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荔妩惊喜地迎上去，流星很亲热地靠近她身边转圈，忽然有些困惑地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肚子。
荔妩心虚地揪着它颈鬃给它揪起来，生怕梵看出什么端倪。
流星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优秀战马，在荒野上穿行，它比交通工具可靠得多。
越野车体积大，目标明显，能穿行的地形有限，耗油快，轮胎还有陷入荒原上泥淖的风险。
可带着流星，百公里仅需几捆鲜草。
……可是流星没法遮风避雨。
他带着它在荒野上追逐她的步伐，那扑面而来的冷风，会似刀刮吗？
荔妩回忆着那些莅临荒原的夜色，深邃冰冷，想象他和流星隔着篝火沉默相望，心中无法克制地泛起怜惜之意。
可荔妩不想他同行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这个。
——她最近孕吐有点频繁，实在担心梵看出什么。
时间已至中午，天边出现了薄薄的太阳，众人决定解决了午饭再上路。
在那之前，他们先解决了横在广场前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件脏活自然是交给队伍里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去做。
梵习惯了这种场面，拖走尸体的表情跟拖两只麻布袋没区别，可就苦了伊宋这种文职人员，一边拖一边吐，闭着眼不敢看尸体，结果被路上的石头绊了好多跤，摔得鼻青脸肿。
荔妩用电磁炉煮了两斤牛肉。
虽然他们装备齐全，但牛肉存货已经不多，若不是冬日港只剩下三日不到路程，今日又恰逢雪停的好日子，荔妩也舍不得煮。
热水沸腾，牛肉飘香，可肉味飘入鼻端的瞬间，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她没忍住，脸转到一边，捂住嘴哽咽了一声。
梵刚好抛完尸回来。
他皱皱眉，去倒了一杯清水给她：“你怎么了，不舒服？”
“伊宋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太臭了。”荔妩扯了个谎。
“我？我臭？”伊宋不可置信指着自己，刚要说什么，被荔妩斜飞过来的眼刀瞪回去。
“……行！”他把要脱口的话艰难咽回去，阴阳怪气地离开了，“我去收拾收拾，收拾干净了再来吃饭。”
梵反复问了好几遍，确定她没事后，从冷藏柜拿出两只苹果去喂流星。
“苹果就剩两只了，你全拿来喂你的破马，你做狼咋这样啊？”伊宋的嚷嚷声从远处传来。
“流星不是破马，它是乖小马。”梵冷冷说。
敷衍过去的荔妩松了口气，可她又为下一次该怎么应付过去而忧愁起来。
梵很敏锐，况且，就算能瞒过一时，还能瞒过一辈子吗？
随着月份渐大，她的腹部会更加明显，那时她该怎么对梵交代？这种大事也隐瞒他，梵一定会生气的。
可如果她告诉了他，梵就更加不会同意她出海的计划了。还差半步，她就能救出师兄，停在这里，荔妩绝不甘心。
正在这时，贝姬凑到她面前。
“你有小宝宝了，你不想让那个哥哥知道。”
她笃定的语气让荔妩有几分发笑，只是心里藏着事，这笑容也并不显得多么快乐。
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人小鬼大，你知道什么？”
贝姬背着手，老神在在说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都十岁了好吗？不是我弟弟那种傻子。”
她有些别扭地挥挥手：“放心啦，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作为你好心带上我们的报答。”
“我不是傻子。”西蒙什么都听不懂，但至少姐姐说他是傻子这句话，他听得清楚明白，小脸蛋气鼓鼓的。
“你就是傻子，你还想加入威慑司呢。你去问问，人家收不收你这种小豆芽？”
“哦～”荔妩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把他抱到腿上，“西蒙想加入威慑司啊，为什么呢？”
西蒙红着脸，不说话。荔妩一直追问，他才小声说：“因为很帅……”
原来姐弟俩刚被流放不久时，曾经遇见过荒野上成群结队出没的畸变种，那时候，就是一支路过的威慑司顺手救了他们。
西蒙魂不守舍，险些就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走了。
不待荔妩回答，他又从她怀中跳起：“姐姐不也一样吗？一直说想见夏娃什么的。”
“哎呀，我那个……我这个和你不一样。”贝姬吓了一跳，羞恼地红着脸辩驳，“是因为大家都想看，所以我才说，顺便看一看嘛！顺便，懂吗？我可没有像你一样，成天念念不忘！”
虽然在首都，荔妩的脸可以说人人识得，但偏僻点的、未被灯塔所辐射的区域，这里的人过着封建时代一样的生活，和网络与媒体绝缘。
贝姬忽然想起，荔妩这一行人也是来自首都。
她双眸发亮，趴在荔妩膝盖上：“你肯定见过夏娃咯？说说嘛，说说嘛，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传闻的一样，美若天仙？有你漂亮吗？”
荔妩笑了一下：“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你见着怕是会失望的。”
“切。”贝姬撇了下嘴，“失望不失望，要自己看了才知道，我才不信你说的。”
“是啊，天仙。”伊宋端着碗走过来，把他们的讨论尽收耳中，啧啧有声，“就是被狼啃了，可惜了。”
荔妩嗔了他一眼：“没你的事，去，把萨林先生叫起来吃饭，他今天睡太久了。”
“睡太久？我看是气晕了差不多。”伊宋嘟嘟囔囔，从炉子里夹了两块牛肉，起身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荔妩听到惊天动地的哀嚎从建筑后方传来，她吓了一跳，赶过去看。
萨林先生手里捧着只匣子呼天抢地，见多了他长须飘飘的样子，荔妩还没适应他现在光秃秃的下巴，一时神态微妙。
考虑到老头的心情，硬是忍住了笑意：“这是……”
伊宋杵着铲子立在一边，耸了耸肩膀：“老头说要给他胡子立个碑，让我帮他挖坑。”
“哦哦……”荔妩问，“那为什么要挖两个？”
“一个埋胡子，还有一个埋狼。”伊宋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荔妩扶额退出，转眼见到梵喂完了流星，正牵着马缰从远处走回来，赶紧让他避避风头，她说萨林先生现在拿着铲子，看谁都杀气腾腾。
梵一勾唇角：“好啊。”
下一刻，荔妩身子一轻，被他抱到流星背上，梵坐在她身后，双手穿过她腰侧拢着她，荔妩有了不妙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你想干啥呢？把许荔妩放下来！”追出来的伊宋嚷起来。
“不放。”梵说，“这是我老婆，我想带去哪就带去哪，你管得着吗？”
“你做狼咋这样啊？”
伊宋今日不知多少次发出这样的感慨，自知阻止不了梵，立马扯着嗓子喊萨林先生，后者手握铁铲杀气腾腾冲出来，瞪着眼道：“臭小子，把荔妩放下来！”
荔妩后背靠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坚硬胸腔里的笑意，通过震动传递到后背，梵笑了两声，非常坏心眼的那种语气：“流星！”
流星从原地飞驰出去，把扬起铁铲的老头远远抛在身后，建筑在视线两旁倒退，劲风刮面，黑色的骏马在雪暴后的荒野上驰骋，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太冷了，荔妩不得不缩在他怀里靠着他的体温取暖。
三日的路程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一天半，在短暂的白昼中，冬日港饱经风霜的巨大高墙出现在无垠的天幕之下，如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
他们抵达了冬日港，人类北境的最后一座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