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大雨如注，洞内柴火劈啪作响。
时间在狭小幽暗的山洞里缓慢地流淌。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交叠出一种异样亲密的错觉。
司弈低垂着眉眼，随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截枯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嘉岑以为这漫长的一夜就会这样安静地过去时，他却突然开了口。
“其实，”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异常低沉沙哑，慢慢地，他说，“我见过你。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
嘉岑视线微微动了一下，迟缓地转过头看他。
司弈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团火苗，在心底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再抬起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变得平静。
“好几年前了。那次你病得很重。”
司弈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轻笑，“陆朔让我去给你送药。”
嘉岑怔住了。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片段。
“我本来真的觉得，你就是个病秧子、拖油瓶。”司弈看着她，声音逐渐变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没准备管你。”
“可是，就在我准备抽身离开的时候，你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袖口。”
他注视着嘉岑苍白的脸庞，火光映照下，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烧得双颊通红的女孩。
“你烧得彻底糊涂了。闭着眼睛不停地流眼泪，说你想和大家做永远的朋友……”司弈低哑地叙述着。
嘉岑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司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微微倾身，逼近了嘉岑几分，火光将他英挺的眉目切割得明暗交错。
“嘉岑，你知不知道你最后说了一句什么？”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你问——如果哪天我真的死掉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大家就都轻松了吧。”
嘉岑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属于他的战术夹克。
“你以前是个傻子，现在还是。”
司弈的目光陡然沉了下来，带着痛意，“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你这样闯进别人的人生中……你以为我……我们，真的能为此感到轻松，就这样把你忘记，投入到自己新的生活中吗？”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紧绷。
嘉岑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低下头，声音艰涩，“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司弈靠回岩壁上，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只右臂上。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平淡，“你大概也不记得，那场秋雨，你走过来，为一个路人撑伞……你还喂我吃了一颗海盐糖……你记得吗？”
嘉岑茫然地看着他，心脏却有预兆般地开始疯狂跳动。
他慢慢露出一点苦笑。
“……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
久到有时他怀疑自己早已经疯了——卑劣的兄弟、两情相悦的爱人、可悲的路人。他从来就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伤害了你，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想得到你的注视，想给你身体上的快乐，想证明自己也配得上靠近你？但最终我带给你的好像只有痛苦和伤害。”
“可是，嘉岑，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大概没什么立场阻止你。但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选择和你一起。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大家都很爱你。”
我爱你。
嘉岑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眼泪好像不受控制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