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和萧琢玉出了地铁站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七月的江城热的不讲道理，地面的热气往上蒸，空气都是扭曲的。
萧琢玉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和工装短裤，两条长腿迈的飞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催他。
“快点，人家都等半天了。”
李默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没什么紧迫感。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萧琢玉来见这个苏奈。
出了地铁口往左拐，是大学城商业街的入口，暑假期间人不算多，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李默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人。
站在商业街入口的奶茶店旁边，背靠着一棵梧桐树，低头在看手机。
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短裙，裙摆到膝盖的位置，腰那一截被裙子的松紧带收着，细的不像话。
上身是一件浅粉色的泡泡袖短上衣，领口开的不大，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锁骨的骨头凸出来两根，肩膀窄窄的。
小腿上套着一双白色的薄棉小腿袜，袜口有一圈蕾丝花边，卡在小腿肚下方的位置，脚上踩着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有一颗小小的蝴蝶结扣。
头发是黑色的，很长，从肩膀一直垂到腰的位置，发尾微微内扣，刘海是空气刘海，薄薄的一层盖在额头上，露出圆圆的脸型轮廓。
皮肤白的发光，冷白皮，太阳底下站着，白到嘴唇上薄薄的粉色唇彩都显得多余。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不，比照片上还小一号。
李默目测了一下，一五五都不一定有，站在那儿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东西。
苏奈抬起头，看到了他们。
准确的说，看到了李默。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大大的鹿眼弯成了月牙形，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整张脸都在笑，开心的不加任何掩饰。
李默注意到了。
她的视线，从两个人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是礼貌性的扫一眼，是目光黏在他脸上，挪都挪不开的那种。
李默心里升起一丝不解。
这姑娘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萧琢玉先开了口，隔着十几米就扬起手臂挥了一下。
“小奈！”
苏奈把手机塞进裙子口袋里，小跑着过来了。
跑起来的时候裙摆晃荡着，小腿袜的蕾丝花边一颠一颠的，小皮鞋的硬底敲在地砖上嗒嗒的。
跑到萧琢玉面前，先叫了一声。
“玉姐姐！”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奶味儿，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挑，听着就像在撒娇。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李默。
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粉红色，睫毛扑了两下，嘴唇动了动。
“李默哥哥。”
声音比刚才还轻了半个调，尾音几乎是含在嘴里的，说完就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裙子的侧缝，脚尖不自觉的往内扣了一下。
李默愣了一下。
“你好。”
他笑了一下，语气随意。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这姑娘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是萧琢玉刚才介绍的，是她自己直接叫出来的。
而且叫的是“李默哥哥”，不是“你好”或者“哥哥好”，是直接带了名字的。
还有刚才那个跑过来的顺序，先叫萧琢玉，再看他。但眼神从头到尾都在他身上，叫萧琢玉更像是走个流程。
这不像是萧琢玉女朋友该有的反应。
李默看了一眼旁边的萧琢玉。
萧琢玉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苏奈，脸上挂着痞里痞气的笑，完全没有一个“女朋友被别的男人盯着看”该有的醋意。
“走走走，吃饭吃饭，快饿死了。”
她大步往前走，拽着两个人往商业街里面钻。
苏奈被她拉着跑了两步，侧头偷偷看了李默一眼，又赶紧转回去，耳尖红了。
李默跟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路上他越来越觉得不对。
萧琢玉走在中间，左手挽着苏奈的胳膊，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嘴巴没停过，一会儿说这家烤肉不错一会儿说那家奶茶难喝，热闹的不行。
苏奈“嗯嗯”的应着，但她的视线总是往右边飘。
往李默这飘。
有时候是余光，有时候是侧过头直接看，看到李默的目光扫过来就赶紧转回去，手指攥着裙子的布料，脖子根都红了。
对萧琢玉呢？萧琢玉说什么她都笑着点头，但不主动凑近，不主动挽手，不主动说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的很礼貌。
这不是情侣的互动。
李默在心里下了判断。
萧琢玉说苏奈是她女朋友，但苏奈的表现，怎么看都更像是对他有意思。
三个人进了一家日料店，萧琢玉大咧咧的点了一桌子东西，李默坐在苏奈对面，萧琢玉坐在苏奈旁边。
苏奈坐下以后更安静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的直直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餐垫上，偶尔抬头看李默一眼又低下去，嘴唇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萧琢玉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苏奈碗里，嘴上说着“多吃点，瘦成这样”，然后转头对李默挑了挑眉。
“对了，咱仨其实算校友。”
李默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苏奈比咱俩小三届，一个大学的。”萧琢玉嚼着寿司，含含糊糊的说：“高中也是一个学校，她那会儿在初中部。”
苏奈听到这话抬起了头，鹿眼亮亮的看着李默，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李默看着她的表情，压下了心里那一堆不解，主动开了口。
“初中部的？那你上学那会儿我应该高三了。”
苏奈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
“嗯……我初三的时候，在操场上看过哥哥作为代表发言。”
这话一出，连萧琢玉夹菜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李默看着苏奈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了一声。
初三。
那会儿他十七八，她十五六。
她从那个时候就认识他了。
李默没有深究，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你现在大几了？”
“大一刚结束。”苏奈的声音因为他的主动搭话而高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些：“暑假不想回老家，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学什么专业？”
“播音。”
“怪不得说话好听。”
苏奈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着裙子，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蚊子哼一样说了句“谢谢哥哥”。
萧琢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里嚼着毛豆，眼睛弯弯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后半段苏奈明显放开了一些，会主动问李默问题了，虽然每次问完都红着脸低头，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默聊天的时候观察着她。
苏奈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会歪着头，右边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就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到透明的耳朵。
笑的时候嘴角弯弯的，两颗小虎牙露出来，鹿眼眯成缝，整张脸看起来甜的不行。
吃到后面她不怎么吃了，手里举着一杯柠檬水，用吸管搅着冰块，时不时从杯沿上方偷看李默一眼。
萧琢玉买了单，三个人从日料店出来。
苏奈站在李默面前，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鹿眼里有紧张，有期待。
“李默哥哥……可以加你微信吗？”
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李默没有多想，掏出手机。
“行，你扫我。”
苏奈的眼睛一下亮到极点，手忙脚乱的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码，加上以后低头看着屏幕上“已添加”三个字，嘴角的弧度大到藏都藏不住。
“谢谢哥哥！”
她抱着手机蹦了两下，冲萧琢玉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李默笑了一下，然后才真的转身，碎花裙的裙摆在她身后晃荡着，小皮鞋嗒嗒嗒的越来越远。
李默收起手机，看着苏奈消失在商业街拐角的背影。
萧琢玉的手肘撞了他一下。
“怎么样？”
李默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怎么样。”
萧琢玉理所当然的说：“收了她啊。”
李默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
“她都还是个孩子。”萧琢玉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睛瞪的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
“妈的李默！我也是孩子！你他妈咋压的下去的！”
李默笑了。
他伸手揽过萧琢玉的肩膀，低头凑到她耳边。
“那是爸爸对你的爱啊。”
萧琢玉的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