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送你

搬到陆家后,文昼颖逐渐意识到陆星燃对自己的过分关注。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多心。

陆家上下十几号人,加上司机、佣人和偶尔来往的亲戚,谁会在意一个落马贪官的女儿?

但日子久了,他的目光就像落在皮肤上的吻,黏腻而热切。

陆星燃。

陆太太捧在心尖上的独生子。整个陆家最不该和她扯上关系的人。

香港气候湿热,文昼颖在新疆长大,习惯了干燥,刚来半个月就病倒了。

发烧,三十八度七。姥姥半夜睡得沉,她不忍心叫醒,自己爬起来找药。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凉意从脚底钻进来,反倒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药箱在哪儿?她来陆家半个月,没人告诉过她。

正蹲在电视柜前翻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回头。

陆星燃站在楼梯口,穿一件白T恤,头发微乱。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视。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墙缝里筑巢。

“药箱——”她先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第二个柜子。”他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比她更哑,“厨房旁边那个,白色的。”

她点点头,站起来。蹲得太久,眼前一黑,她扶住电视柜的边缘,等那阵眩晕过去。

再抬头时,他已经走了。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级两级三级,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第二天早上,她床头柜上多了一盒退烧贴。

没有包装袋,没有购物小票,没有任何能证明是谁放的东西。

她拿起来看了看,塞进抽屉里,没有询问,也没有道谢。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两人都好。

这种微妙的平衡感维持了几年,直到他们升高二的夏天。

陆星燃的十六岁生日,陆太太把半山那家最贵的西餐厅包下来,请了几十号人。

文昼颖没去,说自己要陪姥姥。陆太太客气地挽留了两句,也就随她去了。

或许是因为没看到她,陆星燃当晚就回来了,礼物都没拆完。

陆太太抱怨他不会来事,他闷头不说话,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盒全扔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文昼颖是去给姥姥接热水时路过他房间的。

门敞着,他不在,那堆礼物还保持着小山的形状。她本来只是瞥一眼就走的,但有什么东西在余光里闪动。

一块表。

江诗丹顿。白金表壳,深蓝色表盘,表带是鳄鱼皮的,灯光照上去像水面的波纹。

它被随意扔在茶几上。而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父亲也送过她一块类似的。他神秘兮兮地让她闭上眼睛,把一个丝绒盒子塞进她手里。

后来,那块表和父亲送她的所有东西一起被调查,被没收,被装进纸箱贴上封条,再也没见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进入卧室的。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茶几前,那块表已经被她拿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沉甸甸的,像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把江诗丹顿戴在手腕上。

表带有点长,她细瘦的手腕撑不起那么大的表盘,表壳歪向一边。

但镜子里的女孩在笑。

不是寄人篱下时礼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笑。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家里,对着另一面镜子,在父母面前展露的笑颜。

贵气又骄傲。

咔嚓。门忽然开了。

文昼颖猛地回头,手腕上的表晃了一下,磕在镜框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陆星燃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橙汁。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再移回她脸上。

室内一片死寂。

空调的嗡鸣声又响起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横在他和她之间。

然后。

他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他挑了挑眉。

这种表情她第一次见。

和平时躲闪、别扭、欲言又止的少年模样不同,此刻的陆星燃陌生而危险,像热带雨林里潜伏的眼镜王蛇,目不转睛地望着困在角落里的猎物。

“喜欢么?”他把橙汁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气定神闲。

他停在她面前。

太近了。她能闻见他昂贵的香水味。

他低头,目光随之向下滑落,然后托起她的手腕,把那块表轻轻转了一圈。

“喜欢,”他重复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那就送你。”

文昼颖顿时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不用,想说自己只是看看。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出不来。

她默默看着他的双眼——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亮得惊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下一句话就在耳边炸开。

“把衣服脱掉,让我看看。”

空气瞬间凝固。文昼颖呼吸一窒,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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