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魇与新生

夜像一匹浸湿的绸缎,悄无声息地覆在宿舍上空。

我猛地睁眼,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碎成锋利的玻璃渣,一片片割着喉咙。

冷汗从额角蜿蜒而下,滑进脖颈,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皮肤。

房间里只有窗外渗进来的月光,苍白得近乎残忍,照得天花板上的裂纹像一张裂开的笑脸。

我躺在那里,指尖微微发抖,下意识去摸耳边——空无一物,却仍能感觉到那对金色耳环的灼烧,仿佛它们正嵌在视网膜深处,跳动着不肯熄灭的火。

一切,都从那个梦开始。

黑暗浓得化不开,像被倒进一整瓶墨汁。

我伸出手,指尖只触到虚空的寒冷。

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心跳声在耳畔轰轰作响,震得颅骨发疼。

忽然,远处亮起一点火星,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转瞬之间,黑暗被撕得粉碎,熊熊烈焰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像无数条赤红的长舌,贪婪地舔向我。

热浪扑面,灼得皮肤发疼,空气里满是焦糊的腥甜。

我转身狂奔,赤脚踩在滚烫的地面,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刀背。

火舌追得更紧,衣角被点燃,噼啪作响,像有人在身后狞笑。

我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别过来……”

火焰却在那一刻收拢、扭曲,缓缓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五官模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仿佛我曾在某个深夜的镜子里见过。

那对金色耳环在火光中闪烁,像两枚跳动的太阳,晃得我头晕目眩。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柔,像钩子一样勾住我的名字:“健……快来……”

我明明怕得要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起,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火焰不再灼烧,反而像无数只温热的手掌,推着我向前。

距离越来越近,我几乎能看清耳环上繁复的花纹,心跳快得像要炸裂。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张火脸的瞬间,一个清澈却带着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可以去!”

那声音太熟悉,像三年前夏夜的风铃,轻摇在耳畔。

我僵在原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燕子——那个三年前悄然消失、音讯全无的燕子。

我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可喉咙像被火炭堵住,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下一瞬,火焰人脸骤然扭曲,伸出一只由纯火构成的巨掌,猛地拍向我身后的黑暗。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伴随着燕子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梦境像被生生撕裂——我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房间里只有月光孤单地洒落。

第二天清晨,阳光早已明亮地铺满窗台,可我胸腔里仍塞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每一次呼吸都发疼。

鼻腔里挥之不去的焦味,像昨夜的火舌还在舔舐。

指尖仍在微微发抖,仿佛被余烬烫伤。

那梦太真实,真实到我闭上眼还能看见那对金色耳环在火里晃动,更真实的是燕子——三年未曾出现的人,竟在我即将沉沦的那一刻冲出来,用三年前同样的清脆嗓音喊:“不可以去!”

可紧接着,便是那声几乎撕裂灵魂的惨叫。她在我面前被火兽活活拍碎,我连回头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我低头凝视交迭在膝盖上的手,心跳乱得像失控的马达。

三年前她一声不吭地离开,我用了整整两年,才把她的影子从每一次呼吸里剥离干净。

可如今一个梦,又硬生生把她塞回来,还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她在我面前碎成灰烬。

喉咙干得像吞了沙。脑子里乱成一团。正要继续蜷在被窝里任由自己腐烂,忽然想起——今天,还有那场约定好的联谊。

一想到要走进灯光暧昧的包厢,面对三个明艳的女生,听她们银铃般的笑声,闻她们身上混着香水与酒气的甜香……身体某个部位立刻像被点燃的引线,猛地硬挺起来,带着近乎疼痛的急切。

那反应来得如此迅猛,像在嘲笑我刚才还沉溺在噩梦里的狼狈。

我低低骂了一声,抓起床头矿泉水猛灌几口。

水顺着下巴滴落,冰凉得像一记耳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需要把这团乱麻般的情绪彻底斩断,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新生。

我走到镜前,狠狠盯着自己那头微卷长发。

它黑亮柔软,发尾自然垂到锁骨,像个刚醒的少女,带着颓废的慵懒。

可我已不想再慵懒,不想再柔软。

我想要利落,想要锋利,想要把过去三年所有的阴霾一刀剪断。

手机预约了中午最近的空位——Tony工作室。

我要一个攻击性十足的韩式短发:两侧推得干净,头顶碎盖,刘海微遮眉眼,整体线条硬朗却有层次。

打上发胶,随手一抓,便能露出整张脸,眉眼干净,气场全开。

今晚,我要以一个全新的、帅到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出现。让那个在火里叫我名字的魔鬼,和那个在火里惨叫的燕子,都离我远一点。

夜幕像柔软的丝绒,缓缓垂落,将校园裹进深蓝的暧昧。

我踩着路灯拉出的长影,一步一步走得轻快而笃定。

Tony老师的手艺果然神乎其技——三个小时的精雕细琢,把我那头长发一刀刀剃落,像把三年来的软弱、阴霾与少女般的柔婉统统埋进垃圾桶。

镜子里的人让我自己都愣了半秒:两侧干净利落,头顶碎盖随意却有型,刘海微微遮眉,露出整张清爽的眉眼。

线条硬朗了,气场一下子拉满,阳光、朝气,带着一点侵略性的帅。

唯一遗憾的是皮肤仍太白,细腻得像瓷——若能晒成小岚那种健康麦色,带着运动后的光泽,或许才是我心底最完美的模样。

路上,不止一个女孩偷偷回头,眼神里带着惊讶与惊艳。自信像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窜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手机震动,何俊的电话准时而来。

“老三,帮个忙,去女生宿舍楼下把小岚接过来。”

往常我本该本能抗拒,可这次却只轻轻“嗯”了一声,甚至心底生出一点隐秘的、灼热的期待。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了眼自己修长的手指,又抬头望向女生宿舍的方向,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那位再熟悉不过的姑娘……那晚她声音颤抖地向我示爱,生怕我发好人卡。

还有联谊会上最后那个落在脸颊的轻吻,像一粒火星落进干柴,三年压抑的情欲瞬间被点燃,噼里啪啦烧得理智全无。

我发现自己开始幻想——想看她见到我新模样时的眼神,想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这副焕然一新的我而呼吸乱掉。

想更近一步,贴近她麦色的皮肤,闻她运动后带着阳光味的少女香,想把那晚只停在耳垂的吻,延续到更深、更缠绵的地方。

三年了,我像被封印的容器,忽然裂开一道缝,滚烫的欲望汹涌而出,再也堵不住。今晚,就让它彻底释放吧。

我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拂,路灯把影子拉得修长。

我拨通小岚的电话,只响了两声,那边便传来她略显急促的声音:“阿健?我……我马上下来!”

不到两分钟,宿舍门开了。

她穿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露出小腿上那层健康的麦色光泽。

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唇上抹了一点淡粉色的唇膏。

可当她抬头看见我的一刹那,整个人像被定住。

她的眼睛先是睁大,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然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惊呼:“阿……阿健?”

我微微一笑,抬手随意抓了抓头顶的碎发:“怎么,认不出了?”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双手在身前绞得死紧,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模样让我忽然想起雏田面对鸣人时的羞怯——当然,小岚是阳光麦色的运动少女,可那种突然被喜欢的人震住、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

“我……你……头发……”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头埋得更低,像要把整张脸藏进夜色里。

我心情莫名愉悦,轻轻走近一步,低头看她:“好看吗?”

她猛地抬头,又迅速移开视线,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只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我忍不住轻笑,伸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她的手在我的掌心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反而悄悄把手指扣得更紧。

我们并肩往火锅店走,一路上她几乎没再说话,只偶尔偷瞄我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挪开,嘴角却始终带着藏不住的、甜甜的笑。

夜风拂过,像在为我们轻轻鼓掌。

火锅店里,热气像一层薄雾,从鸳鸯锅中袅袅升起,裹挟着辣油与清汤的香,模糊了灯光,也模糊了人心。

何俊、婷婷和胖子早已围坐一圈,笑声低低地荡在空气里。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我身上,像三道暖黄的灯束,点亮了夜的星空。

何俊先吹了声口哨,眼睛亮得像点燃的烟火:“我去,老三,这短发……绝了。”他站起身,绕着我转了一圈,虎牙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在替我庆祝某种新生,“这气场,啧啧,咱们三个真能组男团了。”他的笑带着惯常的张扬,却也藏着一丝真心的惊艳,像在看一个终于挣脱茧壳的朋友。

婷婷坐在他旁边,只是安静地抿唇笑着,眼底那抹温柔像春夜的月光,柔软地落在我身上,仿佛在说:终于,你走出来了。

胖子则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表情像是被骤雨浇灭的烛火。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夸张地捂住胸口,肉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完了……胖爷心里那个可以完美COS女仆的软萌阿健,没了……”他又抬头瞄我一眼,语气酸得像浸了陈醋,“而且这情敌指数直接爆表……老天,你这是要让我彻底没戏啊?”

我笑着踢了他椅子一脚,:“少贫,吃你的。”

何俊看了看手机,眉心微皱:“云朵还没回消息,今晚估计不来了。咱们五个,先吃吧,吃完再去老地方续。”

热气升腾,杯盏轻碰,笑声渐渐融化了初秋的凉。

大家推杯换盏,气氛像锅里的汤底,越滚越热。

小岚一直安静地坐在我身边,时不时伸筷给我夹菜,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开,像三年前夏夜的风铃,轻轻摇晃在心底。

我偶尔侧头看她,她就立刻红着脸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偷偷把目光飘回来。

那种小心翼翼、藏不住喜欢的样子,让我心里像被一缕暖风轻轻吹过,带着阳光与少女香的味道,慢慢填满那些曾经空荡的角落。

吃完火锅,已近九点。

夜风携着酒意与远处桂花的暗香,我们一行五人晃晃悠悠往上次那家KTV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五条交错的线,悄然缠绕在夜色里。

刚到包厢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围在一边。

包厢门口的灯光昏黄而暧昧,映得云朵的侧脸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她今天的改变,比我还要夸张得多,显然也去过高端美容店精心打理过,整个人被塑造成极致的纯欲风——那种介于清纯与勾人之间的致命诱惑,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她的双马尾卷发被烫成大波浪,黑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发尾微微内扣,轻轻扫过裸露的肩头。

妆容精致而张扬:眼线细长上挑,睫毛浓密卷翘,眼影晕染出烟熏般的深邃,唇瓣涂了水光感的豆沙色,微微嘟起时像熟透的果实,诱人采撷。

最夸张的,还是她的穿着——一件特定版的黑色小背心,里面明显加了强力聚拢的胸罩,将她那对本就傲人的胸部推得更高更挺,深V领口几乎要呼之欲出,稍一低头就能看见雪白肌肤间那道诱人的沟壑。

腰肢完全暴露在外,露脐设计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和下方突然盛开的丰满臀部形成强烈反差。

下身是一条超短热裤裙,裙摆短到几乎盖不住大腿根,初秋的凉风里她却像盛夏般大胆,修长白皙的双腿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样顶级的身材,再加上这身衣服,在这样的场所不被骚扰才是怪事。

可此刻,她的神情却带着明显的烦躁与不安。

三个染着杂色的男人围在她身边,其中一个正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嘴里吐着污浊的话语。

云朵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棱:“别碰我,滚远点。”

那几人笑得更猥琐,步步逼近,像夜色里爬行的影子。

胖子原本落在我们后面半步,听见那句带着怒意的“滚远点”,他整个人像被雷霆击中,肉脸上的肥肉猛地抖了抖,眼睛瞬间红了。

他没喊没叫,直接窜了出去。

那动作在两百多斤的身躯上显得格外惊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熊,脚步沉重却迅猛,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

黄毛们还没反应过来,胖子已横在云朵身前,宽厚的背像一道肉墙,把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张开双臂,肉掌攥得死紧,声音低哑却带着狠劲:“想动她,先过胖爷这关。”

话音刚落,为首的黄毛狞笑着挥拳砸来。

胖子来不及闪躲,硬生生用肩膀扛了第一下,闷哼一声,肥肉震起波浪;紧接着侧脸又挨了一肘,嘴角渗出血丝,肉脸上的红印迅速肿起。

可他连退都没退半步,反而借着体型往前一撞,把最近的黄毛顶得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何俊上前一步。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声的压迫。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那黄毛的手腕,只轻轻一扯,对方便脸色扭曲,大叫着“疼疼疼”,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跪下。

何俊没松手,虎牙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冷光,粗壮手臂肌肉鼓起,青筋毕露,透出练家子的沉稳与力道。

那几个黄毛抬头一看,气焰顿时灭了大半,互相交换眼神,刚才的嚣张泄得干干净净。

“哥……误会,我们走,这就走。”为首的讪讪笑着想抽手。

何俊这才松开,顺势在对方肩膀上轻轻一拍,那力道不重,却让黄毛又往前趔趄一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下次眼睛放亮点,别在这儿碍眼。”

黄毛们灰溜溜地互相搀扶着走了,脚步慌乱得像逃进夜色的鼠群。

云朵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眼神先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她明显愣住了。

目光从我新剪的短发滑到眉眼,再到干净利落的线条,整个人像被夜风定格了几秒。

她原本今晚的打扮,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想让我们三个男人的视线都锁在她身上,想用这身纯欲把我们迷得神魂颠倒。

可真正让她心跳乱掉的,却是我们刚才无声的护短。

胖子是最先冲上去的那个,平时憨厚笨拙,却在黄毛动手的一瞬红了眼,结结实实挨了几下,肉脸上的红印到现在还没消。

何俊紧接着上前,三两下就把人震住。

而我虽没动手,却也第一时间站到她身边,眼神冷得像刀。

那一刻,云朵忽然发现,我们三个,其实都不错。

她原本只想争赢小岚,想把我抢过来。

可现在,心底悄然生出另一种念头——如果真的如那晚何俊玩笑般说的,共享呢?

三个男人,都对她这么上心,这么护短,好像……也没那么坏。

尤其是眼前这个短发后的我,帅得让她呼吸都乱了。

那种干净利落、带着侵略性的帅,像一把锋利的刀,悄然划开了她心里的防线。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更坚定的光——不就是争吗?

她司徒云朵,从来没输过。

可因为刚才的骚乱,胖子脸上挂了彩,嘴角还破了点皮,联谊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

何俊揉了揉后脑勺的短寸,叹了口气:“今晚看来是玩不成了。老四还挨了打,先散了吧,日后再聚,补个更嗨的。”

云朵的目光落在胖子身上,停顿了几秒。

那双惯常勾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冷淡,而是带着点柔软的温度,像夜色里悄然融化的冰。

她轻轻走上前,伸手很自然地扶住胖子的胳膊,声音沙哑却带着笑:“走吧,胖爷,今晚我送你回去。英雄流血不能流泪,至少得让你冰敷冰敷。”

胖子整个人都呆住了,肉脸上的红印都忘了疼,只结结巴巴地“嗯嗯”了两声,像个突然被月光照亮的男孩。

何俊搂着婷婷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婷婷红着脸轻拍了他一下,两人笑着朝我们挥手,影子在路灯下渐渐远去,像两道交迭的暖光,隐进夜色深处。

包厢门口,最后只剩下我和小岚。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与桂花的余香。

小岚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我的袖口,像怕被风吹散的叶。

她抬头看我,眼底还残留着刚才紧张后的水光,却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甜:“阿健……我们,也回学校吧?”

我低头看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伸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一起。”

她的掌心微微发烫,却反手扣得更紧。

月光洒在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拉得很长很长,像终于交迭在一起的线,安静而温柔地,往学校的方向延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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