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残留的温度——那个拥抱的温度,哥哥僵住的身体,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睡吧。”
两个字,很轻,却又不平静。她总觉得听出了一些东西。
是克制,那种想说什么却什么都不能说的压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哥哥晒过的被子。
他总是这样,细心,体贴,默默做一切。
就连刚才她那么冲动地从背后抱住他,他也只是轻轻拉开她的手,说了句“睡吧”。
他是什么感觉?是觉得她不懂事随随便便就抱他?还是……和她一样,心跳得快要死掉?
不知道。
想了很久也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闹钟响的时候,周雨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隔壁房间没有声音,哥哥早就出门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
手机里有条未读消息,来自哥哥:粥在锅里。我去工地了。晚上要加班,很晚回,你早点睡别等我。
周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以后。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但又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不用面对他,不用感到羞愧,不用想那个拥抱到底算什么。
她回复:嗯。工作小心。
发完就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哥哥:起了?
yl:嗯。
哥哥:今天冷,多穿点。
周雨看着这条信息,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回复:你也是。记得吃饭。
哥哥:好。
放下手机,她去厨房盛粥。上面盖着锅盖,粥还是温的,剥好的鸡蛋放在小碟子里。
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
周雨走到座位上,拿出英语书。
旁边的苏晚荷正在啃包子,看见她来了,含混不清地打招呼:“周雨,你昨天作业做完了吗?最后那道数学题我卡了好久。”
“做完了。”周雨说,“等下给你看。”
“太好了!”苏晚荷咽下包子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陈浩然早上来找过你,看你还没来就让我转告你,预选赛的成绩快出来了。”
预选赛。这段时间被各种事情搅得心神不宁,她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
“他还说什么了吗?”周雨问。
“没,就说让你别紧张。”苏晚荷眨眨眼暗示性的揶揄,“他对你可真上心。”
周雨没接话。她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晃,就是进不去脑子。
早自习铃响了,班主任进来转了一圈。
周雨强迫自己看书,但那些单词就是记不住。她干脆拿出数学练习册,打算做几道题清醒清醒。
第一道题,求导化简。她写了两步,卡住了。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她莫名想起昨晚被哥哥抱起来时,他怀里的温度。
想起他把被子盖到她身上时,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的触感。她抱住他时,哥哥僵住的身体,和那个沙哑的“睡吧”。
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周雨?”苏晚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干嘛呢?”
周雨回过神,低头一看,练习册上已经被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贯穿了整个题目。
“没、没什么。”她赶紧用橡皮去擦,但没反应过来用的是黑色水性笔,纸已经破了。
苏晚荷凑过来看,又看看她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周雨把练习册合上,换了本新的。
但翻开新的一页,她盯着空白的纸,眼前浮现的又是哥哥今天早上那条信息:“晚上要加班,可能很晚回。”
她想起他疲惫的脸,他眼下的青黑,想起他说“习惯了”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第二道题,求极限。她写了解题步骤,写到一半又停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哥哥现在在工地做什么?是搬砖还是砌墙?中午有人提醒他吃饭吗?胃还疼不疼?
笔尖再次停住。
“周小雨!”苏晚荷终于好奇的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你今天怎么回事?一道题做半天?”
周雨回过神,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在安静地做题,只有她一个人对着练习册发呆。
她脸一热,赶紧低头继续写。但那些数字在眼前晃,就是组不成有意义的式子。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把笔放下,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你到底怎么了?”苏晚荷小声问,眼神里全是担忧。
“没事。”周雨说,“就是……有点累。”
“累?”苏晚荷盯着周雨观察她表情,不信,“我看你是有心事。”
周雨摇摇头没说话。她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一道,两道,三道……机械地算着,不让脑子有空闲想别的。
但算到第五题的时候,她又停了。
因为这道题的答案,正好是24。哥哥的年龄。
而自己明年就要十八岁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在心里骂自己:周雨,你疯了。
苏晚荷发现周雨又愣神,忍不住一把抢过她的笔,“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练习册都快被你盯出洞啦。”
“我……”周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人吧?”
周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避开苏晚荷的目光:“没有。”
“真的?”苏晚荷凑得更近,“你耳朵都红了。”
周雨抬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好啦,不逼你。”苏晚荷把笔还给她,“不过周雨,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咱俩同桌两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雨看着苏晚荷真诚的眼神,突然有点想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没事,就是……没睡好。”
苏晚荷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雨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周雨。”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看见陈浩然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修剪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给你。”他把一瓶含咖饮料放在她桌上,“刚买的。喝点可以提提神”
“谢谢。”周雨坐直了,不扭捏的接过饮料没有立马喝。瓶身有点凉,贴着掌心很舒服。
“苏晚荷跟你说成绩的事了吗?”陈浩然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预选赛,今天下午出结果。”
“说了。”周雨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问过老师了。”陈浩然笑了笑,“晚自习后会贴在公告栏上,咱们一起去看看?”
周雨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一个人去的,但陈浩然这么说出来,她也不好拒绝。
“好。”她说。
陈浩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的。对了,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我用的是另一种方法,等下可以对一下答案。”
他开始讲那道题的解法,讲得很细,怕她听不懂似的。
周雨听着,偶尔点点头。旁边的苏晚荷凑过来听了两句,惊叹道:“陈浩然,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方法老师都没讲过。”
“自己琢磨的。”陈浩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一定对,等下还要看标准答案。”
上课铃响了,他起身离开,走之前回头小声对周雨说:“晚自习后,一起走吧。”
周雨点点头。
下午的课,她强迫自己认真听。
做笔记、回答问题,和平时一样。只是偶尔会走神几秒,然后又赶紧拉回来。
认真做题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恍惚一下这一天的学习就结束了。
晚自习下课后,她将课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进书包,跟在陈浩然的身后隔着距离往公告栏走。
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参加预选赛的学生。她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也看不见。
“周雨。”陈浩然身子高,轻易的可以看到公告栏的结果。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笑,“你过了!第七名!”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被陈浩然拉着挤进人群。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是入选名单。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周雨,高三(二)班,第七名。
“太好了!”陈浩然在旁边说,表现得比她还要高兴,“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
周雨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又莫名有点想哭。
她想告诉哥哥,但又想起他说今晚要加班,可能很晚才回。她拿出手机想发条信息,又犹豫了。
“怎么了?”陈浩然注意到她的迟疑,“不高兴吗?”
“没有。”周雨摇摇头,坦白的说,“就是……想告诉我哥。”
“那告诉他啊。”陈浩然说,“他肯定也很高兴。”
周雨笑了笑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和陈浩然一起往校门口走。
“你哥最近怎么样?”陈浩然问,“还在工地吗?”
“嗯。”她点点头,“最近经常加班。”
“挺辛苦的。”陈浩然感叹,语气透露着点无意的优越,“我爸公司有工地的项目,有时候晚上也要赶工。你哥要注意身体。”
“我会提醒他。”周雨有些不自在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