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妖异的血月开始缓缓褪去猩红,光芒收敛,最终重新融合、化为一轮皎洁的明月,清辉再度洒落。
随着天象恢复正常,石氏祖祠前那古老而宏大的祭祀仪式,也在大祭司一声悠长的祝祷吟唱中,庄严结束。
那道自血月异变时便分衍而出、笼罩着秋霜华的明亮血红光柱,亦随着血月的平复而逐渐变淡、变细,最终如同消散的幻影般,彻底消失在夜空下,显露出秋霜华的身影。
她静静立于原地,周身那不受控制逸散出的淡金色光晕已完全内敛,肌肤之下却隐隐有温润宝光流转,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厚重,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摧折的不屈不灭之意。
《八九玄功》在这天地异象与古老气血之力的共振灌注下,势如破竹,连破关卡,直达第一转第五层巅峰,至此,这玄妙无比的炼体神功第一转修行,已悄然过半。
然而,她引发的连锁反应却远未平息。
广场上,气血狂潮逐渐平复,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与两极分化。
不少石氏族人因祸得福,在方才那前所未有的气血冲击下瓶颈松动,修为精进,甚至当场突破,发出惊喜的低吼,周身气血明显旺盛了一截。
连祭坛上的石擎与大祭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察觉到自身沉寂多年的气血本源竟被引动,活跃异常,获益匪浅,看向秋霜华的目光复杂无比。
但另一边,却有十几名族人瘫倒在地,面色赤红如血,青筋暴起,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口中溢出带着血沫的呻吟。
他们的气血在刚才的狂暴冲击下彻底混乱、逆冲,经脉脏腑受损,已陷入危境。
周围的族人试图用自身气血去疏导安抚,却如同火上浇油,反而让伤者状况更加恶化,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以往血月祭祀,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气血反噬!” 石岳看着几名痛苦的族人,脸色发白,既有对同族的担忧,也有对这超出认知状况的茫然。
秋霜华调匀气息,目光扫过那些倒地的族人,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极淡的歉疚。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的气血紊乱,其根源深处,残留着一丝与方才灌注己身的血月之力同源、却因无法承受而暴走的狂暴气息,这场无妄之灾,确系因她突破时引动的异象加剧所致。
她转身,看向身旁同样被刚才景象震撼、正关切望着她的罗小川,声音冷静:“这些人气血暴走,根源与方才异象同源,寻常疏导无用,反而加重。你的《黄帝内经》,擅调和异种能量,梳理阴阳紊乱,或可一试。”
罗小川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看了一眼那些痛苦不堪的石氏族人,又迎上秋霜华那双清澈的眼眸,重重点头:“我试试。”
他快步走到一名伤势最重的战士身边,蹲下身,无视周围石氏族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运转《黄帝内经》。
精纯平和的日月阴阳真气缓缓探入对方体内,如同最高明的医者与调和者,并不强行镇压那狂暴的气血,而是引导、梳理、归位,并巧妙地将其中一部分过于暴烈、无法平复的异种气血能量,导入自身经脉,以自身功法缓缓炼化。
随着那名战士脸上痛苦之色渐消,呼吸平稳下来,罗小川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灼热而精纯的能量顺着自己的疏导真气倒流回体内。
这能量迅速被《黄帝内经》的功法转化吸收,他的修为竟随之明显增长,从筑基六层的中段,瞬间攀升至六层巅峰,并且瓶颈松动,隐隐触摸到了第七层的门槛。
但与之对应的,是他的气血也随之越发旺盛、奔腾,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如同擂鼓,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赤红,仿佛有烈焰在皮下灼烧。
他没有停歇,立刻转向下一人,再下一人……每成功疏导一名族人暴走的气血,并将其部分精纯能量引入己身,他的修为便扎实地增长一截。
救治到第三人时,他体内灵力充盈鼓荡,筑基七层的瓶颈悄然松动,修为稳稳踏入七层境界,真元更加浑厚。
当他坚持救治到第七人,将那股狂暴气血梳理归位时,新吸纳的能量推动他的修为攀升至筑基七层巅峰,距离八层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此刻,他体内的气血已旺盛狂暴到惊人的程度,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血液奔流声如闷雷贯耳,气血沸腾如鼎中熔岩,在四肢百骸间左冲右突。
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都开始阵阵发黑、摇晃。
还剩下最后三名伤势最轻、却也最为棘手的族人,他们的气血紊乱已深入细微之处。
罗小川眼前有些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
他抬眼,看到周围石氏族人从最初的惊疑变为感激与期盼,看到那三名族人眼中求生的渴望与痛苦,最后,他的目光与秋霜华的目光相遇。
她依旧站在那里,清冷如月,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带着焦急与关切。
就为了这关切,为了那些期盼的目光,也为了心中那份“人因己而伤,当尽力救之”的念头,罗小川一咬牙,低吼一声,将《黄帝内经》运转到极致,甚至不惜微微损伤自身经脉,强行吸纳、调和那最后三人体内的混乱气血。
当他将最后一股暴走的气血引入自身,并以莫大意志力暂时封存压制的瞬间,那三名族人终于气息平复,脱离了险境。
而罗小川眼前彻底一黑,体内磅礴到极致、早已超出负荷的气血轰然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刹,他感到自己那已达筑基七层巅峰的修为,在这股压倒性的力量推动下,势如破竹地踏入了筑基八层。
随即,所有感知被剧烈的胀痛和灼热吞噬,他身躯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一抹清冷的身影和一道妩媚的影子同时向他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