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握剑的手腕干脆利落往后一拽,伴随着“噗滋”的拔剑声,长剑瞬间抽离了陈岩川那已成废墟的气海。
陈岩川捂住汩汩流血的丹田,艰难地转过身回头想要看清身后这索命的阎罗,就在他视线堪堪对上那张俊美的少年面孔时。
“唰!”
那柄赤焰长剑宛若游龙,没有半分停滞,再一次带着割裂冷风的锐啸,精准无误地捅穿了他的心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发指,竟是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一丝活路。
少年握着剑柄,脸上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木然。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定在了陈岩川的右手——那几根手指上,还残留着方才探入江绾月腿心时沾染的晶莹汁水。
陆危星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下一瞬,赤焰长剑宛若被激怒的毒蛇,自心口狠戾抽出,没有半点犹豫,顺势向下悍然劈落。
“哧——”
陈岩川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只手便齐腕削落,抛飞在半空。
紧接着,剑光如火蛇般倒卷。
“啪”的一声,另外一只手也应声而落。
滚烫的鲜血淅淅沥沥地溅在江绾月的裙角上。
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还未从这剥皮剔骨的震撼中抽离。
便眼睁睁看着陆危星面无表情,手中长剑翻转,带着泄愤般的残忍,对着陈岩川的下体,利落而恶毒地剜了下去。
那团刚刚还在她腿间耀武扬威的浊物,瞬间身首异处,连根拔除。
“呃啊——”
剧烈的痛楚终于撕裂了喉咙,陈岩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厉嚎叫,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全程,陆危星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乱过半分,仿佛切开的不是同门的血肉,而是挡在路边的朽木。
甚至就连那身霜天鹤影的法衣,都是不染一尘。
这场屠戮太快、太残忍,快到甚至让人觉得,眼前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早就做惯了无数次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腌臜事。
生命正随着心口的血液急速流逝,陈岩川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在意识坠入永暗的最后几息,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偏过头,将涣散的眸光锁在江绾月脸上。
那张痛到扭曲的面容,在触及她的刹那,竟奇异地柔软下来。
“我……”喉管里发出破风般的“嗬嗬”声,带出大口血沫。
他想在这张脸上,寻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痕迹,哪怕是一丝悲恸,一丝怜悯也好。
他其实想说,师妹,我方才的话是真心的。
他想问问她,如果不是用这些腌臜的手段强迫,如果他只是个干干净净来求娶的寻常修士,她会不会也稍微喜欢他一点?
他甚至想告诉她,他根本不介意她会吸男人的修为,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可女子的眼里只有错愕与惊魂未定,独独寻不见半星悲恸。
他好疼。
丹田被焚穿的绝望,肢体断裂的剧痛,都不及眼前少女那双水雾迷蒙、却唯独没有他的眼眸来得刺骨。
那满腹的痴心妄想,终究化作了一声自嘲的惨笑。
他注定问不出口了。
眼睛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头颅无力地垂下,再无生息。
江绾月怔怔地低头,视线在那滩尚未冷透的血泊中游离。
她分明厌极了这个男人先前的折辱,偏偏他断气前投来的那一瞥,混着将死之人的清醒与孤注一掷的祈求,在瞳孔溃散的残影里,竟奇异地折射出一缕温软的哀色。
那份原本绝不该出现在这施虐者脸上的惨然柔情,在此刻的血泊里,搅得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她其实只想给他一个痛快……
抛开这陈岩川私下里是否还背着旁的人命官司不谈,单就他对自己的所做之事,加上他知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取他性命已没有转圜。
可即便江绾月再如何想让他永远闭嘴,也没想过要用这般惨烈到近乎凌迟的方式可……
方才那般残忍的削砍,分明是带着极重私愤的虐杀。
这种“罪”与“刑”之间失衡的错位,让她作为受过教育的现代人,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虽然知道自己未来少不了要面对更血腥残忍的画面,也早已做好了仙途漫漫、尸骨铺路的觉悟,但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般惨死在自己面前……
“锵——”
陆危星嫌弃地一振腕,‘燎霞’剑还鞘。剑身附着的火灵之气霸道异常,瞬息将刃上的污血燎得一干二净。
江绾月僵立在原地,看着那陆危星如修罗般冷静地收剑,只觉后脊一凉,眼前少年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与血腥,远比那陈岩川更叫人胆寒百倍。
她闭眼缓了缓神,调整好心态,正盘算着要如何利落地毁尸灭迹遮掩善后,就见少年修长的两指随意捏了个诀。
一簇幽红的火色落在陈岩川的残躯上,不过几息的功夫,连皮带骨,甚至地上的血迹,全数化作了一滩轻飘飘的飞灰,被山崖的冷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江绾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太熟练了。
那种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瞬息间拆解、焚毁、直至化作轻灰抹除的动作......
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处理尸体时竟像个浸淫此道多年的刽子手。
这种熟练到骨子里的残忍,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她不敢深想,在这少年俊美张狂的皮囊下,究竟是被逼着蹚过了多少死人的血泊,才能养出这副杀人如麻的做派。
处理完这堆脏东西,陆危星缓缓侧过身。
那股子杀伐果决的气场,在视线触及江绾月的一瞬,却可疑地僵了僵。
山风穿过观云台,肆意撩拨着少女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衣襟。
因着“牡丹缠露”的缘故,她的胸口还在随着喘息起伏。
大片白得晃眼的软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少年那双阴沉的眸子里,女子身上还有他和方才那男人留下的各种痕迹,旧痕未褪又添新红,透着一股被凌虐后的诱人欲色。
陆危星瞳孔骤缩。
昨日被这副软肉缠着绞紧、逼得他数次丢盔弃甲的恐怖爽感,劈头盖脸地砸上他的灵台。
仅这一眼,就让他下腹的肌肉猛地一绷,那团滚烫的硬铁几乎是瞬间苏醒,嚣张地顶起了衣料。
又想要她了。
可是,季昼又不在这,他现在把这女人扒光了摁在地上肏上一顿,有什么意义?
眼下没有看客,没有季昼那双灰败绝望的眼睛来给他助兴,他做这等损耗精气的淫秽之事图什么?为了贪图那点皮肉爽感吗?
不,只有废物才会沉溺于这种毫无意义的皮肉之欢。
他把这女人的小屄操得再狠,也换不来师尊半句夸赞,有这发情的闲工夫,还不如现在就盘膝吐纳、运转周天来得实在!
为了掩饰那瞬间窜上来的要命燥热与几欲破衣而出的丑态,他飞快地偏过头去,只是掩在黑色碎发下的耳根却已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把衣服穿好。”他下颌绷得极紧,硬邦邦地吐字道,“袒胸露乳的,不成体统。”
???
江绾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开大半的衣襟,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何意味?
昨日是谁把她按在泥地里,一边满嘴喷着下流荤话,一边把她压在泥里扯烂了衣裳强奸的?如今提上了裤子,倒端起卫道士的架子了?
似乎察觉到江绾月古怪的目光,陆危星抵着唇,极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为了压下胸腔里那股来路不明的鼓噪,那双多情的眸子半垂着,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才一日不见……你这发情的骚劲儿,倒是连这种不入流的垃圾都招惹得来了?怎么,离了男人活不了?”
他绝不会承认,方才看见那脏手探入她裙底的瞬间,他的脑子是完全空白的。
那种说不清楚的酸痛,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宗门规矩和利弊,剑就已经捅了出去。
但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在意她。
“你该不会以为,我宰了这男人是在替你出头吧?”少年轻轻嗤笑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自顾自解释起来:“你不过是我顺手牵来恶心季昼的玩意儿,昨日碰你,也就是看你这张脸还能入眼,尝个鲜罢了。”
他顿了顿,扬起那线条优越的下颌,强行补上那套说服自己的逻辑:
“今日出手,也是看在你这身子给了我的份上。你可别自作多情,以为我是在救你,若是你敢拿那点破事来纠缠,我连你一块儿劈了。”
话罢,他似是懒得再看她一眼,抬步便要离去,步伐带着几分仓皇。
“……”神经。
江绾月按着起伏难平的胸口,她本不想跟这杀人如麻的疯子多做纠缠,可那丝丝缕缕的酥麻还没散去,谁知道那人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抬头望了望剩下那几座高耸入云的青石鹤雕,她只能厚着脸皮,冲那个冷漠的孤傲背影唤出声:
“那个谁……陆……陆师兄……”
这声呼唤并不算大,甚至因为心脉的折磨带了点绵软的鼻音。
少年的脚步却蓦地顿住,挺拔的背影在翻涌的白雾中显得有些僵硬。
她还是叫住他了。
他弄不清这股子渴望被她挽留的期待究竟为何。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她总该跟他说点什么。
“作甚?”他并没有转身,只微微偏过半张优越的侧脸,用眼尾斜睨着她,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江绾月靠在石柱上,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显得平稳:“我方才受了惊,此刻胸口闷痛得厉害,有几张禁风符……想请师兄代劳,贴至鹤顶。”
胸口闷痛?
陆危星眼睫一颤,左脚已然向后撤了半步,身子下意识地就要转过去查探,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又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你当我是外门那些供人差遣的杂役?”他嗤了一声:“没那闲工夫管你的闲事。”
他话罢,作势又要走。
江绾月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麻烦。求人办事,总得顺着毛捋。
她放软了身段,纤长的睫毛委屈地垂下,原本清冷的嗓音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娇嗔:“方才若不是师兄出手,我怕是要被那人……这会儿哪还有力气爬那么高?陆师兄剑法盖世,修为高深,这点小事对师兄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眨眼间的功夫罢了……陆师兄,你就帮帮我吧。”
这声又软又媚的“陆师兄”,不偏不倚地挠在陆危星最不经撩的心尖上,顺着耳膜直接酥到了后腰。
少年嘴角险些压不住那抹得意的弧度。
这没骨头的女人,若是昨日肯当着季昼的面,也用这般娇滴滴的嗓子向他服软讨饶……他当时怎么可能那般往死里折腾她?
“啧,女人就是麻烦。”他用力抿紧唇,一副勉为其难的烦躁模样,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一步,已经黑着脸站到了她跟前。
嘴上抱怨,可当他大步走到江绾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捂着心口、面色潮红的虚弱模样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你莫不是有心疾?”他目光闪烁,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他盯着她露在外头的软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日,自己在这副娇躯上横冲直撞的荒唐画面。
他当时满脑子光顾着报复季昼,只图把这女人据为己有的痛快,动作确实粗暴,她连哭带喘的,毕竟是头一遭破身……
难道……真被自己那通乱来的操弄给伤了心脉?
他只草草翻过几册避火图,图里的女人个个柔若无骨、任凭折腾,哪知真刀真枪上了阵,他才后知后觉,这软玉温香竟这般不禁揉搓。
思及此,一抹可疑的燥热瞬间顺着领口往上爬,燎得他两只耳朵滚烫惊人。
没有季昼在场,这偌大的观云台只剩他们两人。
陆危星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无所适从。
这种只有彼此的独处,让他生出一种陌生的无措感,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竟毫无出息地突突狂跳起来。
江绾月将他这副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看都不敢正眼看她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心里不由腹诽。
他怎么人前人后两副面孔?难不成有什么人格分裂的精神问题?
此刻这副别扭又纯情的模样,简直像个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毛头小子。
若不是她腿心里还残留着昨日被他毫无节制、死命捣弄出的酸胀,她真要以为,昨天那个把她差点奸死的暴徒,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被那双蒙着薄雾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危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麻烦精!”
他虚张声势地低斥了一句,为了斩断这让他无所适从的暧昧氛围,他动作粗鲁地从她掌心夺过那几张符箓。
没等江绾月反应,少年已然提气纵身。
那宽肩窄腰的身形宛如一只掠水的白鹤,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
江绾月微仰起头,眸光追随着那道在半空中肆意舒展的年轻躯体。
他连佩剑都不曾唤出,单凭精纯的灵力在空中灵巧折身,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在晦暗的观云台划出刺目的残影。
衣袂翻飞的间隙,修长的两指拈着符箓精准点过鹤顶,金色的阵纹随之依次亮起,在灰暗的云雾中荡开一圈圈清透的微芒。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交错,少年踏着风尾飘然落地,衣摆连地上的积水都不曾惊起半丝涟漪。
整个动作透着属于顶级天才的赏心悦目,桀骜,且漂亮得不可思议。
江绾月靠在柱子上,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身法,暗自舒了一口气。
此时,心脉里那股妖异酥麻终于一点点退去。被抽干的力气重新回到四肢百骸,她直起身,将半敞的衣襟拉拢,遮住那片惹眼的春光。
“多谢。”她理顺了呼吸,语气客气而疏离。
这句道谢,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有些湿热的空气隔绝开来。
陆危星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空落落的烦躁。
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明明连最亲密、最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做过了,他可是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彻彻底底地占有了个遍。
怎么这会儿穿上了衣服,倒把他当成个顺手帮了忙的过路同门打发了?
虽不知为何,但他……竟不想直接就这么离开。
这观云台的罡风如此烈,她还捂着心口白着脸。这副娇怯靡丽、又惹人犯罪的模样,若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招来什么不长眼的杂碎怎么办?
他喉结微动,竟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半寸,一句“心口还疼不疼”已然滚到了舌尖。
他不仅想问,还想听她再软声软气地唤两声“陆师兄”。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张微微翕张的红唇上,他甚至想将其用力堵住,把那些疏离的客套话全数吞吃入腹,让她只能像昨日那般,软在他怀里发出带颤的泣音。
可这股带着要命热度与酸涩的冲动刚一冒头,便被他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疯了。
他什么时候成这般悲天悯人的善茬了?
这女人不过是他用来羞辱季昼的趁手消遣罢了,他竟然想在这陪她吹冷风?
他才不会在乎一件玩意的死活!
“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地道谢。”他粗暴地掐断那丝令他恐慌的牵念,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狠话,猛地背过身去。
下一瞬,‘燎霞’剑出鞘,应声悬空,赤红的剑身发出一声颤鸣。
少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纵身跃上飞剑。炽烈的灵气不计损耗地炸开,赤红的剑芒割破长空,头也不回地御剑扎进了茫茫云海之中。
江绾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