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虎爷说完,没过一会。
黑色的奔驰大G带着两道刺眼的光柱,稳稳地停在了厂区的空地上。
车门开了。
首先下来的,是那两个我也叫不上名字的年轻打手。他们一人一边,从后座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一个人。
借着车灯的强光,我看清了那个人。
是张强。
但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耀武扬威的嚣张劲儿。
此时的他,浑身是土,身上衬衫被撕扯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
他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是被架出来的,双脚在地上无力地拖行,显然腿已经被打折了或者软得站不住。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开了。
刀疤走了下来。他绕到另一侧,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一刻,我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迈了出来。
晓雅。
虽然头发有些乱,她看起来竟然还算整齐。只是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她是被“请”出来的,但那种被陌生人包围的恐惧,让她甚至不敢迈步。
“老婆!”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这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晓雅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二楼窗户边的我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一丝光亮,紧接着是更加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老公?!”
她发出一声惊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跌跌撞撞地想要往楼上跑,却被刀疤伸手拦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晓雅看着身边凶神恶煞的刀疤,又看着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张强,最后看向站在二楼、正和赵虎并肩而立的我。
“那几个人……老公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他们……”
她语无伦次地问着,第一次对我产生了一种名为“陌生”的恐惧。
我不该在这里。
我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只有黑社会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中,更不应该站在那个明显是“老大”的人身边。
“别问了。”我双手撑着窗台,大声喊道,“老婆,别怕,听话,跟着刀疤哥。”
“带进去。”身后的赵虎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楼下,那两个打手不再废话,架起张强,像是拖一袋垃圾一样,径直走向了后面那间灯火通明的厂房。
刀疤则推了晓雅一把:“走。”
……
那是一间专门用来切割冷冻肉材和粉碎骨头的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几台机器正在轰鸣,不锈钢的传送带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肉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生肉腥味,混合着机油的味道,直冲脑门。
张强被扔在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前。
“咣当!”
他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惨叫,身子蜷缩成一只虾米。
“虎爷……虎爷饶命……虎爷我错了……”
张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也看清了那个正坐在简易折叠椅上、手里盘着核桃的老人。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赵虎的腿,却被刀疤一脚踹翻在地。
“唔!”
张强吐出一口血水,那是几颗被打掉的牙齿。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虎爷,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看在我给您当牛做马的份上……饶了我吧……”
赵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上案板的猪肉。
晓雅站在我身边,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她浑身都在抖,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张强。”
赵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力。
“你出卖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赵虎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张强的眼睛,“是在想王副院长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在想我赵虎老了,提不动刀了?”
“没……没有……虎爷我是一时糊涂……是姓王的逼我的……”
张强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我是被逼的啊虎爷!”
“被逼的?”赵虎冷笑一声,“被逼的能把我的账本偷得那么干净?被逼的能把我的老底都掀给警察?被逼的……还能有心情玩女人?”
说到最后一句,赵虎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晓雅。
张强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我。
当他对上我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行了,叙旧就到这吧。”
赵虎有些厌倦地摆了摆手,指了指那台正在空转、发出“嗡嗡”巨响的绞肉机。
“这台机器,是进口的。专门用来绞碎冷冻的大棒骨,连骨头带肉,进去三秒钟,出来就是肉泥。”
赵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产品,“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那正好。把你做成狗粮,也算是物尽其用。”
“动手。”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死神的宣判。
“是。”
那两个年轻打手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起张强,直接就把他往绞肉机的入料口拖去。
“啊——!!!”
张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要!不要啊!虎爷!救命啊!杀人啦!”
他疯狂地挣扎着,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但那两个打手力气极大,铁钳一般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任凭他如何扭动,身体依然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恐怖的深渊。
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那种金属绞合的声音,仿佛已经在咀嚼着什么。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我没想到赵虎会这么直接。
我以为他会先打一顿,或者用什么手段折磨一下。
但没想到,上来就是绞肉机。这种只有在最极端的黑帮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活生生地展现在我面前。
那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让我感到一阵反胃,却又有一股变态的快感。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我踩在脚下羞辱的张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哀嚎求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啊!”
晓雅尖叫一声,猛地把头埋进我的怀里,不敢再看。
“老公……他们不会真的会杀了他吧………”她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就在张强的脚已经被抬起来,离那个巨大的入料口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停。”
赵虎突然喊了一声。
打手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张强整个人悬空挂在机器边上,看着下面那旋转的刀片,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混合着原本的肉腥味,更加刺鼻。
“咳咳……咳咳咳……”
张强被扔回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赵虎站起身,慢慢走到张强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
“听说,你手上有王副院长的把柄?”
赵虎的声音很轻,却让张强浑身一震。
“用那个账本和视频搭上线了,王院长肯定让你当着他的面销毁了吧?”
赵虎弯下腰,眼神玩味,“但我了解你。你小子属老鼠的,最喜欢留后路。你一定会偷偷藏起来一份备份的。对不对?”
张强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保命的符咒。
“没……没有……都删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哦,那算了。”
赵虎直起身子,挥了挥手,“扔进去。”
打手们立刻重新架起他。
“有!有有有!”
张强崩溃了,他尖叫着,声音都劈了叉,“有!我有!都在网盘里!别杀我!我都给您!都给您!”
在这个生死关头,什么筹码,什么以后,都不重要了。
“在……在我的网盘里……有个隐藏空间……”张强哆哆嗦嗦地喊道,“只要您放过我……我都交出来……”
“这就对了。”赵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刀疤使了个眼色。
刀疤从兜里掏出张强的手机,递到张强面前,冷冷道:“登录。”
张强颤抖着双手,接过手机。他的手指上沾满了血和土,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他输入账号,密码,然后点开了一个伪装成计算器的APP。
界面跳转。
一个巨大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
刀疤拿过手机,点开文件夹。
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视频文件和录音文件,足足有几个G的内容。
每一个文件的命名都很详细:
【20230520_王院长_护士长_办公室avi】
【20230615_王院长_药代_回扣mp3】
【20230801_王院长_王慧茹_酒店mp4】
……
看到“王慧茹”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刀疤点开了一个视频,简单确认了一下内容。画面里,那个平时道貌岸然的王副院长,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耸动。
“虎爷,是真的。”刀疤把手机递给赵虎。
赵虎并没有细看,只是扫了一眼文件列表,然后看向张强:“全在这了?”
“全……全在这了。”张强此时已经完全没了脾气,“只有这一份备份……原始的都被王院长看着删了……”
“还有吗?”赵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是说,其他的。”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晓雅,眼神闪躲。
“还有……还有一些……也是在里面……”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是晓雅的视频。
“行。”
赵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瘫在地上的张强。
“今天,我放过你。”这句话一出,张强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虎爷……谢虎爷不杀之恩……”
我也愣了一下。
放过他?
就这么放过他了?
我刚想开口,却看到赵虎的手伸进了上衣口袋。
他掏出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那是…红色U盘。
赵虎把U盘抛给了刀疤。
“把他送到辖区派出所。”
赵虎指了指地上的张强,语气平淡,“把这个U盘,交给警察。”
“告诉警察,这里面是他侮辱尸体的铁证。另外,我们是热心市民,协助抓获逃犯。”
张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U盘。
“你……你……”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要被扔进绞肉机时还要难看。
“侮辱尸……”他哆嗦着,“虎爷……你这是要毁了我啊……这要是进去了……我……”
“怎么?不想去?”
赵虎冷笑一声,“不去警察局,那就去绞肉机。你自己选。”
张强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这是个死局。
去绞肉机,现在就死,变成一堆烂肉。
去警察局,虽然要坐牢,虽然会身败名裂,虽然会被全社会唾弃,但至少……还能活着。
对于张强这种小人来说,选择是显而易见的。
“另外,小子。”赵虎站起身,走到张强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张强那张肿胀的脸。
“进去了,嘴巴严实点。”
“关于今天的事,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多说。警察问什么,你就答侮辱尸体的事。”
“如果你敢乱说话,或者想咬谁……”
赵虎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家里,可还有个老娘呢。”
张强的身子猛地一震。
这是他最后的软肋。
他看着赵虎那双凶狠的眼睛,知道这个老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黑道老炮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祸不及家人那是电影里的台词。
“咕咚。”张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下头认命了,“我……我知道了。”
“带走。”
赵虎挥了挥手。
打手们重新架起张强,把他拖了出去。
张强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求饶。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萧瑟,那么绝望。
随着大G的引擎声再次响起并远去,厂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绞肉机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压抑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结束了。
虽然没有亲手杀了他,但这种结局,或许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身败名裂,牢底坐穿,而且是在恐惧中度过余生。
“行了。”
赵虎看了一眼依然在发抖的晓雅,又看了看我。
“别在这杵着了。这里味儿大。”他转身往外走,“回办公室。”
……
回到二楼办公室。
这里没有了刚才的血腥气,但气氛依然有些凝重。
晓雅紧紧贴着我,不敢看赵虎。在她眼里,这个老头,可比张强还要可怕一万倍。
赵虎坐回老板椅,喝了口水。
“你们两个,也回去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回去洗个澡,睡一觉。过几天看新闻就行了。”
“以后……”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有事情,我会叫刀疤联系你。平时没事,别往这跑,最近也别去医院找你妈。”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受害者,是清白的。”
我点了点头,拉着晓雅的手。
“谢谢虎爷。”我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