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庆典

云栖剑庐此次元婴庆典,在修仙界虽算不得隆重,却已让初入仙途的顾砚舟看得眼花缭乱。

他站在疏月的飞天竹筏上,衣袂被高空的风轻轻吹动,目光紧紧黏在下方的景象上,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脚下是流转的云雾,透过云层能清晰望见云栖剑庐宗主峰的全貌 —— 主殿通体由白玉砌成,檐角挂着的琉璃风铃在风中轻响,阳光洒在殿顶的鎏金瓦上,折射出耀眼却不刺眼的光芒。

主殿周围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好七彩灵幡,幡旗随风舒展,上面绘制的仙鹤、祥云图案仿佛活了一般,隐隐透着灵力波动。

更让顾砚舟惊叹的是空中漂浮的 “镜像”—— 那是高阶修士布下的传影术,将各地宗派前来道贺的场景实时投射在空中:有乘剑而来的华山剑派弟子,衣袂翻飞如谪仙;也有百花宗,舟上载着晶莹的珊瑚与奇花;还有骑着玄兽的万兽宗,兽吼透过镜像传来,却被阵法削弱得只剩轻响。

“好多宗派……”

顾砚舟喃喃自语,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多的 “仙人” 齐聚一堂,连指尖都因激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忽然指着主殿最高的露台,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疏月真人,你看!那不是云鹤师姐吗?”

疏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露台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正是云鹤。

她今日换上了更显庄重的广袖长袍,腰间系着绣有月华纹的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严。

此刻她正抬手与下方一位长老交谈,眉宇间带着得体的笑意,周身萦绕的元婴期修士特有的威压,让周围的云雾都不敢靠近。

疏月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嗯,她是此次庆典的主角,自然要在主殿接待贵客。”

飞天竹筏缓缓靠近主殿偏殿,顾砚舟远远望见立于露台的云鹤时,忽然皱起眉 —— 往日里云鹤素面朝天,绝艳容貌足以让天地失色,今日却在脸上覆了一层半透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将那份惊艳藏去了大半。

“疏月真人,”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仍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为什么云鹤真人要把那么好看的容貌遮起来呀?”

疏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太过惊艳的容貌,若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支撑,往往不是好事。你初入仙途或许不知,我们云栖剑庐在无始界的宗门里,只能算下游门派,根基远不如中州那些大宗门稳固。”

顾砚舟闻言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九州修仙史》里的记载 —— 书页上曾零星提过,修仙界并非全然讲究道义,高阶修士若看中低阶修士的美貌,常会用强权强行将其掳走,当作修炼采补的 “炉鼎”。

那些因容貌出众却实力不足的女修,大多落得凄惨下场,或被囚禁于密室,或在采补中灵力耗尽而亡。

“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再看向云鹤时,眼中多了几分理解。

云鹤虽已是元婴修士,可云栖剑庐的实力摆在那里,若她以全貌示人,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高阶修士的觊觎。

那层薄薄的白纱,看似掩去了容貌,实则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为自己筑起的一道保护屏障。

疏月见他明白了其中关节,轻轻颔首:“修仙界远比你想的残酷,收敛锋芒有时比展露光华更重要。云鹤师姐此举,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云栖剑庐—— 她如今是宗门的元婴修士,若出了差错,对整个宗派都是重创。”

说着,她操控飞天竹筏缓缓下降,

“我们先去客卿所在的偏殿等候,待吉时到了再去主殿道贺。记住我昨日说的,跟紧我,别乱走。”

主殿露台的云鹤远远望见疏月与顾砚舟的身影,连忙抬手轻挥,白纱下的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顾砚舟隔着人群看见,也连忙点头回应,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两人走进偏殿时,殿内已聚集了不少各宗派的修士,衣袂翻飞间满是灵力流动的微光。

疏月接过顾砚舟手中的客卿石牌,指尖微微发烫,低头替他系在腰间 ——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打理一件珍宝,系好的瞬间,她脸颊悄然浮起一抹红晕,连忙别开目光。

顾砚舟只觉腰间一暖,鼻尖萦绕着疏月身上清冷的香气,脸颊比她红得更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打破尴尬:“疏月真人,玉儿姐……也来了吗?”

疏月心头一怔,暗自思忖:这小子怕是真对玉儿动了心思。

若让他瞧见玉儿正和孟羡书亲近,以他如今的心境,怕是要受些打击。

可转念一想,早晚都要面对,瞒着也不是办法。

她正要开口,却见顾砚舟忽然定在原地,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像被施了定身术。

疏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 不远处,玉儿正牵着华山剑派孟羡书的手,两人并肩走在雕花廊柱下,玉儿笑得眉眼弯弯,孟羡书则侧耳听着,偶尔抬手替她拂开落在肩头的碎发,举止间满是亲昵,连说话的语调都裹着蜜意。

顾砚舟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

玉儿姐有道侣了啊…… 他明明该替她高兴,可胸腔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自己早已对那个活泼跳脱的师姐动了心,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他悄悄摸向怀里,指尖触到那条玉儿之前赠予的丝巾,丝滑的触感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掌心。怪我…… 怪我没有早点听疏月真人的话。

“别太放在心上。”

疏月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头,语气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虽然你灵根资质不算顶尖,但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机缘。说不定哪日得了造化,一步登天也未可知,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顾砚舟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怔忡,却轻轻点了点头。

偏殿里的欢声笑语依旧,修士们的交谈声、灵玉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可他却觉得自己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怀里的丝巾与腰间的石牌,一暖一凉,都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失落与茫然。

玉儿眼尖,老远就瞧见立在廊下的顾砚舟与疏月,立刻拉着孟羡书快步跑过来,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响:“疏月师姐!砚舟弟弟!”

她上下打量着顾砚舟,眼里满是惊喜:“听说你突破到练气期了?厉害啊!等庆典结束,姐姐定要带你好好庆祝一番,给你挑件趁手的法器!”

顾砚舟勉强勾起唇角,刚要道谢,却见玉儿忽然凑近孟羡书,抬手挡在唇边,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细碎的话音被风吹散,只看得见孟羡书听完后眼底的笑意更深,还朝疏月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亲昵的模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顾砚舟心上,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

他攥紧了怀里的丝巾,指尖泛白,面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僵硬。

“疏月仙子。”

孟羡书上前一步,手中折扇轻合,对着疏月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温文尔雅,

“久闻云栖剑庐疏月仙子清冷出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周身灵气都比寻常修士纯净几分。”

疏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丝毫未减。

“哈哈,”

孟羡书笑着收回手,用扇子轻敲掌心,

“果然是修仙界闻名的冰山美人。”

“你少打歪主意!”

玉儿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护短的警惕,“我疏月师姐眼光高着呢,才瞧不上你这种表面玉树临风、心里说不定藏着小算盘的伪君子!”

孟羡书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凑近玉儿,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玉儿妹妹喜欢就好,只要能得妹妹青睐,羡书别无所求,哪还敢想旁人?”

“你、你胡说什么呢!”

玉儿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掐了把他的胳膊,眼底却藏不住笑意,连耳根都泛着粉。

两人一来一往的打情骂俏,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顾砚舟与疏月隔绝在外。

顾砚舟望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既羡慕孟羡书能光明正大与玉儿亲近,又懊恼自己的怯懦与迟钝。

可他面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还跟着众人的笑声轻轻点头,仿佛真的在为两人高兴。

“这家伙……”

疏月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暗自思忖,

“倒比想象中沉得住气。”

她瞥了眼顾砚舟紧绷的下颌线,又看向孟羡书 —— 那修士一身深蓝色宗门服饰,袖口与裙摆接缝处绣着玄黑线条,手中白扇上题着墨色古诗,举手投足间既有书生的温润,又不失少年人的潇洒,确实是容易让人心动的模样。

偏殿的风卷着灵幡的流苏,拂过顾砚舟的衣摆。

他望着玉儿与孟羡书,指尖在客卿石牌上轻轻摩挲着。

原来有些失落,就算表面装得再好,也骗不过自己的心。

孟羡书收起手中题诗的白扇,扇尖轻轻抵在掌心,目光转向一旁的顾砚舟。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周身那股书卷气与潇洒感交织在一起,让人很难生出反感。

“这位想必就是玉儿常提起的砚舟弟弟吧?”

孟羡书向前半步,缓缓伸出手,姿态谦和有礼,

“在下华山剑派孟羡书,今日能在此与你相识,也算是一段缘分。”

顾砚舟望着他伸出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也伸出手与孟羡书轻轻相握 —— 对方的掌心温热,力道适中,没有丝毫轻视或敷衍。

“晚辈顾砚舟,见过孟师兄。”

顾砚舟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指尖仍有些不自觉的紧绷,

“多谢孟师兄记挂。”

“不必多礼。”

孟羡书松开手,笑着摇了摇扇子,

“玉儿总跟我说,你虽是刚入仙途,却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话里带着真诚的夸赞,目光落在顾砚舟腰间的客卿石牌上,又补充道,

“能以客卿身份参加云鹤仙子的元婴庆典,砚舟弟弟往后的仙途,定不会寻常。”

顾砚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师兄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侥幸得云鹤师姐与疏月真人照拂,才有机会来此见识。”

他刻意避开了与玉儿相关的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一旁的疏月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 —— 孟羡书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显然是想借着寒暄,多了解顾砚舟几分。

而顾砚舟虽面带拘谨,应对却也算得体,没有露怯,也没有过分亲近,倒比她预想中从容些。

玉儿站在孟羡书身侧,见两人相谈还算融洽,便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俩别站着说话了,偏殿那边有灵果和仙茶,砚舟弟弟刚突破,正好补补灵气!”

她说着,便要拉顾砚舟的胳膊,却被孟羡书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 他递了个眼神给玉儿,示意她别太亲昵,免得让顾砚舟难堪。

顾砚舟将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酸,却还是顺着玉儿的话点头:“多谢玉儿姐。”

孟羡书见状,便笑着引着几人往偏殿内堂走,一边走一边与顾砚舟闲聊起华山剑派的日常,言语间没有丝毫门派的傲慢,倒真有几分君子之风。

只是顾砚舟听着他的话,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他与玉儿相携的手上,那份难以言说的失落,又悄悄漫上了心头。

孟羡书与玉儿并肩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块莹白剔透的玉牌 —— 玉牌约莫手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触手便能感觉到温润的灵力。

他转身将玉牌递向顾砚舟,语气诚恳:“砚舟弟弟初入仙途,灵识刚开,这块温灵玉或许能帮上忙,便送你做见面礼吧。”

“温灵玉?”

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出声,

“你竟真舍得送这个?要知道修仙界里,但凡和‘灵识’沾边的宝物,价格都高得吓人,这块温灵玉至少能换三件玄阶上品法器了!”

孟羡书闻言轻笑,伸手揉了揉玉儿的发顶,语气带着宠溺:“不过一块玉罢了,哪有那么金贵。”

“你骗人!”

玉儿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胳膊,眼底却藏着笑意,

“你之前连块普通的凝神玉佩都不舍得给我,今日倒大方起来了。”

“我的人都是玉儿的,这点东西算什么?”

孟羡书哈哈大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迟早都是你的,急什么?”

顾砚舟望着那块泛着灵光的温灵玉,只觉烫手,连忙摆手:“孟师兄,这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

他刚入仙门,与孟羡书不过初次相识,哪能平白受此厚礼。

“哎,别客气。”

孟羡书不由分说,拉过顾砚舟的手,将温灵玉轻轻按在他掌心,

“往后大家都是朋友,说不定还要常打交道,一块玉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不容顾砚舟推辞。

顾砚舟握着温灵玉,只觉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掌心渗入,灵识仿佛被温水浸泡般舒服,原本还些微滞涩的感知瞬间顺畅了不少。

他能清晰察觉到玉中蕴含的精纯灵气,也明白这块玉的价值,心里更觉不安。

“咳 ——”

一旁的疏月忽然轻咳两声,目光落在孟羡书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醒,

“庆典吉时快到了。”

孟羡书闻言,收起玩笑的神色,对顾砚舟温和一笑:“确实不早了,我们先去主殿等候吧,莫误了云鹤仙子的庆典仪式。”

说着,他自然地牵住玉儿的手,又朝疏月与顾砚舟做了个 “请” 的手势。

顾砚舟攥着掌心的温灵玉,只觉那块玉的温度有些灼人。

孟羡书的热情与慷慨,像一层柔软的隔膜,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真实心思 —— 是单纯的善意,还是借着礼物拉拢,亦或是…… 因玉儿的关系才格外关照?

他望着前方孟羡书与玉儿相携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清冷的疏月,将满肚子的疑惑压进心底,默默跟上了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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