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了被抚摸的触感。
自从沦落为那家伙的性奴之后,这种程度的猥亵已经是被身体所习惯了的家常便饭。
通常,被玩弄胸部只是起手式,更过分的触碰还在后面。
他甚至偶尔会直接在半夜弄醒自己,强行要求进行床上侍奉。
虽然那个也不是什么讨厌的经历啦……但是被人打断睡眠,依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别乱摸啊。”
少女迷迷糊糊地拍开了这只正在抚摸自己的男人的手,接着,这个宁静夜晚中的插曲就转瞬即逝了--这一般来说是那家伙放弃尝试也去安稳地睡觉了的征兆。
只不过,就在她又要完全入梦之时,被抚摸的感觉再一次触及了她的意识边缘。
这可真是令人恼火。龙女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正在自己腿上游走的男人手掌,从牙缝中挤出了清晰的怒意。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嗯?”
她看到了一张陌生的人类面孔。
虽然面对本地人时的脸盲症还没有完全好转,但少女起码能够分辨出眼前的男人绝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家伙。
又惊又怒之下,妮芙丝总算回忆起了自己的现状:她现在可不是在圣都的家中,而是在近千公里外的北方村庄,和一群奴隶一起住在主人逃入城堡后留下的庄园里。
经过了昨晚的努力后,收拢了二十多名被抛下奴隶的龙女带着他们回到了法瑞瑟斯的庄园里,还带回来一部分被留下的粮食。
安排这些额外奴隶的住宿并不麻烦,只要挤一挤就行了,但对于妮芙丝这位异性客人……德莫克最终把厨房的角落打扫干净了,作为半龙少女接下来的住处。
这些奴隶们姑且还有基本的侥幸与敬畏之心,没有敢闯入并使用主人的卧室,还好妮芙丝对于环境没什么要求,和那间奴隶小屋比起来,厨房已经是很舒服的住处了。
……现在看起来,舒服是有了,但安全度几乎为零啊。
她按住了对方的手,阻止了进一步的猥亵行动。
环顾四周,进入了厨房里的竟然不止这一个男人,此刻他们也都因为自己的惊醒而愣住了。
下一秒,面对不选择退去反而扑上来的奴隶们,妮芙丝一巴掌一个地将他们都随手打倒了。
“哎呦!”
“呜哇!”
“……傻逼吧。”
除了这个本地脏话,半龙少女实在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自己的感想。
虽然以前经常吐槽那家伙脑子里都是色情废料,但面对明知双方实力有天壤之别还是选择了夜袭强奸的奴隶们,她也不知道哪一边才是交配欲望入脑更深了。
虽然迄今为止并不是没有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与男人交合过,但这也不意味着她能够默许甚至习惯这种事情发生。
少女冲出被窝,又对爬起身来想要逃跑的男人们一人补了一脚,才让他们安静下来--她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力气,让这些家伙们只是觉得屁股很痛而非真的被踢伤。
“你们五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妮芙丝用上了自觉严厉程度恰当的语调,“虽然我不知道本地对于强奸未遂会怎么判,但总不会当成什么都不发生就无罪释放吧。”
按照圣都那边的规矩,强奸犯的惩罚从巨额罚金到死刑不等。
要是受害者是奴隶的话,就只需要罚一笔小钱给主人就行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在现在这种奴隶主全都逃走了的情况下,旧有的秩序还有参考的意义吗?
说到底,建立一个新秩序本来就是防止村庄情况恶化的必要路径,在那之前在奴隶之间先建立秩序能作为起点吗?
这并不是些一时半会就能够想透彻的简单问题。半龙少女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决定先用自己的方式把眼前的烂摊子处理掉。
“快滚!”
她像拎小鸡一样挨个把这几个比自己高的奴隶拽到了门口,一人屁股上给上一脚把他们赶了出去。
少女这一次没再像刚刚那样过于留情,每一下都会踹出难听的哭嚎声--虽然不至于骨折开裂,但这些家伙的臀部肌肉甚至韧带应该都在这一击下严重挫伤了。
即使不会有永久性的损伤,血肿和疼痛也足以让他们近十几天都要疼痛难忍。
将不速之客赶走之后,妮芙丝叹了口气,用厨房里的水桶顶住了木门。
之后,她躺回自己的铺盖,试图重新入睡来恢复精力……只是,已经涌入大脑的这些问题挥之不去,使得少女不得不下意识思考起来--于是,她就在这难耐的半梦半醒间迎来了黎明。
…………………………
天亮之后,洗了把脸打起精神来的妮芙丝离开厨房来与别的奴隶会合。
昨晚的小插曲,她并不准备继续深究。现在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要做,那种小事以后再说吧。
“我们得先统计存粮,看看眼下的食物够撑多久。”
“好的。”
她很自然地对德莫克下达了命令。
按理来说,这里的近六十位奴隶中有一半多都是法瑞瑟斯庄园的成员,他们作为最大的势力,其头领德莫克显然是当仁不让的领导者,轮不到一个外来的小姑娘发号施令。
但心情急切的妮芙丝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而德莫克在内的奴隶们似乎也没准备违背她。
于是半龙少女便诡异地成为了庄园的话事人。
一会儿功夫之后,德莫克就带着结果回来了。
“谷物豆类面粉腌菜,算起来省着吃大概够我们这六十多人七八天的口粮了。干草倒是有很多,但人可吃不了。”
比预想中要少。
考虑到这座村庄已经是强弩之末,富农们又尽量带走了剩下的存粮,也不能期望还有更多的储备了。
这时候,妮芙丝却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那些家禽畜类呢?算上肉食的话,应该能多撑上几天吧。”
“……”
她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
明明是显而易见的选项,可奴隶们却仿佛根本没往这上面想一样,各个都露出了或惊讶或害怕的表情。
他们当中很快有人出声为少女解了惑。
“这、这不行吧。牲畜都是老爷的重要财产,要是随便宰了吃会被打死的吧……”
按常理来说,数个瘦弱的人类奴隶都没有一匹能够用于耕地的强壮挽马值钱。
即使是普通的羊或猪,其价值和便宜的农奴相比也不一定孰高孰低。
只是,明明都已经快到了断粮的边缘了,真的有必要在意这种事情吗?
妮芙丝下意识在脑海里为这些奴隶开脱--或许是他们之前都被主人分配了足够的口粮没有挨饿,所以才没有饥荒逼近的紧迫感吧。
德莫克默然不语,看来是不想发表意见。不过,也有个眼熟的家伙有更正常些的看法。
“扯淡!”叫喊起来的是那个年纪不小的奴隶塞勒斯,“这些畜生和我们一样是被丢下的!既然主人都不要了,我们捡走吃掉又能有什么问题!”
这话虽然糙,但是挺有道理。少女点点头,补充上了另一个必要的理由。
“虽然草料还有不少,但谷物不多了。就算我们不宰杀,一部分动物也活不了多久--牛和羊可以继续留着,但鸡、鸭、鹅、猪得赶紧开始宰杀,不然的话,它们多吃一份,大家的口粮就要减少一分。”
她本以为自己将现实的考量摆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个浅显的道理而对宰杀部分畜禽表示同意。
但实际上,即使如此也依然有很大一部分奴隶摇摆不定,依然在把自己的生命和主人的财产放在天平上比较分量。
数十人交头接耳讨论的翁翁声让睡眠不足的妮芙丝感到有些烦躁,她拼命忍耐住血管爆压的感受,希望这时候有个人能来帮自己说服这些奴隶们。
……那样的人,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思考方式一向现实的妮芙丝几乎是瞬间就摒弃了这种虚无缥缈的念头。
她站了出来,用无可置疑的语气高声宣布了解决方案。
“就说是我宰杀的--要是事后真被追责了,你们就都推到我身上好了!”
这样的表态究竟起到了多少效果呢?
不管怎么说,奴隶们的议论声总算渐渐低了下来,一部分反对者也改变了主意。
龙女最后征求了一次意见,确认了在场奴隶们都同意之后,便准备开始进行畜禽屠宰。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的努力仅仅只是完成了一半。
处理牲畜和家禽对奴隶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奴隶之中本来就有几个专门从事屠宰的人员,开膛放血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在德莫克的协调下,熟手和帮手分工协作,快速在搭建起来的临时棚子里处理起了这两头猪和十几只禽类。
而意料之外的混乱也发生了。
“这截断肠子明明是我的!是我们的猪杀出来的!你别想把它藏在桌子下!”
“胡说!你们的猪个头那么小,哪里会多出这么长一根肠子来!这是我们的!”
奴隶们自发地遵循了最简单的规则:谁把畜禽带进庄园,屠宰出来的肉就归谁。
不过有了规则就有了钻空子的人,此刻正在上演的对碎肉下水的争夺就是奴隶们试图趁着集中屠宰时进行钻空子的结果。
另外也有另一种不遵守规则的展开,在一旁那个为鸡鸭脱毛的空地处上演。
“你们就两个人,却有三只鸡。喂,识相点就分我们一只。”
“凭什么?”
“凭我们三个一只鸡也没有,又比你们多一个人--”
……真是头疼。
妮芙丝这时候才回想起来,相较于收集食物,分配食物才是最麻烦的事。
她在布莱丹的时候,一大半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协调不同团体之间的资源分配之上。
弱势的群体需要照顾,强势的群体话语权更大;占有资源的认为失去是吃亏,出工出力的觉得没有收获会怠工……即使在组建了简陋的议会来听取平衡各方的诉求之后,关于资源的争夺永远是作为城主要面对的政务核心。
自己对这种事并非没有经验,但不多。
况且,那时候的自己有着作为城市主心骨的地位与击溃精灵进攻的声望加持,提出的方案基本都能够得到通过--少女并非没有自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主持的分配离尽善尽美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她更是从中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即使是强行施加不尽人意的秩序,也比坐视混乱爆发要好。
倘若只是眼睁睁看着事态发酵的话,必定会导向弱肉强食破坏当下的和平局面。
于是,少女根据过往的经验,先找到了需要说服的群体中的关键人物。
“德莫克先生。”
“……有什么事吗,姑娘?”
是因为自己的表情过于严肃么?
看到对方的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妮芙丝下意识地咬住了唇。
只是,接下来要说的话题,绝不是什么能够轻慢以待的东西。
她慢慢理清着脑海里的思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需要更加团结才能生存--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充足的粮食,所以若是由各个小团体自顾自开小灶的话,不用两天就会出现问题。”少女顿了顿,确保后半句话的重点能够被听清楚,“我建议集中大家的粮食,实施公灶和配给制度。这是唯一能够确保稳定的方法。”
说出了建议之后,德莫克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他看起来花了有一会儿时间,才弄清楚“公灶”和“配给”这两个词的含义。
然后,这位壮实奴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这……不好。”
男人姑且还记得眼前的少女并非自己能指使的其他奴隶,而是个拥有恐怖巨力的怪胎--她昨晚还打伤了几个想要乱来的蠢货呢!
他小心控制着态度,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要开公灶吃的话,很多人会有意见。这不就是把自己的粮食给别人吃吗?”
这种程度的理由尚在妮芙丝的意料之中,于是她给出了已经想好的应答。
“倘若不这么做的话,也不过是把难题推迟了几天--等到有人把存粮吃完来找你要的时候,不是又只能从庄园里奴隶的份额中拿出来给他们吗?还是说,到时候你想要让其他人自生自灭么?”
德莫克陷入了沉默。僵局持续了片刻之后,插入进来的第三方的声音提出了新的意见。
“你在说什么胡话,小妞?”塞勒斯那尖锐的嗓音非常有辨识性,“混在一起吃饭,那所有人都要抢着吃,谁吃少了谁吃亏。要么总有人填不饱肚子,要么就打起来变得更糟。如果敞开来吃满足所有人的肚皮的话,不出几天,咱们这儿的存粮都要被吃干净!”
他的观点和他的声音一样尖利。妮芙丝也短暂地沉默下来,皱起了眉。但很快,她就重新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点。
“我来分配。”她说,“要维持生命并保留体力的话,每人每天应该要有一斤主粮,那大约是两满碗的份,还要有一把豆子与巴掌大的肉块作为副食品。等到存粮减少的时候,也有继续节约的余地……我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了解相关的数据。而且,我没有偏袒任何人的必要,能够保证口粮分配的公平。”
那是还在布莱丹的时候,于饥饿和濒死的市民环绕间获得的知识。
仅仅只是维生的话,配给的粮食数量可以更少,但考虑到之后需要奴隶们努力去搜集获得更多食物,存留体力而增加配给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公平分配,少女自己也有信心不对任何人偏心。
“说的倒是好听。到时候,鸡屁股和猪腿肉能算一样的均分么……”
和仍然没有出声的德莫克不同,塞勒斯依然在反对。
不过,他的理由也没有那么充分了,声音也变得底气不足起来。
到了这种程度,离完全说服对方接受损己利人的配给方案就只差临门一脚。
妮芙丝便补充上了论证的最后一块碎片。
“我会用武力维持秩序。”半龙少女的声音中带有坚定的决心,“包括这个方案本身,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防止最糟糕的无序与混乱发生。这仅仅是非常时期的临时措施--难道还有什么比活下来度过这个冬天更重要的吗?只是考虑存粮,而不考虑其他人怎么样,难道是觉得能够在这种境地中独善其身吗?”
“……好吧。”
除了相信这个突然出现又拯救了自己的少女,德莫克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了。
况且,她说的话也确实有些道理。
男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建议。
“我会去帮忙说服其他人。”
“切。”
塞勒斯啧了一声,看起来依然有些不满。不过他也没找到更好的理由,竟然也没有继续胡搅蛮缠,识趣地离开了这里。
…………………………
说服其他人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稍微轻松一些。
或许是奴隶们擅长服从和习惯了没有私产的生活方式,推行新的分配方案虽然受到了相当多的阻力和异议,最终还是靠着妮芙丝和德莫克的声望或说服或强压了下去--庄园外的小团体即使不接受大锅饭想要离开,被提醒了外面的危险之后也只能作罢;撒泼打滚的庄园内的奴隶,在看到德莫克的拳头之后也老实下来噤了声。
当然,少女也并非那种一拍脑袋就提出乱来政策的性格,她已经考虑好了下一步。
完成了分粥并进食完了上午的第一顿饭之后,妮芙丝对聚集在院子里的奴隶们说出了新的建议。
“既然接下来都要像这一顿一样用公灶了,我认为还有件事需要早点定下来。”她的声音并不响,却足以让安静的奴隶们听清,“我们需要选出看守粮仓的人选。不管是存放在仓库里的粮食,还是大家劳累半天装进雪桶的堆在院子角落棚子里的那肉类,都要安排几班人去值守,防止有偷盗发生。这些人应该是最能受到信赖且无私的成员,而且不能都来自同一个团体防止串通。你们觉得怎么样?”
刚刚的那顿粥饭,是妮芙丝第一次执行分配。
就结果而言,虽然各种抱怨打少了或觉得别人更多的声音确实也有,但视力没问题的龙女确信奴隶们并没有嘴上说的这样不满。
正相反,用不耐储存的猪下水装满的肉粥让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或许对奴隶们来说,是第一次吃到肉和谷物一样多的肉粥吧。
因此,公正性得到了承认的少女所说的话,这次不再引起什么反对了。
只是,商讨出具体的看守人选似乎还需要不少时间,零零散散的外来奴隶们和庄园内奴隶吵嚷成一团。
妮芙丝不太想浪费时间留在这里等待,示意德莫克主持局面后就离开了现场。
她开始在庄园里闲逛起来。
接下来的方针,无非就是开源节流。
节流,现在已经完成了基本的统合工作,但食物配并不是说超出危险线就安全,越是节流就越是损害人的体力和健康。
所以必须要从开源上入手才能解决问题。
……只不过,那实在是自己最不擅长的部分了。
自己所熟知的知识,大部分涉及的领域能够直接在本地应用。
但唯有生物医学之类与具体物种相关的知识,能够迁移起效的也只剩下了宽泛的理论而已。
要帮助寻找能够果腹的动物或植物,这方面的技巧,任何一个本地的村民都比自己要懂得多。
那么,有什么自己才能做得到的事呢?
一边思考一边溜达,妮芙丝来到了庄园的畜棚。
她注意到,这里的地面上铺满了秸秆和谷壳,其中混合着牲畜的粪便。
这些一层层堆积起来的粪便与秸秆已经被牲畜们踩踏得硬邦邦,成了严严实实的“地板”。
这是利用厌氧发酵把无法直接施肥的粪便变成来年肥料的技艺。
只不过,由于异常冬季的延长,这些本该被运出去使用的资源现在只能安静地留在这里,等待着变化的发生。
少女很快有了想法。
厌氧发酵的效率,相比于有氧堆肥系统而言太低了。
但更重要的是,有氧堆肥的副产物是热--利用这个热量,就可以在冬天里搭建简陋的温室。
至于这个温室种植什么呢?
根据当时围城战的经验来看,要在短时间内提供食物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豆类发成豆芽……至于该用水培还是土培,就要询问这边精通农业的奴隶……
…………………………
整个中午,妮芙丝都在和完成了选举的奴隶们一起搭建这个新的堆肥温室。
将粪便铲出,混入大量好氧菌更喜欢的切成碎的秸秆和干草,铺在了底部架空的通风草席之上,再盖上厚厚的干草垛保温,浇水确保湿度适度,这就是有氧堆肥的方法了。
不过,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虽然在布莱丹的时候推广过这个技术,但少女自己也没有实际操作过几次。
即使能够制作得到验证的堆肥场结构,湿度和有机物的比例把控这种需要经验的调控,妮芙丝完全没有把握能做好。
若是真的出了偏差,只能不断监控不断调整了。
接下来,龙女带着奴隶们在堆肥垛的向阳侧搭建了相邻的菜园。
不大的小菜园底部铺着木板,防止高浓度肥料渗液烧坏豆种。
木板上堆好了土壤,挖出了用于栽下豆种的孔洞。
等到浸泡在水里的豆子被唤醒,就能够进行栽种了。
做完这一切后,妮芙丝赶紧从庄园的水井中打水洗手。她刚刚将指缝间的泥土搓干净,来自庄园大门的叩门声就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谁会来庄园拜访一群报团取暖被抛下的奴隶呢?
是其他落单的奴隶吗?
她的心中稍有疑虑,加快动作完成清洗走向了大门。
已经在那里的看门人懒洋洋地凑到了木门的观察孔上,似乎正不耐烦地隔着门吼着什么。
靠近了之后,妮芙丝才听清了他的话。
“我说了没有多的!快滚!”
“怎么啦?”
“外地佬来乞讨了。”看门的奴隶一脸不屑,“这几个月他们都来过这么多次了,每次都说下次会还,结果完全是放屁。现在这些外地佬居然还有脸再来?”
外地来的精灵……是了,他们是村庄里境遇最危险的一群人。
本来只是作为客人来参加送冬仪式的外村精灵们被困在这里数月,和本地有存粮的村民完全不是一种状况。
龙女立刻做出了行动,在看门人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拉开了大门的门闩。
门外,几个正坐在门口骨瘦嶙峋的精灵被突然推开的大门吓了一跳。
他们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些被抛下的奴隶真的开了门。
其中两个还以为冲出来的会是握着棍子的人类奴隶,吓得连滚带爬后退了两步。
但在看到了白发龙尾的妮芙丝出现之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们是外村人?”
“呃……我们…是外地来的旅客……”
是来自更远地方的旅客的话,既没有邻村亲戚的情谊,也没有可以用来抵押的土地财产,这些精灵在这几个月里的遭遇就比外村人要更糟了。
妮芙丝还记得奥德林告诉过自己,名为埃尔德瑞克的外来旅客长者,就已经因为饥饿而逝去了。
虽说老人的死亡率确实比青壮年要高,但知道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丧生的事实,也足够让妮芙丝有着对大局严峻性的知觉了。
“你们断粮了是吗?”她说,“都进来吧,我会给你们安排食物。”
惊愕在原地的看门人想要上来劝阻,但被妮芙丝用那双竖瞳瞪了一眼就战栗地说不出话来了--大概是知道了昨晚那群家伙的惨状而理解了战斗力差距吧。
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了的精灵们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就接受了邀请迈入大门。
带着这些受饥的精灵,少女步伐沉稳地穿过其他奴隶们惊讶的视线前往厨房。半路上,终于有人忍不住靠近过来询问情况。
“姑娘?你把他们带进来干什么?”
姑娘这个词,已经成为了奴隶们对妮芙丝的称呼了。
奴隶之中也有几位劳动妇女,但没有像龙女这样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孩。
妮芙丝默认了这个距离刚刚好的称呼,转头对呼喊自己的奴隶做出回应。
“我准备接纳这些人加入进庄园里来。”她说,“存粮数量并没有严峻到需要放弃生命的程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大道理用来堵嘴的效果很好,周遭的奴隶虽然脸色变了,却也没法第一时间找到反驳的话。
不过,少女知道这毕竟是自己的独断专行,依然需要进行说服才能够得到施行。
她思考着接下来能够用得上的措辞与理由,很快就在厨房门口被赶来的反对者们追上了。
“怎么能把珍贵的粮食分给庄园外的人!”德莫克上来就高声宣告了立场,“我可不能让这些累赘留在法瑞瑟斯大人的庄园里!”
他强硬的态度稍微有些出乎妮芙丝的意料之外。不过,已经大致想好的应对方法的少女平静地指出了德莫克的错误。
“庄园里已经有了『庄园外的人』了--就算不算上我,那些昨天晚上跟随我们回来的村里的奴隶,和此处需要帮助的外村人又有什么样的区别呢?不都是庄园的外来者吗?”
“这……”
“……帮助村里的奴隶,是帮法瑞瑟斯老爷的朋友拯救财产,不一样。”
德莫克虽然哑口了,但他身边的另一个奴隶小声地为他找到了理由。
妮芙丝皱起了眉,却是也没想到能从这样的角度来进行辩解。
但她还有压箱底的理由--
“要是见死不救的话,万一过两天冬神大人就清除了怨魂,那要怎么向祂解释呢?”少女用疑问句抛出了这个可能性,“他们都是来参加冬神大人亲自主持的送冬仪式的客人,接受了冬神大人的祝福……要赌一下饿死客人这种事会被原谅吗?”
这话一出,奴隶们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了。
“……村里这么多人,怎么就赖上我们了……”
正面的反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叽叽喳喳的牢骚。眼见差不多能够完成说服,妮芙丝赶紧出言安抚他们。
“已经有六十多人了,再多七八个一起吃饭也差不了多少。再说了,之后要搜集粮食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不出力呀。”
这样一番话下来,奴隶们虽然还有反对的态度,但也不再进行阻挠了。
妮芙丝来到厨房,量了几杯燕麦,又去庄园角落刚刚埋好的雪桶那里掏了一条猪肉切了半块放进陶瓮里。
她向停留的奴隶们展示了这些用来招待外村人的午饭--并没有超过奴隶们早上得到的配给。
于是质疑声也渐渐平息了。
倒水,生火,做饭。
不久之后,熬好的肉粥就被妮芙丝抱到了等待在厨房角落的精灵们面前。
她用汤勺将食物均分舀到了木碗中,递给了这些饥寒交迫的人们。
“谢谢!谢谢你,姑娘!”
麦粥的分量不是很多,但对于这些很长时间没有规律进食的外来者们而言,这顿有肉的热饭已经是能够维系存活感的救命稻草了。
而少女接下来的话,更是给予了他们希望。
“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应该可以收留你们,和大家一起吃公灶。不过,之后我们要出去搜集粮食的时候,希望你们也能一起来出力。”
这是根本没有拒绝理由的建议。
看到精灵们忙不迭地点头,妮芙丝感到安心了不少。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少年状况不对劲--他的四肢都极其纤细,但腹部却鼓胀异常。
吃完这碗肉粥后,这位病殃殃的精灵少年更是连坐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绵绵地半躺在厨房的门槛上。
这肯定是生病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治疗本土居民的妮芙丝只能为少年舀了碗水,然后跑出去拉住了最近的奴隶。
“庄园里有没有懂医术的人在?快喊过来治病!”
幸好答案是有,否则龙女只能拿自己那些不知道能不能迁移的生物知识来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虽然对本地的草药医生与更像巫术的医疗方法很有意见,但生死关头,忽略副作用去尊重经验医学是比自己硬来要更理智的行为。
她看着小跑过来的医生奴隶检查了少年的身体,从灶台下面扒出几把烧透的秸秆兑水,又磨了些骨粉加了些醋,将这碗效果可疑的药水为少年喂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多里安。”
“好的,多里安。”少女握着少年的手,用温柔的声音回应着他,“这里的医生给你喂了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接下来几天,你不用担心吃不到东西了。”
没有靶向药的情况下,治疗不是什么一朝一夕的事。
不过即使如此,利用安慰剂效应来帮助病人康复也是廉价而有用的手段。
眼见少年的眼神里逐渐有了光芒,妮芙丝也不由得乐观了起来。
也许情况并不那么糟糕,也许很快一切都会平息回到正轨,自己也能毫无负担地离开这个村庄……抱着这样毫无根据的希望,龙女向其他的精灵们询问了村庄现在的状况。
“村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有人因为抢夺粮食打起来吗?”
愿景上再怎么乐观,实际的考量也得从悲观的起点进行,这是半龙少女根植在思维里的定式了。
被她询问之后,外来精灵们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说出了外部村庄里的现状。
“好像有打起来的,但是没有很多。”
“我们过来的时候,零零散散的已经打完了,铁匠聚拢了大部分人在分粮食。不过……好像还有很多人都去了有几户没离开的还有粮食的人家。他们也是中午去的。”
“没有离开还有存粮的村民”,妮芙丝思考了一下。
也就是说,不足以进入西风堡、但本身家底比一般村民要富裕的农户,似乎成为了羊角村村民们接下来的针对目标。
这确实是符合常理的做法,毕竟把本来就接近断粮的平民作为目标是愚蠢的白费功夫。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
“这是要打架呀。”
“那叫抢劫,笨蛋。”
厨房门口围观的奴隶用适时的吐槽帮助龙女说出了心里话。
一方是准备获得维生口粮的大量平民,一方是守着存粮、指望着靠它熬过这个不知还有多久的冬天的中农……会发生什么程度的冲突,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略加思考之后,妮芙丝有了决定。
“我得过去。”她结束了蹲坐交流的姿势,站了起来,“我不能坐视不管,看着流血冲突就这么发生。你们记得日落的时候把豆子栽进去就行了。”
她没对奴隶们提出什么新的要求。
根据之前的互动经历,少女大致理解了奴隶们只想保护他们自己的保守态度。
这很正常,而且很合理,不能苛求他们冒着在冲突中受伤的风险去救无关的其他人。
既然如此,自己一个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半龙少女没有什么多余的准备或拖延,立刻就要出门。
但奴隶们的反应出乎了她的预料--没等她走出大门多远,以德莫克为首的十几个主要成员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等一下,姑娘…我们也一起去!”
难道自己错看了他们吗?妮芙丝感到相当惊愕。不过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符合自己世界观的解释。
“要是能分一杯羹的话,庄园里的存粮就能更宽裕一点。”
“……”
就结果而言,多一些同行者壮声势应该也是好事……吧。
妮芙丝终究没有提出异议,默许了这份别有用心的跟随。
一行人离开庄园,再次向着村庄中走去。
这一次,目标地点即使不用询问本地人也不会走错--在寂静的背景中,聚集了人群的地点,其爆发的嘈杂声即使在远处也能够听见。
直奔着源头而去的小队很快穿过了紧闭门户的村庄,来到了被包围的那户人家。
情况看起来很紧急。
聚集在一起的精灵们甚至准备了梯子和撞木,要强行攻克这个紧紧闭门的院子。
第三方的到来确实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其中就有看起来是头领的人站了出来。
“妮芙丝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城堡中吗?还有你身后的这些奴隶……”
很巧,带领这些精灵的是个熟人。
见到出来与自己对话的是奥德林,少女对于当前的情况也了然于心。
原来如此,和本地村民相比,奥德林带领的外乡村民们才是更为急迫需要口粮且有实力打破秩序的群体。
有个能够沟通的对象在,这让妮芙丝宽心了不少。
“我被从城堡里赶了出来。”
“啊?是…那件事,被发现了吗?”
少女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虽然离开西风堡时还没暴露,但只要城堡里的人去取用仓库最深处的粮食,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的亏空。
现在已经没有纠结这个的必要了,得赶紧处理眼前的问题才行。
“你们准备用强攻的方式打开这扇门吗?”她将目光落在那些简陋的攻城器具上,“然后,你们要抢劫里面的村民么?”
抢劫这个指控,对于会把强盗吊死的这里的人们来说有些过分了。即使真的想做这样的事,也不会有人敢直白地承认。
“我们只是要请里面的村民借粮食给我们。”奥德林是这么回答的,“他们拒绝沟通,就只能用点强硬手段打开门再慢慢谈了。”
说到底还是抢劫。
妮芙丝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但也知道这是奥德林这样的外乡村民们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说到底,自己这样试图维系和平的行为才是最不符合理智的行动……但倘若不是为了这个的话,自己又为什么要离开城堡来到这个村庄呢?
她一向倔强固执,既然已经有了目标,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也就是说,最终的目的还是『沟通』喽?”龙女抓住了对方话语中因为试图规避而产生的不自然破绽,“这样的话,让我先去和屋子里的人『沟通』就行了。我会说服他们拿出粮食来,不就没有使用暴力破门的必要了吗?”
之前,这位白发少女翻墙闯入某位富农家里让他开门救济的事迹,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若是说她想要再来一次的话,也没人认为她做不到。
只是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赞同,外乡村民们的脸色或喜或忧。
原因,妮芙丝大概也能明白:原本的抢劫能拿到所有存粮,改成商议的话,就拿不到这么多了。
势在必得的收获受了损失,部分凶狠的家伙会有意见也是正常的。
她正考虑要怎么加重筹码说服这一边接受和平方案,又有一群人闯入了这里。
“都停手!你们要做什么!”
又是一个熟人。
铁匠贝莱格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村民们赶了过来,作为第四方插入了僵局之中。
他们是来救援这里的同村居民的吗?
恐怕不对……妮芙丝已经不会有这样天真的念头了。
但无论他真正的打算如何,在当下这种多方到场的局面里,也会感到束手束脚吧。
但是,那说不定就是自己的机会。
“贝莱格先生,又见面了。”龙女向这位昨天才刚刚认识的熟人简单行礼打了招呼,“您应该也看见了,这里似乎气氛不太和平。”
“嗯…下午好,妮芙丝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昨天晚上,这位看似娇小的少女所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铁匠有些把握不好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所以态度相当谨慎。
他正在担忧局势会如何发展,下一刻,就听见了令人惊讶的提议。
“我想你带着村民们过来,也不愿意白走一趟吧。”她说,“我们一起去劝说里面的精灵,让他们把粮食拿出来分享给大家。要是立下欠条,也就不算抢劫。比起无谓的战斗,把事端化解在冲突之前不是更好么?”
少女直接略过了“村民们是来维护秩序”的可能性,而这也确实不是贝莱格等人到这里来的意图。
她的建议本身也没有需要反对的理由--对于急迫程度没有奥德林他们这么高的本地人来说,能够先礼后兵就得到食物是相当合适的方案。
至于欠条,更是不用在意的细枝末节。
不用说很多人已经早就在之前借粮时抵押了土地和家当,就是再写一百斤黄金的借据,这时候也不如一袋面粉更有用。
不过,倒也并非没有不和谐音就是了。
“要是安塞尔还不同意的话,就说明他心里有鬼。冬神大人说的『巫师走狗』,肯定就是他这种人对吧!”
妮芙丝皱起了眉。
虽然只是个别人的声音,但其他村民,就连贝莱格也没有表达明确的反对。
看起来,今早埃拉里昂做出决定的理由已经传达给了这些被抛下的村民们。
而事情的发展也如她所料,村民们果然有了利用这个理由来党同伐异的苗头。
这可不行,她立刻加大音量,盖过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不要说这种没根据的事!这种指控等找到了确切的证据再说!”
妮芙丝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
“我进去劝说里面的人。你们就先等我的消息,不要乱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威信能够阻拦聚集在这里的一大帮人多久,所以必须得尽快行动。
翻进这间院落对龙女而言依旧是没有任何难度的小菜一碟,只需要蹬着墙跃进去就可以了。
来不及管留在外面的这三帮人会怎么相处,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跳进了院子里。
刚一落地,妮芙丝就听见了破空之声。
她赶紧抬手一抓,把挥过来的锄头握在了手里。
化解了攻击之后,她才看清了院子里面的情况--这户人家的成员都聚集在了门口,似乎是准备随时和闯进来的人拼命。
丈夫、妻子、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农奴,一共六个人都握紧各种农具严阵以待。
见到有人翻墙闯进来还拦住了最近的女主人的攻击,其他神经紧绷的家庭成员们便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等等,我是来--唉!”
半龙少女立刻意识到,沟通是不可能在化解暴力之前成立的。
于是她做了简单的应对:她将手中的锄头从女人手中抽出,远远地扔到了院子的角落。
然后她就如法炮制地重复了几次,完成了对院子里的村民们的缴械。
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两手空空的这户人家就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远超他们理解能力的这一幕了。
对于妮芙丝来说,本地凡人的反应速度实在是有些迟缓了。
尤其是没有经受过训练的平民,在她眼里就像是慢动作一样,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很难被伤到。
眼见对方因为惊骇而丧失了对抗意志,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么,可以来好好谈谈了吧。”
…………………………
劝说这个行为在改变对方主意这件事上起到了多少作用呢?
妮芙丝不明白。
或许永远也弄不懂。
仅仅只是陈述厉害并没有直接对这户人家产生影响,那个女主人在听到了“出借粮食”的提议后,无视了力量差距发疯似的一次次冲上来用拳头和牙齿驱逐自己,仿佛只有退去或杀死她两个选项一样--或许在她眼里,染指能够保命的存粮和杀了她也没有两样。
到了最后,还是这户人家的男人们打开了大门,用这投降一样的行动无声宣告了让步。
和陷入无法沟通的癫狂状态的妻子比起来,丈夫的选择似乎是理智的--实际上,从侵入者翻进墙来展现能够轻易击倒六人的力量之后,坚守就已经是没有意义的坚持了。
只是,任由强盗把仓库搬空的话,和寻死又有多少区别呢?
龙女松开了握着女主人手臂的手掌,任由哭嚎起来的女人跌坐在地上。她走向大门,堵住入口把想要鱼贯而入的人们顶在了外面。
“奥德林先生、贝莱格先生,你们两个进来吧,其他人留在外面。”妮芙丝语气平淡地做出了安排,“既然是『借粮食』,就得先商量出个数量。毕竟你们不是强取豪夺的强盗,对吗?”
明明已经打开了门,但半龙少女依旧坚持着和开始一样的态度,就好像她真的没把这种行为当成是抢劫一样。
贝莱格还有点疑惑,奥德林就已经理解了她的话外之意。
“放心,我们不会把仓库搬空的。”
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
能为这户人家留下口粮,最起码也能让他们留下些生存的希望。
而且,一旦村民们拿走了他们的存粮,和其他人回到同一水准线之后,因为差别感所产生的敌意就能降到最低,说不定也能让他们加入共济互助的团体中来……
这大概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吧,少女叹了口气。
她依然很明白自己行为的性质是什么。
但在特殊的环境下,使用特殊手段也是必须存在的可选项。
所以说到底,更重要的是开源,找到额外的粮食来源,或是结束这个过长的冬季……
“小姐。”靠近过来的德莫克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不能光让别人拿,我们也得拿一份吧。总不能让十几个兄弟白跑一趟。”
依照强盗的逻辑来看,出工了就确实该分配战利品。但妮芙丝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份提议。
“庄园里的粮食还够吃一段时间,没必要和其他已经快断粮的村民抢。”
虽然昨晚和贝莱格均分了庄园的存粮,但供给五六十个奴隶,和供给被留在这里的一两百个村民不是一回事。
一户人家储存的存粮,分配到每个人手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争抢也没什么意义。
“重要的是入手新的粮食。不过,湖泊和森林是本地领主的私产,未经许可捕猎会被惩罚……对了,田地里应该是有田鼠的吧,据说这是个会屯很多存粮的小动物--”
德莫克静静地看着这个有常识但不多的异类少女。
“地里能刨的早就在几十天前就被村民们刨过一遍了。田鼠这种东西,从来都活不过饥荒的第一个月。”
“那么,去禁止捕猎的林地边缘捡拾蘑菇、浆果或可食用根茎呢?”
这个有擦边性质的行为应该也很容易被想到。其中一个外乡村民就在一旁解答了疑惑。
“我们都已经来回搜刮过很多次了。那边现在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果然,不能指望自己不多的生物知识能够超越本地人,也不能认为自己想得到的事别人就想不到。
妮芙丝叹了口气,不再去纠结这种技术性的思考,认真地提出了自己认为最适合的建议。
“由我这个外人去把森林里的动物赶出来赶到田野里由你们来捕捉怎么样?这样算起来的话,你们也没有进入属于领主的森林……”
这主意似乎也不太好。
领主毕竟有着自由量裁权,依然可以将这种方式定性为对其所有动物的盗猎。
奴隶们也纷纷摇头,看来是不想去赌领主能够发善心,不愿意在真的走投无路之前违背一直以来的禁令。
那么事到如今,最简单的获得食物的方法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那样的话,就由我独自去打猎吧。”
和宰杀牲畜时一样,由自己来担负所有的责任,那样的话可以无责任得到食物的本地人才能放心吧。
只是这一次,奴隶们却依然踌躇不定。
看起来,他们似乎连这种程度的风险都不敢担负,畏惧着惹怒亚神的可能性。
同时,也没有人直接出言反对--也对,只要装聋作哑的话,分肉的时候也能参与,之后也可以自我辩解与此无关,全部推到自己身上来。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需要的是大家存活下来的结果,除了人命之外的事都不重要。
妮芙丝下定决心,就这么做。
那样的话,下一步就是询问村庄猎户的位置,得到与本地常见的可猎取野兽的相关知识……她伸出手来,拦住了和这户人家商量完毕粮食出借方案准备走出来叫人搬运粮食的贝莱格。
“我想知道村里的猎人在哪里。”她问道。“我找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