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醉温柔乡”三号上房内,秋霜华悠悠转醒。
一双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初时还带着几分迷惘,她的视线在布置得颇为雅致却也难掩风尘气的厢房内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宽大床铺上。
心中不由一凛,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她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慌。
她迅速环顾四周,敏锐地察觉到,**房内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混合了劣质脂粉、熏香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令人不适的暧昧气息。
秋霜华俏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她急忙低头,素手飞快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衫和身体。
待到确认自己依旧是完璧之身,衣衫除了被湖水浸湿后又自然风干的褶皱外,并无任何被动过的痕迹时,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暗暗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与青云宗弟子激战的画面逐渐清晰。
她记得自己受了不轻的伤势,落入那冰冷的沉星湖时,体力与灵力几乎都已消耗殆尽,全凭一股意志才勉强游到岸边……然后,便是体力不支,突然昏厥。
昏厥之前的最后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缓缓拼凑——她似乎,在岸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她慢慢记起了岸边站着的罗小川……
——这也是她昏厥前唯一的记忆。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把自己怎么了?
秋霜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略微沉吟,她走到厢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对着外面清冷地轻喝了一声:“有没有人?”
“来喽!” 一个带着职业性热情,却又透着一丝圆滑的老鸨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
不多时,那个之前将罗小川引进这间上房的老鸨,就扭着腰肢,脸上堆着略显夸张的笑嘻嘻的表情走了过来。
进房后,老鸨那双精明的眼睛先是神经兮兮地朝着那张空荡荡的大床瞅了一眼,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惊呼道:“咦,那一位公子呢?”
“公子?” 秋霜华黛眉蹙得更紧,双眸之中异光一闪而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把我带过来的?”
“姑娘,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老鸨被她问得一呆,涂满厚重脂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古怪而复杂的神情。
她上下打量着秋霜华,见她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绝非寻常风尘女子,忽然自作聪明地娇笑起来,带着几分了然和推卸责任的意味:“哎呦,姑娘,那公子……不会是把事儿办完了,吃干净之后,直接抹嘴走人了吧?哈,这我可就不知道他是谁了,只是萍水相逢的客官,您可最好不要找我麻烦呀。”
秋霜华神情微冷,不再多言,只是伸出一只素手,看似轻飘飘地在那张实木打造的四方桌角上拍了拍。
“嘭!”
一声闷响,那张结实的木桌竟在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地大小不一的木头碎块,木屑纷飞。
老鸨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差点瘫软在地,带着哭腔惊恐地嚷嚷起来:“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干!姑娘,仙子,您行行好,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啊!”
“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把我带来的?” 秋霜华眸中的不耐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事情是……是这样的……” 老鸨哭哭啼啼,一脸惊恐地将罗小川如何抱着昏迷的她来到醉温柔乡,如何开了这间上房,又是如何……另外点了两个姑娘“寻欢作乐”的经过,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遍,期间不断地摇头摆手,极力否认:“姑娘,真的不管我的事啊!都是那位公子做的!求您饶过我吧!”
她只当秋霜华是被罗小川给玷污了,此刻醒来是要找人算账,担心自己被迁怒,所以一直都在哭着哀求,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听完老鸨颠三倒四却信息明确的叙述,秋霜华愣在了那儿,眼神变得古怪之极。
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到底是谁?
把我带到了青楼,还不顾我就昏迷在旁,竟然胆大包天、急不可耐地另外寻了两个青楼女子作乐……当真是色中恶鬼,无可救药!
秋霜华对自己的容貌,有着百分之一百的自信!
长这么大,她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垂涎她容貌的男人,她深知自己的容颜与身姿,尤其是修炼过九劫不死身后,对男人有着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那人显然是个极其好色、行事荒唐的家伙,这一点从他将自己带入青楼就能看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色中恶鬼,却只是将两个青楼的粗脂俗粉给……竟然没对她这个近在咫尺、毫无反抗之力的绝色动手?
为什么?
在深深的迷惑与不解的同时,秋霜华的心中,竟还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极其隐讳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怒气。
难道我还不如两个青楼女子?他瞎了眼了么?!
“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管我的事啊!” 老鸨还在那里苦苦哀求,一边嚷嚷,一边偷偷用眼角打量着秋霜华的神色,试探性地小声问道:“姑娘,那小子……到底把您……怎么样了呀?”
秋霜华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冰箭般扫了老鸨一眼。
老鸨顿时如坠冰窟,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秋霜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了些许的伤势和力量。
眼见窗外天色渐亮,晨曦微露,她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轻烟般从窗口飞身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外面寂静的街道上。
在清晨薄薄的雾气笼罩的街道上,她曼妙的身影只是灵活地闪了几闪,便彻底不见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内,老鸨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直到确认人真的走了,才敢大口喘气,暗暗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大气。
过了好半晌,她才望着那空荡荡的窗口,眼神中带着残留的惊艳与后怕,喃喃自语道:“老娘我做了这么多年皮肉生意,迎来送往,见过的美人儿也不算少了,可还真没见过一个女人的身段气质能美成这样的……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啧,那位古怪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能抱着这样的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