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嘉瑜，回到酒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虽然只过了一个周末，但没有了这丫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似乎还有些不习惯。
“哎，上了点年纪，还tm变的矫情起来了。”我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陪了嘉瑜两天，接下来的几天，又要补直播时长。
每天的工作就是打几把高端局，然后要么打打娱乐模式，要么和水友吹牛逼。
和平台的合同也马上到期了，本来还打算合同到期后，就结束直播生涯，然后去世界各地转一转，然后在国内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定居养老，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些羁绊，心里的规划也得往后延迟了。
抽空回去了几趟，老家的房子的翻新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原有的布局上幡然一新，效果和我心中的预期几乎相差无几。
或许，今年过年就能在老宅过了。
周六傍晚的时候，我如约来到了县城的一家烧烤摊，等我到的时候，叶蓁蓁已经在那里了。
一件白色碎花裙，乌黑浓密的头发编织成一条大辫子垂在后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清纯的像朵小花，与周围那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大哥，这里！”叶蓁蓁嘴角挂着两个漂亮的酒窝，站起身来朝我挥了挥手。
我刚落座，叶蓁蓁便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苏大哥，不好意思啊，以我现在的经济能力，就只能在这请你了。”
叶蓁蓁的声音软软的，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很符合她那安静恬淡的形象。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很高雅的人吗？”我笑着打趣道。也没客气，拿起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
叶蓁蓁只是抿嘴轻笑，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这句话了。
“上次一块吃饭时，记得你不吃蒜，其它的没什么忌口的了吧！”我拿着菜单看向叶蓁蓁。
叶蓁蓁连忙摆手：“没，苏大哥，你不用顾忌我，我都可以！”
“行，那就这么着吧！喝果汁还是啤酒。”
“苏大哥，你喝白酒吗？”叶蓁蓁说着便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白酒，也不贵，一百来块钱。
叶蓁蓁这个举动倒是让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打量起了她，还以为她是纵横酒场的老手。
看到我打量的眼神，叶蓁蓁连忙解释道：“苏大哥，你别误会，我也是第一次喝白酒，只是以前听我爸和说过，感谢别人的时候用白酒好一点，显得庄重有诚意。”
“哦？还有这种说法，我还真没在意过这些。”
叶蓁蓁将那瓶酒递到我面前，试探性问道：“你看看这酒行吗，不行我再去换。”
我无奈地笑着说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在你眼里，我就必须得去那种高档餐厅，喝高档酒。怎么？难不成你还要给我准备一身燕尾服？旁边再备个小提琴手？”
听到这话，叶蓁蓁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紧接着便连忙收起表情，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太懂这些。”
“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那么拘谨干什么，我也不是什么高档人，就喜欢吃这种路边烧烤，就喜欢喝这种几块钱的啤酒。白酒我很少喝，既然你都买了，那也别浪费！”
叶蓁蓁连忙点了点头，随后便去找服务员拿酒杯了。
看着桌上这瓶白酒，我有些头大，啤酒喝多了，吐上几回，第二天睡起来也不难受，白酒着东西喝多了，那是真的难受。
在我的认知中，白酒这东西得就这感情喝才有味道，和几个至交好友，喝到半酣状态，心口烧烧的，一起吹吹牛逼，聊聊曾经，聊聊未来，那种才对味。
不过今晚这状况，我也不好拒绝，或许，是因为我好面，不愿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不行，也或许是看到这个女孩如此小心翼翼又郑重其事，我不忍拒绝，更何况，她的妈妈还是我心里比较敬重的一个老师。
往两个酒杯倒满酒后，菜还没上，叶蓁蓁就举着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苏大哥，谢谢你！”
说罢，还不等我说话，她就一口气闷了下去。
紧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两杯酒，连续三杯辛辣的白酒下肚，叶蓁蓁的脸庞立马变得一片酡红，看表情也是难受得紧。
我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文静的小姑娘喝白酒这么虎的。
“白酒还喝那么急，你是真不怕自己喝趴了啊！”
叶蓁蓁只是低着头浅浅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我拿过酒瓶，慢悠悠地跟着喝了三杯，随后便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说白了，嘉瑜这丫头像我开口的事，我是不会拒绝的。她能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你，说明在她心中是很认可你的，她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太多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最后身边还能剩你这么个知心朋友，挺难得的。说实话，你们这种友情，我还挺羡慕的。”
提到嘉瑜，叶蓁蓁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可随后她的眸子中又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眼神。
低声喃喃道：“是啊，上大学这几年，我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认识了嘉瑜，她人真的很好，单纯善良，对别人也总是掏心掏肺……，这些是她最大的优点，但也是她的弱点，太容易被人骗……”
说到这，叶蓁蓁也没继续说下去，忽然转移了话题，抬起头来，看着我，认真地说到：“苏大哥，其实我知道，你们公司根本没有我现在这个职位，你们公司也没有一个兼职的。这个职位也是你特意给我安排的，甚至因为这事，公司还传出一些不好的谣言，说我是你的……”
说到这，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低着头继续说道：“这样给你添麻烦，我心里很愧疚，也想过辞职，可我的处境又让我无法放弃这样一份收入，就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在这里工作，我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自己的事做好。”
叶蓁蓁的心态我能理解，还在上学，一周也来不了公司几次，那个职位，怎么看都像是老板给情人之类的安排的，再加上叶蓁蓁长的那么漂亮，说闲话的肯定不少，她在这个职位，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自斟自饮了一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随意地说道：“别理这些，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都有自己的际遇，无论是什么原因，能轮到你头上的，就要紧紧抓住。就像我，如果当初不是正好赶上这个风口，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大螺丝呢。你这人啊，最大的问题就是脸皮太薄，按理说，你这么好的外在条件，当初做直播，就算不能大火，博一份不错的收入也不难。以后想踏上社会，你这性格不改，很容易吃亏的。”
说到这，叶蓁蓁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随后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到面对那么多人，我就紧张的要死，脑袋里都是空白的……”
“你好像有点社恐唉！”我笑着打量了叶蓁蓁一眼。
叶蓁蓁也没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叶蓁蓁显得有些忧伤，沉默了片刻，眼眶也有些泛红，良久之后才憋着心酸说道：“还在医院呢，最近我弟弟的病情有些不稳定，只能从县医院转到魔都医院了。我弟需要一大笔医疗费，妈妈的工资根本负担不了，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课后去兼职家教，前段时间还被人举报了。”
叶蓁蓁的眼眶越来越红，一滴豆大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说到这，叶蓁蓁抬起头，眼神怔怔地盯着我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脑袋又低垂了下去。
她弟弟这种病，这种高昂的医疗费，已经将她们家拖垮了，而且继续治疗下去，也是收效见微，更别提还有个赌狗爹。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为了她们这个家庭，最好还是放弃治疗。
可人都是感性的，无论是谁，面对自己至亲的人，哪怕知道治不好了，也不忍放弃。
如果这事搁我身上，或许也会和她们做出相同的选择。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从扯出几张抽纸递到叶蓁蓁手里。
叶蓁蓁擦了擦眼眶，低着头，搓弄着手里的纸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不知道，我不想妈妈那么辛苦，也不想弟弟那样躺在床上，我只想好好赚钱，哪怕有一丝丝希望，我们也不想放弃。有时候，我都想直接辍学了。”
说完这些，叶蓁蓁抹了抹眼眶，眼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苏大哥，我再敬你一杯！”
说罢，叶蓁蓁又自顾自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我好像明白了，这姑娘或许今晚整这瓶白酒，感谢我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或许是想释放自己的情绪。
只是，我不明白，这姑娘是心大还是信任我，她真不怕自己醉趴了被人占便宜？
想到这，为了缓和下气氛，我便开玩笑说道：“话说，我是长了一张好人脸吗？你这对我一点都不设防啊！”
叶蓁蓁只是抿嘴一笑，随后便埋头吃饭，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沉默了良久，叶蓁蓁用纸擦了擦嘴巴和手指，靠在椅子上，看着我嫣然一笑，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答非所问地感慨道：“第一次喝酒还是高中毕业时和同学聚会，那时只喝了一杯啤酒，就觉的难以下咽。回去还被我妈闻见了，逮着我好一顿骂，说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要懂得保护自己，还说想灌我酒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妈说的是对的！”
美美地吃了十几串烤肉，听到叶蓁蓁说起自己的事，说到她妈妈，我脑海中又浮现那个漂亮而严厉负责的姚老师。
“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但凡是想给你灌酒的男人，指定都动机不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大哥，你……心里就没想着把我灌醉？”
也不知道是喝酒上头了，还是随着慢慢的熟悉，叶蓁蓁似乎也放开了很多，抿着嘴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两道好看的弧度，眼神中也第一次泛起一抹少女的俏皮，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我愣了一下，叶蓁蓁给我印象都是内向腼腆的，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刚才那个玩笑似乎有点暧昧了，不像是叶蓁蓁能说出来的话。
对此，我也没再多想，只是玩笑道：“你还用我灌？从坐到这开始，你咣咣给自己灌。”
叶蓁蓁忽然苦笑一声，呢喃道：“以前我不理解有些人为什么要喝白酒，味道那么冲，光闻一下都受不了。刚自己也喝了，喝到嘴里又苦又辣，不知道又什么好喝的。可这会我似乎有些理解了，这种微醺的感觉确实很好，似乎能让人忘掉很多烦恼的事，压在精神上那块石头好像也轻了很多。”
说罢，叶蓁蓁又给我俩各倒了一杯酒，双手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便一口闷了下去。
这幸亏是小酒盅，要是用一次性杯子，照这么个喝法，别说叶蓁蓁一个女孩子，我估计也得趴着回去。
直到此时，我有些明白了，她是趁着感谢我的机会，试图用酒来让她心里的压力得到一点宣泄。
只是，我和她总共也就见过两三次面，她对我的信任是从哪来的呢？
陪着喝了一杯，我便拿过酒瓶，盖上盖子，看着叶蓁蓁说道：“行了，意思到了，你的感谢和心意我也收到了，酒就到这吧！”
对于叶蓁蓁家里的事，我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和这姑娘也没那么熟，谈论太多人家的家里事，不太好，可看这姑娘现在这副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我知道，因为你家里的事，你现在心里压力很大，但你要尝试着放过自己。很多事，我们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即可，至于结果如何，那边要看个人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