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从姜梦雪家出来时,天色已浸上了一层墨色。
他立在楼下良久,仰头望向五楼左侧那扇窗。
引擎轰鸣,车灯刺破暮色,他低头瞥了眼手机,一条未读消息赫然躺在屏幕上。是姜梦雪发来的:“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发送出去:“好。”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座小县城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不过七点,沿街的店铺便次第亮起了灯。
烧烤摊的浓烟顺着人行道袅袅升起,孜然与辣椒的焦香混着夜风,从半降的车窗里钻进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张艺抬手将车窗升上去,打开了空调。
一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循环播放七八首老歌,足够他把今日的种种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过,也足够他琢磨,该怎么跟父亲开口说这些事。
他爸这人,说好听是传统,说不好听便是固执。
在老张头的认知里,男人三十八岁,离过一次婚,膝下无儿无女,就是桩天大的“急事”。
而解决这桩事的法子,早已被他刻在了骨子里——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成婚,生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别瞎折腾。
在他父亲眼里,孟静仪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人选。
未婚,三十三岁,体面的医生,性情温婉稳重,家世更是简单清白。
这样的女人,不抓紧便是傻子。
可张艺,偏偏犹豫了。
不是孟静仪不好。
她好到张艺自己都觉得,若不是满身得欲望,他或许真的会选她。
姜梦雪于他,谈不上多深厚的感情,可那个女人太懂了——懂一个中年男人心底的渴望,懂怎么恰到好处地撩拨心弦。
这大概就是人妻与女人的区别,只需一眼,她便知晓如何勾得人心猿意马,软语温存,百般顺从。
先处着吧。反正如今他早已不是昔日穷小子,手里有异能,有权力,有说不清的欲望与野心。
而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与野心,他不能说给孟静仪听,更不能说给姜梦雪听。
张艺深吸一口气,将车窗又降下一条细缝,夜风裹挟着稻田的清香灌进来,吹散了心头的闷意。
车子下了高速,拐入通往镇子的县道。路变窄了,路灯也稀稀拉拉,两侧是大片金黄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远远地,他看见了自家那栋小楼。楼下的灯亮着,大门敞着,母亲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又匆匆进了屋。
张艺将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静坐了几秒,才推开车门,拎着从县城超市买的一箱特仑苏和两瓶五粮液,走进院子。
母亲第一个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关切:“回来了?”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吃饭了没?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了?”
“吃了,妈。我没事。”
母亲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
父亲张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见张艺进门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下了遥控器。
“回来了?”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爸。”
张艺在父亲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张建国接过烟,叼在嘴里,张艺掏出打火机,俯身替他点上。
父子俩沉默地抽着烟,电视里的新闻声开得极小,嗡嗡的,模糊不清。
“爸,”张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跟您说个事。”
张建国弹了弹烟灰,抬眼看向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这次去县城,见的那个女人,是我以前的初恋。”张艺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姜梦雪。”
“谁?”张建国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姜梦雪。”
张建国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惊讶,反倒透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你那个初恋?”他重复了一句。
“嗯。”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将烟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吐出,在他脸前凝成一团灰色的薄雾。
“她结婚了没?”
“离了,一个人带孩子。”
“孩子多大?”
“十三,上初二。”
张建国又陷入了沉默。
他慢条斯理地将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动作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
张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斟酌措辞,想着怎么把那些话,说得不那么刺耳。
“小艺,”张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爸不是老封建,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您说。”
“你今年三十八,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他盯着张艺的眼睛,语气恳切,“现在找对象,不能只看感情,得考虑实际。你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
“那个姜梦雪,我见过。”张建国缓缓说道,“你跟她谈恋爱那会儿,我和你妈都没反对。那时候你是小伙子,她是小姑娘,你们在一起,我们觉得挺好。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离过婚,还带着孩子,你跟她在一起,就得养别人的孩子。你自己以后要不要孩子?你要是要,年纪也到了,哪还有精力?”
张艺垂着眼,没说话。
“再说那个孟医生,”张建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多了几分急切,“人家是正经医生,未婚没孩子,工作稳定,性格也好。你跟她处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联系了?”
“爸,我跟孟医生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张建国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普通朋友陪你去买房?普通朋友帮你参考装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张艺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张建国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小艺,爸不是逼你。你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但爸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比你多。有些路,走错了能回头;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姜梦雪,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带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他的声音低沉,“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早点定下来,别拖着。”
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张艺坐在沙发上,将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端起茶几上母亲倒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闷。
拿起手机,给姜梦雪发了条消息:“到家了。”
回复来得极快:“早点休息,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他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发了一句“知道了”,配上一个简单的表情包。起身关掉客厅的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还没亮,张艺便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今日要去苍澜界,物资早已备妥——那些香水、糖精、香精、圆珠子糖,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里,分毫未乱。
他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沈婉清和洛云秋,把香水生意的路子彻底定下来。
翻身闭眼,在心里默念一声“异能状态”。
视野中央立刻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文字,熠熠生辉:
【时之力等级:Lv.5】
【效果一:冷却时间缩短至0,可连续穿梭】
【效果二:穿梭地点可变】
【效果三:停之时——可在任意一界暂停另一界的时间流动】
【效果四:流速控制——可调整两界时间流速比,范围1:1至20:1】
【效果五:储物空间——10立方米独立空间,时间静止,可存放活物以外的一切物品】
二十比一。
也就是说,他在苍澜界待二十天,蓝星这边只过一天。
这足够他处理完所有事务,又不用担心蓝星的时间流逝太快。
甚至,他可以直接暂停蓝星的时间,再穿梭过去,万无一失。
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他没有惊动父母,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发动车子。
车子开到县城那处废弃的采石场,熄了火,下车找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
“去苍澜界。”
失重感瞬间袭来,眼前的光线碎成无数碎片,旋转、搅动、重组——脚下一沉,稳稳踩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张艺睁开眼,已是柳巷宅子的正房。
窗外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清幽又雅致。
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烛台上燃着半截蜡烛,火苗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灰色长袍换上,戴好假发。
将空间里的物资逐一清点——三百瓶劣质香水、五十公斤糖精、五十瓶香精、两百斤白糖、五百罐圆珠子糖——全部码放整齐,随时可取。
做完这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清冷湿润,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微凉。
槐树的叶子已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枣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看着喜人。
东厢房的灯亮着。
张艺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孙芸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又温柔。
“我。”
门立刻被拉开。
孙芸娘披着一件淡青色的外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可眼神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瞬间亮得惊人。
“官人!”她压低声音,飞快地回头瞥了眼里间熟睡的孙月娘,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欣喜与依赖,“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可是累坏了?”
“刚到。”张艺在桌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微微一顿。
“都好都好!”孙芸娘连忙蹲下身,帮他脱下外面的靴子,换上一双柔软的布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脚踝,眉眼弯弯,“慧兰姐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月娘每日去东市采买,我在家做些针线。品香斋的钱掌柜来了好几回,说香水卖疯了,五百罐根本不够销!”
张艺微微颔首:“知道了。”
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淡淡道:“芸娘,去把慧兰叫起来,我有要事跟你们说。”
孙芸娘应声起身,转身快步出去了。
片刻后,王慧兰披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还未梳理,松松地垂在肩头,脸上带着倦意,可看见张艺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清醒,眼眶倏地红了。
“张大哥!”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袖子,像是在确认他的真实,声音哽咽,“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外面受了苦?”
“还好。”张艺看着她,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这次回来,是要把香水生意的路子定死。日后我在外奔波,家里的生意,就靠你们几个操持了。”
王慧兰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张大哥放心!家里有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张艺又转头看向孙芸娘,语气沉稳:“芸娘,去给通判府和赵府送张帖子,就说我今日午后,要去拜访两位夫人。”
“是。”孙芸娘微微欠身,转身快步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午后申时,张艺换了一身新做的石青色长袍,衣料顺滑,绣着暗纹,衬得他身姿挺拔。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子束起。
他让孙芸娘备了份薄礼——两罐精致的圆珠子糖、两瓶香气浓郁的香水,装在雕花木盒里,提在手上,显得格外体面。
通判府在城西,离柳巷不远,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大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差役,看见张艺,其中一个眼尖的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张老板,您可算来了!夫人特意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请到后堂。”
张艺跟着差役穿过前院,绕过一道雕花木月门,便到了后堂。
后堂比前衙小巧精致,红木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台上摆着一盆幽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雅致得很。
沈婉清站在后堂门口迎接。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真丝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裙摆曳地,衬得身姿愈发纤细窈窕。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细长如画,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脂,衬得肌肤胜雪,端庄中透着说不尽的妩媚。
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痴迷与爱意,像藏着一汪春水,只映着他一人。
“张公子。”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可语气里却藏着刻意的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位普通的贵客。
“王夫人。”张艺微微颔首,还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堂,分宾主坐下。丫鬟奉上香茗,便悄然退了出去,后堂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婉清刚一落座,便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张艺面前,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又勾人:“郎君,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你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了苦?”
方才的端庄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眼的依赖与眷恋。
张艺抬手,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平淡:“家里的事,办得如何了?”
沈婉清自然懂他的意思,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递到他手中。
张艺接过展开,是一封讣告,上面写着王通判因病去世的时间、地点,以及身后事的安排,字迹工整,看不出丝毫破绽。
“急症?”他抬眼问道。
“是急症。”沈婉清依偎在他身边,声音轻柔,“太医院的刘太医亲自开具的死亡证明,申洲转运使李大人亲自上的折子,无人敢有半分怀疑。”
张艺将讣告折好,递还给她,语气平静:“节哀。”
沈婉清接过讣告,小心翼翼地塞回袖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意,眼波流转,勾人心魄:“多谢张公子关心。”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声音又软又媚,“我已安排好了人界这边的事宜,上面也都打点妥当了,郎君放心。”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划过皮肤,留下一阵酥麻。
“我每日都在想你。”她的声音低得像呢喃,眼神迷离地望着他,“想你抱着我的样子,想你逗我笑的样子,想你......”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领,眼神里带着几分挑逗,“想你如何玩弄我,让我这般离不开你。”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后退一步,端起桌上的茶盏,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媚意,却藏不住。
“郎君,”她抬眼看向他,声音恢复了温婉,“香水生意,何时开始?”
张艺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沈婉清接过那张纸,玉指轻捻,细细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香水的配方、原料配比、制作流程,还有一整套铺向全城的推广路子。
“这是配方?”她呼吸微促,眼波都亮了几分。
“只是一部分。”张艺淡淡道,“核心原料我来供,你们只管生产、包装、售卖。利润依旧按老规矩,我四你六。你那六成里,自己留多少,与洛夫人怎么分,你们自行商量。”
沈婉清捏着那张薄纸,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怎会不懂,这薄薄一页,便是泼天富贵,是她从一介寡居通判夫人,一跃成为申洲真正女富豪的通天梯。
“张公子,”她抬眸望他,眼尾微微上挑,水光潋滟,“您就这般放心,把这般要紧的东西交予我?”
“不放心。”张艺抬眼,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但我信你。”
一句话,让沈婉清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儿在睫羽上轻轻颤着。
她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拭去,再回头时,已是一抹勾魂摄魄的柔笑:“您这人,最会哄女人心。”
她将配方仔细叠好,贴身塞入怀中,紧贴着心口收好,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的宝贝。
“云秋那边,”沈婉清声音放软,语气里多了几分暧昧,“她那位,也‘走’了。”
“也走了?”
“嗯。”沈婉清轻抿一口茶,唇瓣沾了水光,愈发娇艳,“比我家那位先走一步。赵大人上月往寅洲公干,途中遇上山匪,连人带车坠下山崖,找到时已无力回天。”
张艺指尖轻叩桌面:“山匪?”
“是山匪。”沈婉清抬眸一笑,眼底藏着几分只有二人才懂的狡黠,“寅洲多山,匪患一向难治,只能说赵大人时运不济。”
她放下茶盏,身姿微微前倾,领口微松,一缕幽香漫过来:“云秋如今回了洛家暂住,她说想见您,有要事相商。”
“何事?”
“她未明说,只道与洛家生意有关,更与您有关。”
张艺起身:“既如此,我现在便过去。”
沈婉清没有随行,只温柔目送,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几乎要将人缠紧:“郎君早些回来,我备着茶,等你。”
洛府在城东柳巷尽头,比通判府更精致,也更透着几分富贵人家的柔媚。
老仆引着张艺穿廊过院,一路花香袭人,亭台水榭,处处都透着女儿家的细腻心思。
花园湖心水榭旁,洛云秋早已等候。
她今日穿一身淡粉撒花褙子,料子轻薄贴身,将腰肢束得细细,臀线圆润饱满。
一头青丝挽作堕马髻,斜插一支金步摇,行走间珠翠轻颤,风情晃眼。
眉是细眉,眼是杏眼,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更添媚态。
明明是刚丧夫不久,她身上不见半分悲戚,反倒像一朵挣脱了束缚的花,肆意舒展着风情。
“张公子。”洛云秋微微屈膝,声音沙哑慵懒,像浸了温水。
“洛夫人。”
她引张艺入内,水榭四面轻纱随风飘动,将二人身影笼在一片朦胧旖旎里。湖上晚风拂来,掀起她的衣角,一缕淡淡的甜香缠上张艺鼻尖。
丫鬟退去,水榭中只剩二人。
洛云秋支着腮,斜斜倚在栏边,姿态慵懒又放肆,目光直直落在张艺身上,毫不掩饰打量与欣赏。
“张公子该听说了,我家那位……去了。”
“节哀。”
洛云秋忽然轻笑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伤心,只有解脱:“我不哀,我是高兴。”
她指尖轻轻划过瓷杯边缘,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嫁入赵家十二年,我没有一日是为自己活的。他在外风流,我在家守活寡,他以为我不知,我只是懒得拆穿。若不是为了洛家的颜面,我早便离了。”
她抬眸,眼波如水,直直望进张艺眼底:“如今他死了,我终于自由了。”
张艺淡淡问:“你找我,不止为说这个吧。”
洛云秋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递过去。
她递东西时,故意俯身,领口微敞,一缕温软的香扑面而来。
“我母亲六十大寿,想请张公子赴宴。”洛云秋声音放柔,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她老人家,想见见你。”
“你娘?”
“洛家如今,是我娘做主。”洛云秋坐直身子,指尖轻轻绕着鬓边碎发,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我爹走得早,洛家的丝绸生意能做到京城,全靠我娘的手腕与人脉。”
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张艺耳畔:“我跟她说了香水的事,她一眼便看出,这是能赚遍三洲的大生意。她说,洛家的商路,可为你全开。”
张艺看着请柬:“她知道香水?”
“自然知道。”洛云秋媚眼如丝,笑得狡黠,“我娘还说,这生意,要见了您本人,才好放心谈。”
“她何时见我?”
“后日寿宴。”洛云秋目光黏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又裹着女儿家的柔媚,“那天申洲、寅洲、丑洲的大商人都会来,还有京城贵客。我娘要当众见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我娘想见你,恐怕不只是为了生意。”
张艺抬眼:“那是为了什么?”
洛云秋忽然低下头,长睫轻颤,耳根微微泛红,指尖在杯沿慌乱地打着圈。
平日里那股张扬泼辣,此刻竟化作了小女儿家的娇羞媚态。
“我娘这辈子最疼我。”她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羞赧,“当年嫁去赵家,她本就不愿。如今我自由了,我娘她说……”
她咬着唇,抬眸飞快瞥了张艺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她说,要替我寻个好人家。”
空气静了一瞬。
张艺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纤细腰身与饱满曲线,眼神微深。
“所以,你娘是想让我——”
“我没说!”洛云秋猛地抬头,脸颊绯红,像染了胭脂,眼波却媚得要滴出水来,“我娘只是说见你,没说别的!你别瞎想!”
她故作恼羞,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轻纱被风吹起,拂过她纤细腰肢与圆润臀部,勾勒出勾人魂魄的曲线。
“张公子,”她不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柔柔软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张艺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声音平静:“挺好。”
“就挺好?”洛云秋猛地回身,叉着腰,媚眼横斜,带着几分嗔怪,“我在你眼里,就只是挺好?”
张艺轻笑:“很好。”
洛云秋这才满意,唇角一扬,眉眼弯弯,那一瞬间的明媚,几乎晃眼。
她走回他面前坐下,亲自给他添茶,指尖故意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温软细腻:“后日寿宴,你一定要来。”
“一定。”
“要穿得体面些。”她上下打量张艺,目光放肆又直白,从脸一路滑到腰腹,“别穿这身素色,衬不出你的气度。我让府里最好的绣娘,连夜给你做一身新的,明日便送到你府上。”
张艺刚想推辞。
洛云秋便微微蹙眉,故作娇嗔:“你是我请去的贵客,穿得寒酸了,丢的是我的人。你不许拒绝。”
那语气强势,又裹着浓浓的柔媚,让人无法拒绝。
张艺失笑:“好,都听你的。”
洛云秋这才展颜一笑,举杯朝他轻轻一递:“那就说定了。”
从洛府出来时,天色已沉。
他轻轻摇头,将杂念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