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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以为报,我为大家抚琴一曲,曲名《高山流水墨境图》。”
说着,她走向广场一侧 —— 那里早已设好一座琴台,四面围着半透的丝幔,将琴台与外界稍稍隔开。
走到丝幔前时,云鹤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顾砚舟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舟儿,过来。”
顾砚舟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疏月。疏月眉头微蹙,却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
少年攥了攥掌心的温灵玉,起身朝着琴台走去,疏月心里满是疑惑 —— 云鹤师姐为何要在此时叫他过去?
台下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顾砚舟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探究。
孟羡书与玉儿并肩站着,看着顾砚舟的背影,前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后者则带着单纯的疑惑。
而疏月坐在席位上,目光紧紧盯着琴台的方向,周身的灵力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云鹤那句 “舟儿,过来” 落下时,广场上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疑惑声。
修士们纷纷转头看向顾砚舟,眼神里满是探究 ——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间少年,为何能得云鹤真人如此特殊对待?
连主殿上的玄清真人都皱起了眉头,银金色拐杖的顶端轻轻抵住玉阶,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面对满场的疑问,云鹤却显得格外平静。她站在丝幔前,白纱下的目光落在顾砚舟身上,声音轻柔却足以传遍全场:、
“诸位莫怪,此子眉眼间,与我凡间早逝的亲弟弟极为相像。我今日抚琴,想让砚舟弟弟在旁陪着,也当是了却我一桩心愿。”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议论声顿时消散。
修士们虽仍有好奇,却也多了几分理解 —— 修仙者寿元绵长,可凡尘的亲情往往是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云鹤真人此举,不过是借少年寄托思念,倒也合情合理。
人群中,有人悄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凭什么这小子长得像就能亲近云鹤真人?我要是也有这福气就好了!”
也有人暗自嘀咕:“说像云鹤真人的弟弟,可他模样也太普通了,跟云鹤真人的风华差得远呢……”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也断断续续飘进顾砚舟耳中,让他脚步又拘谨了几分。
而另一侧的疏月,听到云鹤的解释后,紧绷的肩膀忽然放松下来,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方才那股莫名的紧张与不安竟悄然散去,心里暗自失笑:原来只是因为这层缘由,我之前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望着顾砚舟走向琴台的背影,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却走得格外认真,腰间的客卿石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疏月指尖的灵力缓缓收敛,目光重新落回云鹤身上 —— 白衣修士站在丝幔前,周身的气场温和了许多,仿佛真的只是想借琴音寄托思念。
可疏月心里仍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云鹤的心思向来深沉,真的只是为了 “了却心愿” 吗?
顾砚舟走到云鹤身边,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与疏月的清冷不同,这香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柔。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低声道:“云鹤师姐,我……”
“不用紧张,”
云鹤轻轻打断他,指尖拂过琴身,发出清脆的弦音,
“你就坐在这里,听我抚琴便好。”
说着,她提起裙摆,在琴前坐下,广袖垂落在琴身两侧,与丝幔的光影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静止的画卷。
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连风都似乎放慢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琴台方向,等着云鹤奏响那曲《高山流水墨境图》,无人注意到,玄清真人望着云鹤与顾砚舟的方向,眉头虽已舒展,眼底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更无人察觉,孟玉珍坐在席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玉凳,目光在顾砚舟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琴音骤然响起,初时如清泉淌过石涧,轻柔婉转,随着指尖在弦上翻飞,曲调渐渐开阔,似远山含黛、流水映云。
奇异的是,随着琴音流转,数十只飞鸟从山间振翅而来,盘旋在广场上空,清脆的鸟鸣与琴音交织,竟形成了天然的和声。
更令人惊叹的是,琴音中蕴含的灵力缓缓散开,在众人眼前勾勒出淡淡的水墨虚影 —— 远山如墨、近水含烟,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
认真聆听的修士们纷纷闭上眼,只觉灵识仿佛脱离了身躯,在这水墨山水间悠然徘徊,平日里紧绷的灵识壁垒被温柔抚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蔓延全身,显然是得到了极大的温养。
顾砚舟却没这般深切的感受。
他靠在云鹤身旁,只觉得琴音悦耳,却没察觉到灵力的流转,反倒是云鹤身上那股清冷又温柔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渐渐生出几分困意。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舟儿~”
顾砚舟猛地回神,惊讶地看向云鹤 —— 她仍垂着眼抚琴,指尖动作未停,白纱下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无碍,这是我的传音术,只有你我能听见。”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安抚的暖意,
“你若有话,在脑海中想着说便可。”
“云鹤…… 真人?”
顾砚舟试探着在心里回应,心头满是新奇与疑惑。
“嗯~”
“舟儿,我说了只能我们两个听得见~”
“娘……亲………”
“嗯~舟儿~”
云鹤的回应带着淡淡的笑意,琴音依旧流畅,丝毫不受影响,
“舟儿,往我这边再靠近些。”
顾砚舟下意识左右张望,见台下众人都沉浸在琴音与水墨虚影中,无人关注琴台这边,才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身子,轻轻靠在云鹤的肩头。
云鹤的肩头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鼻尖萦绕着那股独特的体香,困意愈发浓重,连带着灵识都变得有些昏沉。
“别怕,他们看不见的。”
云鹤的传音带着安抚,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一道极淡的灵力顺着顾砚舟的肩头渗入,
“你只需放松便好。”
顾砚舟 “哦” 了一声,意识渐渐模糊。
他能隐约听见琴音还在继续,鸟鸣依旧清脆,可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他只觉得云鹤弹得真好听,却不知这琴音里藏着的温养之力。
片刻后,顾砚舟的脑袋轻轻一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靠在云鹤肩头沉沉睡去。
云鹤抚琴的动作依旧平稳,只有垂落的广袖轻轻动了动,将少年滑落的身体悄悄稳住。
她望着台下沉浸在琴音中的众人,白纱下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挑,琴音陡然转柔,将少年的呼吸声彻底掩盖在山水意境之中。
广场上的水墨虚影愈发清晰,修士们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色,无人知晓,琴台丝幔之后的温情的陪伴,正随着琴音悄然进行。
丝幔随风轻晃,将琴台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云鹤垂眸看向肩头熟睡的顾砚舟,少年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连嘴角都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指尖轻轻拂过顾砚舟额前的碎发,白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而台下的疏月,目光几乎要将那层半透的丝幔盯穿。
她周身的灵力不自觉地紧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方才云鹤传音唤顾砚舟靠近时,她便心头一紧,此刻见帐内动静全无,只传来琴音,那份不安更是像藤蔓般缠上心口。
她看着云鹤方才那抹一闪而过的浅笑,又想起之前云鹤对顾砚舟异乎寻常的 “关照”—— 从特意指点灵识,到庆典上单独叫他伴身,疏月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云鹤师姐………应该不会吧?”
她在担心。
这份担心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清晰 —— 她竟在担心一个刚步入仙途、与自己本无深交的凡人少年。
疏月猛地回神,指尖的灵力骤然收敛,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避开周围修士的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 那里已被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疼意清晰,却远不及心口那阵慌乱来得强烈。
修仙数百年,她早已习惯了清冷自持,习惯了将情绪藏在冰封的外表下,从未对谁有过这般牵肠挂肚的担忧。
可顾砚舟不一样,从杂物间中他撞见自己失控的模样,到他坦然接纳自己的不堪,再到他毫不犹豫地要将温灵玉赠予自己……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小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疏月师姐?”
身旁传来玉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疏月迅速收敛心神,抬眸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无事,许是灵力运转有些滞涩。”
玉儿闻言,也没多想,又转头去看琴台的方向,脸上满是对云鹤琴音的赞叹。
疏月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平静,目光重新落回丝幔之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等庆典结束,一定要问清楚顾砚舟,方才在帐内,云鹤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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