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漠的目光收回来。
“没有。”梵说,“我不认识他们。”
完蛋!荔妩心想。
果然闹脾气了,看这架势,还不好哄。
贝姬似懂非懂,懵懵地“哦”了一声。
他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腿上一沉,似是挂上了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小孩儿。梵很少受小孩子欢迎,一时表情微妙,可西蒙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萨姆沙!你来啦?”
贝姬把弟弟从他腿上抱下来:“果然长得很像吧?但这个哥哥不是萨姆沙,我刚才也差点认错呢!”
原来认错了人。
荔妩见他收回视线,寻了个靠篝火的位置坐着,从怀里摸出半块巧克力。
不一会儿,又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西蒙盯着他手中的巧克力,哈喇子留下来。
梵:“……”
他掰了一半,塞进小孩嘴里,又嫌弃地皱了皱眉,把指尖沾染的口水在冲锋衣外套上擦了擦。
她眼底荡起极轻微的笑意。
果然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呢。
梵怎么能当好爸爸呢?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伊宋谨慎观摩了一会儿,见梵没有立即把他浸猪笼的架势,心下稍稍放松,裹着睡袋打算重新睡觉了。
今晚真是不平静的一晚,他还以为自己得变成老鼠的口粮了,这么一折腾,现在真是困得不行。
刚一躺下,一阵神秘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刷一下睁开眼,篝火旁本和他们划清界限的梵正看着他,那目光像冷刀子似的,飕飕往身上割。
伊宋坐起来,目光收回去。
伊宋躺下去,目光又刺过来。
反复试验,控制变量,他终于搞明白了……他的睡袋和荔妩离得太近了。
大哥,你直说能死吗?
伊宋满脑子吐不完的槽,没等宣之于口,梵走过来了。
一言不发,但居高临下,冰蓝的眼眸在背光处散发着幽寒的微光。
伊宋裹着睡袋掩面遁走。
梵在她身边坐下,荔妩感受到他的热量。
不一会儿,又近了一些,荔妩肩膀一沉,枕上来一颗沉甸甸的狼首。他柔软的黑发带着细碎的雪寒气,在她颈窝里拱了两下。
又几分钟,梵躺了下来,躺在她的大腿上,抱着手臂闭上眼睛。
荔妩身子微微一僵,跟腿上躺了个炸弹似的,向萨林先生投去的目光传递着强烈的求救信号。
老头本想视而不见,想着这数日患难与共的交情,还是咳嗽一声,站起来了。
“梵诺啊,我说句公道话,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气恼呢,气恼荔妩,气恼我,气恼我带走了她,但是从客观角度上来讲,我们也是迫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如电。
梵收刀回鞘。
一根、两根、三根……
萨林先生精心养护数年的胡须,根根雪白,光滑润泽,荣获历届美髯大赛冠军的胡须!
……齐根而断,根根飘零,似一场凄凉的落雪。
老头大叫一声,捂着心脏直挺挺往下倒去,伊宋起身接住,语气悲怆颇有兔死狐悲之情:“坚持住啊老头!把它们捡回来,回首都还能接上!挺住!我捡,我帮你捡!”
这下荔妩觉得自己不能不发声了。
梵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你怎么能……”
“你又骗我。你在新婚夜逃跑,你在我酒里面下药,你甚至逃跑时还带上了伊宋。他很重要?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
梵倏然坐起,咬着下唇,语气幽幽:“你信任他超过信任我?这鸟有什么好的?他难道比我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又有哪点比我好?”
伊宋嚷道:“我没那么不堪吧?”
“滚!”
“好的。”
梵转过头来,又笑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不爱我了。”
荔妩头疼地揉揉眉心:“不是这样的,梵诺……”
“梵诺?”他捕捉到关键词,目光一阵锐利,冷笑连连,“好啊,你现在都直接叫我名字了,我不是你的心肝了?不是你的宝贝了?女人都是这样吗,得到了就不珍惜?”
喂!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贝姬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这三个人一直给贝姬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毫无戒备冲进流放民聚居的失乐园,对姐弟二人毫无戒心,就算拿着枪也透出一种傻了吧唧的气质。
可这个男人一来,每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去联邦旗帜下宣誓。
“梵,你进来的时候遇见巴顿了吗?”过了会儿,荔妩想起这件事。
“他是流放民首领。”
梵为什么出现得那么凑巧呢?是刚好追踪着她来到了这里,还是……
她想起路上遇见的那些畸变种,本可以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威胁,但早在荔妩发现它们之前,就已经被无声地处理干净。
……还是说,你一直跟着我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又想到梵其实总是喜欢这样。从西伯利亚的森林到五十九城的风雪,跟在她身后像条跟脚的小狗,一言不发,但一直在。
“我知道这个人。”梵单方面跟她吵架吵累了,倒回她腿上,重新闭上眼,“明天我会给他点颜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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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一队人影鬼鬼祟祟向广场接近。
广场的地面残留着头日夜晚被炸弹炸毁的大洞,里面的鼠窝已经空了。
“哈!那群外来人,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吧!”人群中有人洋洋得意地开口。
巴顿也是这样想的,他身边瘦高个的随从却一言不发。
这个年轻人刚来失乐园不久,因为机机敏灵巧很讨得他的欢心,但昨夜却出言反对他在老鼠窝里面放炸弹的想法,因此触怒了他。
巴顿下定决心冷他几天,让他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又想到了车。
那三个联邦公民开着一辆好车,结实、崭新还保暖。在荒野上拥有这样一辆车,实在是令人觊觎的财富。
这样想着,他依照着记忆往车的方向摸过去。雪终于停了,空中还渺茫着刺骨的寒气,忽然间,巴顿停下脚步。
寒雾缥缈中,他透过朦胧的雪尘,看见几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