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成长

苏清宁眉头缩成一团,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白皙的指尖正在飞速敲打着什么。时不时拿起电话,语气温和、客气的和客户沟通业务事宜。

苏青宁的生意一开始颇见起色,也攒下了一笔不菲的收入。至于医院里那份兼职我也已经替她辞去了。

只是最近苏清宁似乎遇到了瓶颈,声音略微有点不顺。

她经常在吃饭时和我聊她最近遇到的问题…我突然意识到,苏清宁的成长不是仅仅只需要我的呵护就够的。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清宁对着手机皱眉的模样,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焦躁,吃饭时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着菜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她说虽然说出烦恼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可我知道她心里压着事。

这孩子,从来都是这样。

刚来那会儿,饿得皮包骨,给她盛饭她都不敢多吃,小心翼翼得像只受惊的小鸟。

现在虽然放开了些,可那份把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性子,还是没变。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家里,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等我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她系着我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对着灶台上的小锅发呆。

“怎么了?”我走过去,从她肩膀后面看过去——锅里是煮糊了的饭,米粒粘在锅底,表面浮着一层焦黑的沫子。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窘迫的红:“我……我想煮个饭,给你当早餐。可是……”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走神了…好像煮糊了。”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失眠而残留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伸手关掉火,把锅端到一边,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对她说。

“没事,煮坏了就煮坏了。又不是非得你做饭。”我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清宁,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拉着她在餐桌边坐下。晨曦洒在旁边的餐具上,金色的光斑如同散落的秋叶,静静地躺在温暖的金属纹理之上。

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我,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你最近生意上遇到的那些问题,”我看着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我听你念叨过几次。什么货源不稳定,客户难维护,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同行竞争。”

她点点头,抿了抿嘴唇。

“我在想,”我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你的能力,其实不止做这点小生意。你有想法,肯动脑子,做事情也认真。但是——”

她抬起眼睛看我。

“但是光靠自己摸索,太慢了,也太累了。”我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系统地学点东西?不是那种随便听听的课,是正儿八经的去学,学服装设计,或者学商业管理。把你那些零碎的想法,变成一个能长远做下去的东西?”

她愣住了。眼睛慢慢地睁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惊讶,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胆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我……我可以吗?我都没正经上过几年学,初中都没读完……”

“可以。”我打断她,握紧她的手,“你聪明,比很多人都聪明。学东西快,脑子灵活,做事有韧劲。这些跟读了多少书没关系。”

她的眼眶有点红,却倔强地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笑了笑,故意让语气轻松些,“就当是我投资。等你以后赚大钱了,还我就行。”

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阳光照在她头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水光盈盈,却亮得惊人。

“我想试试。”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我熟悉的、认定了就不回头的劲儿,“楚河,我想试试。”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看着自己种下的种子,终于要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巨木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托人打听,给她报了一所口碑不错的成人大学,服装设计专业。

又给她报了个商学院的管理课程,让她周末去听课。

她拿着课程表研究了半天,最后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周一到周五晚上去成人大学,周末全天泡在商学院。

“你不用这么拼。”我看着她的日程表,忍不住说,“慢慢来,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不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以前做微商的时候,那些让我头疼的问题,老师上课讲的正好能解决。还有设计课,我以前就是瞎琢磨,现在才知道原来衣服有那么多的讲究。”

她絮絮叨叨地给我讲今天学了什么,老师说了什么有趣的观点,同学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姐姐做过什么项目。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心慢慢散了。

她不是那个需要我时刻护着的孩子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往前走。

只是偶尔,深夜醒来,会看见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就看见她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厚厚的设计稿,铅笔在指间转来转去,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有时候会忽然笑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

我不打扰她,就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看她被台灯照亮的侧脸,看她偶尔拨一下垂下来的碎发,看她认真起来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然后悄悄走开,去厨房给她热杯牛奶。

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照例在客厅看书等她下课。门锁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还没等我站起来,就听见她跑进来的脚步声。是真的跑,咚咚咚的,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小心翼翼的姑娘。

“楚河!楚河!”她手里还抱着书包,气喘吁吁地冲到我面前,脸因为跑动和兴奋而红扑扑的,“我拿到了!我拿到奖学金了!”

我愣了一下,放下书站起来:“什么奖学金?”

“专业第一名!”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从里面翻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看,获奖证书!还有奖金!虽然不多,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我把她抱住了。

“真棒。”我抱着她,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我就知道你行。”

她在我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也伸手,用力地回抱住我。我能感觉到她肩膀微微的颤抖,和埋在我颈窝里闷闷的声音:

“我从来没得过什么奖……小学的时候,老师发的奖状永远没有我的份。后来……后来就更没有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从我怀里挣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笑得灿烂:“还有呢!我这学期跟几个同学组了小组,我们一起做了一个市场调研,关于国风元素和日常服装结合的。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她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来给我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据,画着简陋的图表,还有她自己手绘的设计草图。

“你看,这是我们的数据统计。现在年轻女孩对国风元素接受度特别高,但是市面上的产品要么太贵,要么太土。我们想做一个线上定制的模式,让客户自己选款式、选面料、选刺绣图案……”

她讲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笔记本上点来点去。

讲到兴起,还站起来比划:“比如说这条裙子,可以用改良的宋裤版型,但是面料换成日常好打理的棉麻,绣花做在这个位置——”

她在我面前转了个圈,手指在腰间比划了一下,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傻,脸一下子红了,又坐回来,低着头笑。

“我是不是太聒噪了?”她小声说。

“没有。”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听你讲这些。”

她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愣了几秒。然后,那双眼睛里慢慢地漾开笑意,比刚才提到争得奖学金的时候还要闪亮。

“楚河,”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她的目光落回那个笔记本上,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让我可以去学我想学的东西,让我可以做梦。以前我连明天睡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在……现在我可以想以后的事,想很远很远的事。”

我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的事,”我说,“以后我们一起想。”

她点点头,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的灯光很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那个线上定制的想法,我们打算毕业之后试着做一做。我学了这么多,不做点什么,总觉得可惜。”

“做啊。”我说,“我支持你。”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要做起来,可能需要很多钱,很多时间,也可能失败。”

“那就慢慢来。”我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失败了就再试。你才多大?有的是时间。”

我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支持你”

她没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睡了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

她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虽然她的确越来越好看——而是眼睛里的光,说话时的底气,想事情时的样子。

那个雨夜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真的在一步步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而我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救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台手术。现在,它们还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她飞得多远,飞得多高,我都会在她后面。不是抓着她,不是护着她,只是看着她,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清宁,我想,你一定会飞得很高很高的。

我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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