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客厅里枯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抽完了半包烟。
脑海里闪过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的恐惧,她的成长,她的笑容,她醉酒后唤我名字的依赖,还有刚才那绝望心碎的眼神。
我知道,不能再逃避了。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走到她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哭声停了,一片死寂。我又敲了敲,声音放柔:“清宁,开开门,我们谈谈。好吗?”
过了很久,门锁才“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她站在门后,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只是领口因为哭泣和拉扯有些歪斜。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委屈,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推开门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暧昧而柔和。
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泪水和少女体香的气息。
“清宁,”我开口,声音沙哑,“你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你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小女孩了。你现在很漂亮,非常有魅力,是一个……会让人喜爱的大姑娘了。”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一抹红晕,但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承认,”我艰难地继续说,感觉每个字都重若千斤,“我对你……有感觉。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冲动。”
我看到她眼睛猛地睁大,里面闪过震惊、羞涩,还有一丝狂喜的闪亮。
“那天晚上你喝醉,我送你回来……我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坦诚着我的不堪和挣扎,这让我感到羞耻,却必须说出口。
“那你为什么……”她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因为我不能!”我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清宁,我比你大不少,我见过更多的人和事。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感情,里面有多少是依赖,有多少是感激,有多少是因为……我是你世界里唯一的光。你几乎是我一手塑造出来的,你的世界,你的认知,你的安全感,都建立在我给你的基础上。你不会拒绝我,我甚至知道,只要我要求,你现在就愿意把自己完全交给我。”
我的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她的脸色白了又红,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反驳,只是咬着嘴唇,泪水无声滑落。
“但那样是不对的!”我加重了语气,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不想就这样,像一个趁人之危的混蛋,或者一个居高临下的恩主;你要知道,我对你的帮助…从来不是想要把你骗到手,不是想要…让你当我的情人,或者……爱人。”
我说出“爱人”两个字时,喉咙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渴望的感情,是平等的,是相互的,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看清了世界、也看清了自己之后,依然坚定地选择彼此。清宁,你明白吗?”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但眼神里的迷茫和激动,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痛苦的领悟所取代。
“你现在是大人了。”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心却在绞痛,“你的人生,你的世界,才刚刚真正向你打开。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有各种各样的人,有无限的可能。你应该去看看,去经历,去摔打,去真正找到你自己,而不是……一辈子活在我的羽翼下,活在我给你的设定里。然后,等你真正见识过了,成长了,独立了,那时候,如果你还觉得……我楚河,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们再谈。否则,这对你不公平,清宁,这对你太不公平了。这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说完了,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她低低的抽泣声,和我沉重的心跳声。
我的话像一把双刃剑,划开了我们之间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和可能更加疼痛的未来。
突然,她像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猛地扑上来,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地、带着决绝的哭腔:
“我不在乎!我不需要看什么世界!我只要你!楚河,我只要你!我知道我要什么!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
她仰起头,踮起脚尖,带着泪水和灼热的气息,胡乱地吻上我的嘴唇。
那吻生涩而急切,毫无章法,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情感。
同时,她的手竟然开始慌乱地拉扯自己连衣裙侧面的拉链!
“清宁!别这样!”我大骇,用力却不敢太粗暴地按住她的手,偏头躲开她的吻,气息也彻底乱了。
“你冷静点!听我说!”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要了你!这对你不负责!”
她被我的低吼震住,动作停了下来,仰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委屈和深深的绝望。
“那你……要我怎么办?离开你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碎成了千万片。
但我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是。离开我一段时间。去外面闯一闯,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去读书,去工作,去交朋友,去恋爱……去真正作为一个独立的‘苏清宁’活着。等你想清楚了,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如果那时你还选择我,我会用最平等的姿态,重新追求你。如果……你找到了更合适的人,我会祝福你。”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泪水无声地流淌,但她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试图靠近。
她就那样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过了很久,她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了。”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有再睡。我坐在客厅,她待在房间。
隔着一堵墙,两颗心都在承受着分离前夜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