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厄索斯想起什么,提醒道:“那位安全司副司,我建议别让他太过参与这件事。肯辛顿家族是索伦格尔的忠实走狗,我不希望事情被搅黄。”
德米安自然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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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不甚晴朗,乌云摧城,盘旋在方舟城的顶部,有风雨欲来之势。
火炉酒馆内客人不多,荔妩把抹布拧干,正擦拭桌上的酒渍。
“莉芙,你下周真的要辞职吗?”萝拉反坐在椅子上,语气有些伤感,“我舍不得你。你要是走掉,我只能一个人面对讨厌的塞拉菲娜了。”
“你别离职嘛?好不好,以后我会多帮你做一些工作的……”她从后面环住荔妩的腰,像个小孩似的晃来晃去。
“很痒哈哈哈,别闹了,萝拉……”
荔妩去掰她的手,耳中捕捉到一丝悦耳的风铃声。
酒馆门口挂着一只老式风铃,有客人推开门时,它的铃舌就会撞击内壁,提醒酒馆:来客人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修长,气质不俗。他在酒馆内扫视一圈,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荔妩拨开胡闹的萝拉,拿出酒水单和笔走到男人面前。
“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吗?”
厄索斯抬起眼眸。
这酒馆的女侍长了一张很少见的东方面孔。方舟城建成以来,各族群混杂居住,人种壁垒早已不像三百年前那么分明。
这般干净纯粹、未掺杂半点高加索白人特征的东方面容,实际上已十分少见。
“一杯干味美思,谢谢。”
点完酒,他问道:“塞拉是在你们酒馆驻唱吗?”
荔妩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气质不贴近埃里克和莱昂老爹他们,反而更贴近凯尔这样的贵族,穿着和气势都在表明主人不凡的出身。
“今天酒馆比较冷清,她休假。你如果想找她,可以明天这个时候过来。”
“原来是这样。”厄索斯颔首,并不吝惜给一个贫民女孩应有的礼貌。在熔铁城,他是以风度翩翩闻名的贵公子。
在五十九城里找一个名叫塞拉的没落纯血贵族很容易。
此地本就地处联邦边远地带,没几个贵族会来这里。
真是破败,和熔铁城比起来像上个世纪的城镇,娱乐行业不发达,因为畸变种围城,导致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这几日天气也不好,落了好几场雨,衣服难以晒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叫人心烦的霉味。
在温暖如春,衣香鬓影的首都,厄索斯想不起塞拉。可感受到五十九城的萧瑟破败之后,他又怀念起她。希望能通过她甜美的歌喉排遣寂寞。
他想起她洁白的大腿,是否还保留着蛇的纹身?
熔铁城有个不算秘密的传闻:每个和厄索斯发生过关系的女孩,他都会在她们的大腿上纹一条蛇纹身。
这是一种烙印,代表这个女孩曾属于过他。
当然,他是礼貌的绅士,在发生一切之前,都会征求女孩们的同意,但没有女孩会拒绝他。
在熔铁城,贵族也是分等级的。火种家族当然属于最顶尖的权贵,下方的贵族又各分阶层。
如果传闻说哪个女孩身上有属于厄索斯的蛇纹身,那她在一段时间内会成为下层纨绔们争相猎艳的对象,和厄索斯拥有过同一个女人,说出去够他们吹到老死了。
贵族夫人和小姐们对厄索斯的评价是“体贴但冷情”。
他会有一段时间很眷恋你,这个时候你会得到数不尽的玫瑰和宝石。
他把代表着瓦伦泰因家族的黑蛇纹上去时也会很温柔,会亲吻她们的大腿,安抚痛意。
但厌倦时他也会毫不留情抽身离去,就像曾经的那些愉快日子没有存在过。
他从不为任何女孩驻足,可女孩们依旧前仆后继。
很多女人渴望和纯血拥有一个孩子,可只有同样纯血的女孩,能获准繁衍瓦伦泰因家族的子嗣。
这是由种族的特性决定。
在自然界,一条发情母蛇的费洛蒙会引来无数公蛇,它们在雌性粗壮的身体上盘旋,争夺交配权。
母蛇的身体能储存不同公蛇的精子,甚至同一窝的小蛇也会拥有不同的生父。
瓦伦泰因和索伦格尔方方面面的不合,也包含种族特性在内。
狼族终其一生只会有一个配偶,配偶去世,殉情也是常有的事。如果索伦格尔的狼自愿和谁发生了关系,那意味着对方这辈子也别想摆脱他们。
家族的头狼赫利俄斯和妻子因政见不合分居多年,可谁也没再娶或者再嫁。
他只有梵这一个儿子,太子要是出事,嫡系一脉就断了。
偏偏梵还是个刺头,他执着要去最危险的部门威慑司时,老狼差点打断他的腿,最终也没能阻止他。
威慑司总司这职位素来短命,他们频繁面对不得不注射神血以提高体能上限的情况。
梵是火种家族子世代最优异的子弟。
厄索斯常常觉得他像个怪物,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只是个人类……为了维持血界线的平衡,梵成年以来,已经经历过两次换血手术。
狼是忠贞的动物,但索伦格尔的结局又怎么样?子嗣单薄,繁衍艰难。令人唏嘘,也令人嗤之以鼻。
一杯干味美思喝完,思绪回到现实。
没能见到塞拉有些遗憾,但继续沉湎于过去也没有意义。
厄索斯从钱包夹住一张支付酒钱绰绰有余的大额钞票,看着上面奥古斯塔的肖像,讽刺地笑了笑。
他把钞票拍在桌上,起身走入酒馆外铅灰色的天空下。
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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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巨大的雷声在天际炸响,一瞬间,闪电划开暮色,将阿德勒灯火通明的宅邸照得恍如白日。
一道挺拔高挑的人影,在白汽弥漫的雨雾中,撑着伞由远至近。
“是谁?”阿德勒的老管家看见了他,开口问道。
那是个冰蓝眼眸的年轻人,有一副令人见之难忘的漂亮皮相。
“我来找凯尔·阿德勒。”他淡淡说道。
“找我们少爷,你又是谁啊?”管家问。
年轻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点森白的犬齿。
“你就说,有一个余烬贱民找他。”
“他会知道我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