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早晨总是开始得特别早。天还没完全亮，周林已经和其他工友一起站在了集合点。
工头老陈点完名，特意走到他面前：“林子，昨天那批钢筋你检查得仔细，省了后面不少麻烦。”
周林点点头，没说话。
他做事向来认真，因为知道一点疏忽可能就意味着生命危险——他不能出事，周雨还在等他回家。
“不过你今天状态不对啊。”老陈上下打量他，“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没事。”周林简短回答，拎起工具袋走向作业区。
老陈在他身后摇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工地上的人都知道周林家的情况，对他格外照顾，但这孩子自尊心强，从不肯接受额外帮助。
今天的任务是加固三楼的外墙支架。
周林系好安全绳，动作熟练地爬上脚手架。高空作业总是危险的，但他早已习惯。
风吹过脸颊，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了昨晚那个旖旎的梦。
“林哥，递个扳手！”下面的工友喊道。
周林回过神，暗骂自己分心。
他专注手上的工作，让机械性的劳动占据全部思绪。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浸透了工装，但他浑然不觉。
中午十二点，工间休息。周林蹲在阴凉处啃馒头充当午饭，老张凑过来：“你妹妹是不是快高考了？”
“嗯，还有九个月。”
“压力大吧？”老张递给他半根黄瓜，“你们家就你俩，难的嘞。”
周林接过黄瓜咬了口，清凉的汁液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小雨懂事，不让我操心。”
“懂事的孩子才最让人心疼。”老张叹了口气，突然压低声音，“林子，哥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也二十四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工地上新来的那个小刘，食堂打饭的，对你有点意思，你知道不？”
周林动作一顿，随即摇头：“我没这个心思。”
“知道你放不下妹妹，但妹妹总得嫁人，你也总得成家。”老张拍拍他的肩，“你不能一辈子围着她转。”
这话像根刺扎进周林心里。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每次想到妹妹会离开这个家，会属于别人，胸口就堵得慌。
这不是哥哥对妹妹应有的感情，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了。
“再说吧。”周林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
下午的工作出了点意外。
一块松动的木板从四楼掉落，擦着周林的肩膀砸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袖。
“去医院看看！”工头赶过来。
“皮外伤，不碍事。”周林皱眉，第一反应是医药费。
“什么不碍事！伤口这么深，得打破伤风！”工头不容分说，“小王，送他去附近诊所！”
周林被半强制地带离了工地。
诊所里，医生正为周林处理着伤口。
清洗伤口时周林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针线穿过皮肤的感觉很清晰，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少干了半天活，工钱会少多少。
“伤口别碰水，三天后来换药。”医生嘱咐道，“你们这些工地上的，别总是把身体不当回事。”
周林付了钱，看着干瘪下去的钱包，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工地的路上，他绕道去了趟银行，把余下的工资存进去大半，只留下必要的生活费。
小雨的学杂费该交了，还得给她买双新鞋。
妹妹从不跟他提这些事，但周林总会记得。他能够注意到妹妹的那双旧的运动鞋底都快磨穿了。
想到这，周林抿了抿干涩的唇，接着迈大步子，回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