿,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倘若怀里没这个婴儿,苏千桃早已与南宫义大杀四方了。
突然间,几十只暗箭迎风而来,似一阵劈头盖脸的暴雨一般从背后射向南宫义和苏千桃。
南宫义未曾想过暗箭难防,忙回身替苏千桃挡剑。
他挡下了百千支箭矢,却不慎漏下了将苏千桃小腿笔直射穿的倒钩箭。
苏千桃一个趔趄,为保护婴儿,再次以身作垫,用腹肌扛下飞奔时倒地的剧烈冲击。
她的白衣被蹭破了一大块,肩膀手臂全露了出来。
有山贼戏言:“这骚娘们儿肌肉可真结实,又白又大,真想尝尝!”
南宫义大喝:“哪个无耻之徒敢动我娘子!”
“我!”不远处忽而有人大吼,吼声如山崩。
只见那人顺着山坡滑下,拦路的树木在他大刀下齐齐断裂,又喊道:“风云寨衡四海在此!南宫义,你今日必丧命于此!你们夫妻的头颅就是我的赏钱!”
“衡四海,你我都是朝廷之敌,何不联手?”
“哼,我早已归向朝廷,又能吃朝廷俸禄,又能挣点外快,岂不美哉?此次圣上亲诏我风云寨在此地候着你,又有李兆丰公公做靠山,只要那你们两人的人头回去,就能换取下半辈子取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呸!败类!”
南宫义不由得越发谨慎起来,来者并非宵小之辈,从他如虹气势和千钧力道来看,他无疑是个高手,而衡四海这名字,南宫义也早有耳闻,确实武功高强,是朝廷的眼中钉。
既然来者不善,南宫义决定先发制人,以探虚实。
但衡四海亦想着先发制人,好夺个头彩,于是大刀对宝剑,刹那间电光火石如烈阳般耀眼。
“砰!——”
巨响如雷震,南宫义被冲击震的退了数步,手臂发麻,血从他的胳膊流淌不止。
“好功夫……”衡四海喘着粗气,讥笑道,“可惜不过如此。”
这一回合,衡四海小胜。
南宫义虽仍有还手之力,可风云寨不止衡四海一人,其他山贼马上又围了上来。
这些人仗着人多势众,还手执各种暗器、弓箭之类难入英雄豪杰之眼的武器,将南宫义和苏千桃团团围住。
苏千桃看看南宫义,又看看怀里的婴儿,不禁落下眼泪。
“珠儿,看你的命了。”
苏千桃向南宫义使了个眼色,南宫义便挥剑乱斩,硬是将敌人逼退。
趁此机会,苏千桃马上将婴儿埋进土里,只留个小口透气。
埋完,苏千桃强忍小腿撕裂的痛楚,大吼着奔向敌人:“我与你们拼了!”
一阵明枪暗箭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南宫义与苏千桃,两人奋力挥剑挡下这阵骤雨,却依然遍体鳞伤。
这时,从衡四海背后走出了一个女人,大喊:“够了!”
无人敢违抗这女人的命令,那些山贼一齐停了手。
南宫义胸口被几支利箭刺穿,手脚也多多少少中了几箭。
苏千桃更是身受重伤,她一席白衣被血染得通红,又射得破破烂烂,结实的腹肌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箭矢,一对傲人的豪乳也难免于被射穿的境地。
两人硬是靠着一口真气才没断气。
“夫人,你怎么有心情来了?”衡四海故作讨好的问,“我不是让你在寨子里等我回来吗?”
“我一人在寨子里无趣,听闻这里动静大,便好奇来看看。寨主,别担心我,我早是你的人了,怎会溜走?”
女人虽这么说,可衡四海脸上却不怎么高兴。
苏千桃抬起头,女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这女人美得惊人,衣着简朴暴露,露出与苏千桃一般结实的腹肌,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这是苏千桃第一次遇见春雪。
杨春雪是衡四海捉来的女人,武林世家千金。
她十四岁时,北朝动乱,杨家举家南迁,却在途径伏牛山时被风云寨所截。
杨家被屠满门,只有杨春雪因惊为天人的美貌而存活。
衡四海将杨春雪扣为压寨夫人,日日侵犯杨春雪,将她当做肉便器。
久而久之,衡四海对杨春雪有了感情,怜惜得很,可他知道杨春雪始终放不下芥蒂,是他心头一把悬着的刀。
春雪说:“寨主,风云寨仗人多剿杀两位德高望重的武林高手,传出去会被同道笑话。定会有人说你怕了这两人,才使的阴招。”
“我怕?就他们这样,我有何惧?”
春雪几句就将衡四海激急了。春雪心想衡四海只有一人,怎么也比让一群人围剿两位侠士要好。
南宫义与苏千桃站直了身,用剑斩断身上的箭矢,继而剑指衡四海。
衡四海提刀,二话不说砍向南宫义。
南宫义重伤在身,无力反击,只得提剑架挡。
苏千桃见南宫义一直胳膊提不起剑,便抓着南宫义的手,一起发力提剑挡刀。
“娘子!啊啊啊啊!……”
“相公!”
冷光须臾落地,南宫义宝剑断成两截,右臂遭连根砍断。
而恰在那一刹那间,苏千桃被南宫义一掌打中腹肌,不由得退了两步,才得以躲过衡四海的刀砍。
南宫义右臂遭斩,自知已无力抵抗,回头道:“娘子,你要活下去。”
“相公……”两行热泪从苏千桃眼眶中滑落。她眼睁睁看着南宫义被衡四海从上往下一掌按成肉饼,溅开的血滴在她脸上成了一点朱砂痣。
“我的……相公……”
衡四海提着刀,走到苏千桃面前,低头俯视她的脸,说:“你也该随你相公去了。”
苏千桃呆呆的说:“那……杀了我……”
衡四海高举大刀,准备将苏千桃一刀两断。
“寨主!”春雪一声大吼,“你是要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垂死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妇人吗?”
衡四海一愣,看看春雪,又看看苏千桃,这才想到,若是现在杀了苏千桃,那臭名可就洗不掉了。
于是,衡四海便一掌拍掉苏千桃的剑,又撕毁她残破的衣物,让她一丝不挂的立在众人之间。
“传我的命令,将这女人压入风云寨,等大人来收拿。”
是夜,风云寨里的众山贼为庆祝斩杀南宫义,并活捉苏千桃,大摆庆功宴席。
推杯换盏间,大鱼大肉大口下肚,一众山贼皆玩得不亦乐乎。
待三更过后,大堂里的山贼早已酩酊大醉,连从未醉过的衡四海也不胜酒力,昏睡了过去。
直至最后一只蜡烛烧到了底,大堂再度陷入昏暗。
春雪听闻屋外已没有闹腾的声响,只剩如雷鸣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便知机会来了。
她从仓库里找到了一壶尘封已久的烈酒,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向地牢探去。
风云寨地牢中,赤身裸体的苏千桃两手被拷着吊在天井下,整夜滴水未进。
十余支带倒钩的箭矢留在了她身体里,无人敢随意拔出。
毕竟谁都明白,若是拔出箭矢,使苏千桃流血致死,那就是拔箭者的过失,而若苏千桃撑不住,那就是她自己命薄,怨不得谁。
“说俺们冤不冤,今儿怎么就轮到俺们几个值守地牢?弟兄们都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俺们在这儿喝凉茶。”
“就是,俺平时也没少干活,今儿这庆功宴怎么就连口酒都喝不着?好在俺们还有这骚娘们儿能多瞧几眼,你看着身材,这脸蛋,这肌肉,啧啧……你说,要是能上手有多好!”
“就是,就是。”
两个值守苏千桃的山贼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被躲在门口的春雪全听在了耳朵里。
“咳咳……”
“是谁?”
两个山贼被春雪的轻咳吓得立马抄起了兵器。
“是我。”春雪推门而入。
“夫人!”那两山贼一见春雪,便将兵器放下,半跪在地。
“行了,不必客套。我刚听闻你们二人似是对安排有所不满,可是如此?”
两山贼忙摇头:“不是,不是。”
春雪随意摆摆手,说:“是也罢,不是也罢,都无所谓。你们去玩儿吧,这儿我看着就成。我半夜乏闷,这儿有个姐妹能聊聊,总比没有的好。”
“可这……”两个山贼面面相觑。
“怎么?你是怕我跑,还是怕她跑?她伤成了这样,连我都能将她弄死。再说了,下山路只有一条,外头还有重重守卫,我和她能出的去吗?”
“夫人所言甚是,那俺们就先行告退了。”
那两个山贼一告辞,春雪便松了口气。
她盯了苏千桃许久,默不作声,只是惊讶这苏千桃浑身插满了倒钩箭,竟还能活到现在。
于是,她用抹布沾了些水,替苏千桃擦干净她身上的血污。
擦拭间,苏千桃结实的肌肉让她不禁发出感叹:“这女侠究竟是何人。如此强健的体魄,必非等闲之辈。也许,只能靠她了。”
苏千桃是清醒的,她冷冷的俯视春雪,亦一言不发。
“女侠,我知道你是醒的。”春雪将苏千桃的身子擦得干干净净,又说,“你说不说话都罢,但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希望了。”
苏千桃思索半天,只吐出两个字:“怎讲?”
春雪看看苏千桃,拖了张凳子坐下,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外头的山贼都已经服了我下的蒙汗药,我们有的是时间……”
春雪花了一段时间,将年少时举家被屠,自己被扣做压寨夫人的故事一一道来。
也许在风云寨呆得太久,又也许早已麻木,即使再悲伤,春雪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眼睁睁看着自己相公惨死,你不想复仇吗?”春雪站了起来,“我要复仇,我要为我全家复仇,我还要离开这里!”
“复仇?”苏千桃嗤笑几声,缓缓摇了摇头。
苏千桃身上被倒勾箭管穿的剧痛撕心裂肺,即使轻微的动作都会使她保守煎熬。
“我落得这步田地,只想求一死,随我郎君同去。”
“若我告诉你,你有机会重获新生,杀尽这些肮脏的山贼,你还会在这老鼠窝里自怨自艾吗?”
“你……你当真有办法?”
春雪从怀中取出一白玉小坛,轻轻摆放在山贼的酒桌上,说:“当年我家有一壶烈酒,名为醉生梦死,是我们家的镇宅之宝。此酒以七七四十九味稀有草药酿造,酒中蕴藏的至刚烈性能助饮用者冲破周身闭塞经脉,使饮者功力大增,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女侠,你武功本就高强,饮下此酒后,我想武林之中必无人能敌,区区衡四海又算得了什么?”
苏千桃却怀疑道:“若真当如此,衡四海怎么没喝?”
春雪叹气,道:“这酒名为醉生梦死,其烈性有损大脑。相传,古有饮者,饮过醉生梦死之后难辨梦与现实,更无法记得过往之事,终日昏昏噩噩,最终梦中猝死。衡四海坐享整座山寨,怎会罢手?”
“可我……”话说一半,苏千桃咬紧了朱唇,“如果忘了,我的复仇还有何意义?”
“那就当你自己自尽了,将复仇托付给你心底的另一个人吧。”
“谁?”
“一个醉生梦死于红尘之中的浪客。”
“也罢……”醉红尘闭上眼睛,流着眼泪,“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苏千桃了。让新的我沉醉红尘,杀尽背负我的仇人。”
春雪解下苏千桃的镣铐,将她小心的平方在酒桌上。她俯身,轻轻依靠着苏千桃健硕的身躯,用脸颊感受着苏千桃肌肉的温度。
“女侠,你大恩大义,救我于水火。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姐姐。无论你忘记了什么,我都会带你前行。”
“那你便是我妹妹。”
“姐姐,你的肉体如此强健,我相信这样的肉体什么都能做到。”
“只可惜,我精心锻炼出的这身美肉将与我告别了。”
“无论是你还是将来的她,都是我姐姐,我会尽心照料。”
“好妹妹,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你先走吧,我若丧心病狂的大开杀戒,也许不识得你。若把你杀了,我余生有愧。此外,我另一事相求。我被捉时已知难逃一劫,便将我的孩子埋在了山脚,正在我被活捉之处。若那孩子还活着,能否请你救他一命,将他暂且收留下?”
“姐姐,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怎会推辞?”
“那当真是多谢了。”苏千桃抚摸着春雪的脸庞,“妹妹如此美人,但愿我再醒时还能记得你。”
“姐姐,未免被人发现,我先行一步。地牢有条暗道,没几个人知道,直通山腰,出口离你被活捉之处不过百米。我想届时山寨大乱,他们也不在意少了一个我。”
“那你小心。”
春雪同苏千桃再三告别后,从暗道离开了。
苏千桃望着自己浑身肌肉上扎满的断箭,心想无论自己再怎么硬撑也撑不了多久。
继而,她又望了一眼手边的白玉小坛,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要同以往的种种经历告别,忘了恒山派一众同胞,忘了珠儿,忘了梦颜,甚至将南宫义也一并忘掉,这比死还痛苦。
可她知道有一件事她绝不会忘——复仇。
若她当真身怀绝世神功,她要杀光风云寨的山贼,要杀了指使风云寨的宦官,还要杀了陷害自己的狗皇帝!
“我不能忘!我不能忘!”
这股怒火在苏千桃胸中燃烧,成了她唯一的动力。
“呃……”
苏千桃捂紧自己的腹肌,将剧痛按捺下去。
这就是痛楚,这就是仇恨,越是撕心裂肺,仇恨便越是深刻。
她用撕心裂肺的痛楚将仇恨烙印在了脑海深处,仇恨便是痛楚,痛楚便是仇恨。
随着胸中熊熊烈火燃烧,苏千桃打开白玉小坛,大口将里头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酒!真是好酒!啊啊啊啊!……”
苏千桃丹田之中爆发出一股如烈火般的真气,瞬间便冲上了她的奇经八脉。她痛苦的打滚,打翻的白玉小坛摔得粉碎,而她也滚下了酒桌。
“啊!……”
碎白玉扎满了苏千桃全身,令她遍体鳞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可一股无名的力量忽然充盈了她全身的肌肉,她的肌肉暴起,青筋爬满了白皙的皮肤。
随之,她不知哪来的劲,一口气站起了身,顺着游走周身的烈火乱打一气。
她的拳硬如钢铁,一拳便打塌了一堵厚石墙,而脚更是有力,将脚下的石板地踩得粉碎。
“就是这样!”
苏千桃将手插进一处腹肌上被箭穿刺出的眼里,用力一挽,抓住了折断倒钩箭,将之拉出了腰腹。
那倒钩在苏千桃的腹肌上切开了一大道口子,连带拖出了一小截断肠和一大滩鲜血,但她却用紧绷的腹肌压住了伤口。
“哈……完全不痛……太好了!……”
苏千桃继续挖出身体里的断箭,但意识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好在没人看管。
拔出最后一支断箭后,苏千桃的身体早已血肉模糊,意识亦逐渐模糊不清。
“就到这里了吗?看来……我到此为止了……啊……真想再看看相公和梦颜啊……”
苏千桃凭最后的意识找了张木凳,全身肌肉垮在了木凳上,徐徐陷入了昏睡……
“寨,寨主!不好了,不好了!”
衡四海从迷蒙中醒来,脑壳阵阵发痛,一听有人叫唤,便怒道:“发生啥事?叫叫嚷嚷,像只丢了胆的野鸡。”
“寨主,你夫人不见啦!地牢里那婆娘也死啦!”
“岂有此事!”衡四海猛然清醒,一掌拍裂酒桌。桌上发馊的剩菜飞了旁边山贼一脸,一桌酒坛子和大碗裂成一地碎片。“快带我去看看!”
衡四海匆匆赶至地牢,见苏千桃四仰八叉的坐在一张木凳上,头发变得一片银白,全身的肌肉紧绷,纹丝不动,甚至未见她胸口有任何起伏,可昨日受的箭伤已完全愈合。
衡四海上去探了探苏千桃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感觉不到分毫生气。
衡四海再探苏千桃的胸口,感到苏千桃的肌肉异常炽热。
“寨主,这婆娘是死了吗?尸体还是热的,我看是刚死的。”
“不是,坏了!”衡四海一拍脑袋,“夫人家中有一坛名为醉生梦死的神酒,莫非是给她喝了?”
“寨主,仓库确有被闯入迹象!”
“坏了!坏了!坏了!”衡四海看向昏睡中的苏千桃,“这婆娘不能留,我的刀呢!罢了,等不及了!”
衡四海一把扼住苏千桃的咽喉,准备捏断她的脖颈。可正当衡四海即将发力时,却感觉苏千桃的脖颈硬的如同铁桩一般。
“嘶……”
苏千桃忽然将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大,那眼神仿佛要摄走衡四海魂魄,把衡四海吓得赶忙脱手。
“就是你……”
苏千桃捏紧拳头,步步逼近。
衡四海将身边的山贼推向苏千桃,道:“快拦住她!我去取刀!”
见衡四海大步逃离,其他山贼亦慌了手脚。
还未等他们有所计划,苏千桃便冲上门来,一拳打爆了一颗人头,又一拳将另一个山贼的心挖了出来。
剩下的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眼,四下逃窜。
苏千桃抓起地上的白玉碎片做暗器,出手极其干净利落,方投出一片,便击中一山贼的眉心,将整颗人头打爆。
一旁的山贼被脑浆爆了一脸,看着身边人光秃秃的脖颈,吓得瞪大眼睛尖叫,转眼他自己的人头也炸开了花。
唯无与伦比的力量才能将碎片打出锤击之效,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山贼知道自己难逃厄运,必将死于苏千桃的手下……
当苏千桃走出地牢时,她背后已无一活物。
地牢之外却早有人埋伏,就等苏千桃自投罗网。
更有寨子里最善投圈的两个山贼,他们一见苏千桃,接连用绳圈套住了苏千桃的一双白玉手腕。
“哼,我二人可是赛李广,绳圈百发百中。你束手就擒吧!”
同时,地上亦被山贼设了三四个圈套。待苏千桃一不留神踩进绳圈里,其余几十名帮衬的山贼立马拉紧了捆住苏千桃手脚的四根长绳。
“啊!”
苏千桃极度痛苦的放声娇叱,她的四肢被拉成了一个“大”字形,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青筋爬满了苏千桃四肢的肌肉,令她在能牵倒大树的巨力下不至于四分五裂。
“杀!”
一队山贼一齐抱起一根大木桩,向苏千桃的腹肌上发起猛撞。
毫无还手之力的苏千桃以八块惹眼的腹肌实打实的挨了这下,肋骨硬生生被撞断,鲜血从她口中溢了出来。
“杀!”
又一队山贼忽然奔来,用长枪突刺向苏千桃的肚脐,一下便给她来了个透心凉。
“啊啊啊啊!……”
极为敏感的要害被刺穿,使苏千桃痛苦万分,整个腹部八块腹肌的神经皆抽搐不止。
可她无法反抗,只得用自己紧绷的腹肌夹住被捅穿的肚脐眼,以此压制出血。
“这婆娘竟用腹肌把铁枪夹住了!”山贼丢枪逃窜。
“我……要……杀了你们!”
撕心裂肺的痛楚令苏千桃复仇的怒火熊熊燃烧,苏千桃感到丹田中的真气正不断爆发,四肢的力量随之愈发强大。
“磅——”
胳膊一般粗的四根长麻绳同时崩裂,山贼受反冲倒了一地。苏千桃二话不说,以断绳做鞭,一抽下去就是十几条人命。
“这婆娘疯了!逃啊!”
不知是谁大喊,转眼所有山贼都乱了手脚。
见识了苏千桃的鬼神之力后,无人再有胆与之一搏。
苏千桃从自己的肚脐里拔出血淋淋的长枪,一把将其折成两段。
随后继续挥舞手中长绳,屠杀流窜的山贼群。
长麻绳在苏千桃的手中好似一条千斤铁链,一砸下去,不仅绳轨上的山贼惨遭分尸,炸得血肉模糊,连坚石堆砌墙垣也被砸的粉碎。
绳鞭划破空气,发出隆隆声响如雷鸣,光是如此爆响就将近处的山贼震得七窍流血。
待无人幸存后,苏千桃靠意志支撑的肉体终于崩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紧自己的腹肌,指缝中溢出的全是肚脐里飙出的血。
苏千桃的内脏已受尽折磨,淤血块堆满腹腔,四肢被绳圈勒出了深深的沟壑。
忽然,一道凛冽寒风吹过,苏千桃只感到肩膀一凉,鲜血便溅在了她脸上。
“贱女人,死吧!”
突然斩来的竟是衡四海,苏千桃的斜方肌被大刀狠狠斩断。大刀一直卡在了苏千桃的锁骨,那剧痛让苏千桃不禁眼泪横流。
“啊啊啊啊!……”
苏千桃跪倒在地,一只手再无法提起。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哈哈!要杀我先站起来啊!”
衡四海双臂全力下压大刀刀柄,苏千桃绷直躯干,双膝下石板被压得粉碎。
锁骨承受千斤重压,足以使半身瘫痪的剧痛却让苏千桃的复仇怒火烧到了极点。
她一双大白腿胀大了一圈,结实的肌肉甚至将皮肤撑裂出了几道血丝。
衡四海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苏千桃居然扛着锁骨断裂的压力,硬生生的站直了身子。
苏千桃的双眼通红,单手抓住衡四海的大刀,将之拔出自己的肉体。
“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你!我只是受人之托罢了!”
“可我记得我要杀你,这便足矣!”
苏千桃流着泪,步步逼近衡四海,一掌打在衡四海胸口。衡四海飞出数十步,撞倒了大堂正中央的主干木梁,风云寨大堂随之轰然倒塌。
“呃……”
苏千桃再次跪倒在地,这次她的伤势更为严重。
她心想衡四海绝无再生还的可能,此地便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复仇的原因早已模糊,她只知还有更重要的人要杀,因此,她不能死在此地。
她踢翻篝火堆,推倒营火架,将风云寨付之一炬。
待完成这一切,苏千桃拖着一身的伤,悻悻离去。
春雪在暗道中躲藏了半夜,待外头风声四动,她便知道是苏千桃在闹事。
趁此机会,春雪赶忙逃出暗道,见山腰空无一人,便清楚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哇啊!哇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婴儿啼哭吓了春雪一跳,只见一棵断树边冒出了个小土堆,啼哭正是这小土堆发出来的。
春雪翻开土堆,见啼哭的原来是一婴儿,欣然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孩儿竟当真命不该绝。好罢,我本想一走了之,不过也许天意并不想让我就这样走了。那女侠待我有恩,若她还活着,我应该能助她一臂之力。”
思虑一番后,春雪找了块干净的土地,喂小婴喝自己的奶水。
春雪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余晖的金色光芒将染血的森林映照得金黄一片。
沙沙的脚步声在春雪背后响起。
春雪回头,见一个健硕的人影立在阴影处,却看不见他的面貌。
那人一记手刀劈来,却在即将劈中春雪额头的刹那收了手。
那人走出阴影,露出了真容,正是苏千桃。苏千桃问:“你是何人?此处如此危险,你怎带一婴儿来此地?”
见苏千桃遍体鳞伤,春雪心疼的抚摸苏千桃的胸口:“姐姐,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姐姐?你说我是你姐姐?”
“是啊,你是我姐姐,我是你妹妹。”
春雪一下子明白过来,苏千桃果真失去了记忆。
春雪颇感惋惜,毕竟是自己让苏千桃喝下的醉生梦死。
往后的路,春雪无法一个人走下去,她真心需要另一个人陪伴,而苏千桃恰是理想对象。
可惜春雪不知道苏千桃真名,也不知她究竟何许人也。
于是,春雪将自己被衡四海奸杀的亲姐姐的名字给了苏千桃。
“你是我的姐姐,杨春悦啊!这是你的孩儿。”
“我的孩儿?”苏千桃欣喜的看着春雪怀里抱的小婴儿,“我竟然还有孩儿?”
“珠……珠……”小婴儿不停嘀咕着。
春雪脑袋灵光一闪,道:“是珠儿!你的孩子叫珠儿,他会说话了!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呢!”
“娘……娘……”小婴儿向苏千桃扬着小手。
“娘在这儿,娘就在这儿!”苏千桃抱着小婴儿,不禁喜极而泣,“我竟然还有妹妹和孩儿,太好了,我竟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亲人……”
风云寨被熊熊烈火付之一炬,一把大刀却斩开了坍塌的乱石堆。衡四海从废墟中站起身,大喊:“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吗?”
零零星星有几个装死或没死透的山贼站起了身,避开火堆,向衡四海围来。
“寨主,我们的寨子……”
“没了……都没了……苏千桃!苏千桃……”
从这一刻起,苏千桃成了衡四海心底挥不去的梦魇。
山贼劝道:“寨主,把我们藏的金银都找出来。然后,我们去京城,一定还能东山再起!”
“兄弟们,我们一起!”衡四海大刀一挥,在火中劈出了一条隔离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