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只剩下沉重而诡异的喘息声。
由于短时间内连续注射了两支药力恐怖的“逆生长一号”,张老原本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
他那双浑浊的眼球猛地向上一翻,大片大片的眼白露了出来,眼角甚至因为毛细血管的爆裂而渗出了丝丝血迹。
“呃……呃呃……”
张老那干枯如鸡爪的手死死扣住许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这种抽搐不是普通的抖动,而是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一般,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扭曲。
原本跪在床边、满心屈辱的小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如筛糠般发抖。
“许……许姐,他怎么了?他是不是要死了?”小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
她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虽然被生活逼到了绝路,但杀人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许飞同样面色惨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看着张老那副狰狞的死相,她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作为护士长的职业素养以及那颗已经被仇恨浸透的心,强迫她冷静了下来。
这是她亲手布下的局,她没有退路。
“闭嘴!别喊!”许飞低声喝道,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伸出颤抖的手,用力掰开张老那几乎僵硬的手指。
就在手指脱离的那一刻,张老的身体猛地挺起,随后重重地砸回病床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咯痰声,气息变得微弱而急促,仿佛风中残烛。
“还没死,但快了。”许飞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小雅,“小雅,站起来!别发抖了!如果你想让你儿子林林活命,如果你想摆脱那三亿的债,现在就听我的!”
小雅听到“林林”两个字,原本涣散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牙齿还在不停地打架:“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整理衣服。”许飞动作利索地拉好自己凌乱的护士服,又帮小雅把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职业装套好,“把这里所有的痕迹都抹掉,快!”
两个女人在死寂的病房里忙碌着。
许飞熟练地拔掉张老身上的输液管,将那支致命的空针管藏进怀里。
小雅则颤抖着手,将散乱的被褥铺平,甚至还强忍着作呕的感觉,擦掉了张老嘴角溢出的白沫。
“走,带他出去。这里是VIP病房,监控有死角,只要我们动作快,没人会怀疑。”许飞从床底下拉出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医用轮椅。
两人合力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身体沉重如死猪般的张老抬到了轮椅上。
为了不引起注意,许飞还特意给张老戴上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口罩,又在他的腿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从外面看去,张老就像是一个因为身体虚弱而在午后小憩的老人。
“推着他,走VIP专用电梯。”许飞在前面引路,小雅则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江城市第三医院的VIP住院部,为了保护权贵的隐私,确实设有专门的独立电梯。许飞作为大内科护士长,手里自然握着电梯的权限卡。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空荡荡的轿厢里,冰冷的金属壁映照出两个女人惊魂未定的脸。
许飞死死盯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5、4、3……
每一秒的下降,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生怕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会撞见巡房的医生或者张家的保镖。
幸运的是,或许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们,一路上安静得可怕。VIP区的静谧此时成了她们最好的掩护。
电梯直接降到了地下二层车库。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开启。一股阴冷潮湿的发霉味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在此时的她们闻开,却比任何名贵香水都要迷人。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闪烁,许飞迅速环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后,拉着轮椅飞快地跑向停在角落里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那是高进为了这次行动特意安排的一辆黑车,没有挂牌。
“快!开后备箱!”许飞低声命令。
小雅慌忙按下车钥匙,后备箱缓缓升起。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张老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塞了进去。
关上后备箱的一瞬间,许飞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张老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热,但脉搏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他是不是断气了?”小雅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一口气,不过也快了。”许飞坐进驾驶位,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全都是汗,滑腻得有些抓不住方向盘。
小雅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她杀人了,虽然张老是自食恶果,虽然她只是个帮凶,但法律和伦理的重压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
“许姐,我们要去哪儿?”
许飞没有转头,只是冷冷地盯着后视镜,确定没有车辆跟踪后,一脚地板油猛地踩了下去。
“去城北的天山。”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黑色越野车如同一头在暗夜中潜行的凶兽,猛地窜出了医院的出口。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如同铅块一般压在头顶。
江城的街道上,霓虹灯依旧闪烁,路人步履匆匆,没人知道在这辆飞驰而过的越野车后备箱里,正躺着一个曾经在江城叱咤风云、如今却命悬一线的老头。
“天山……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小雅喃喃自语。
“那里人烟稀少,有很多还没开发的荒地。”许飞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阴冷,“我已经提前看好了地方。在那里,他会被永远埋在泥土里,没人会发现。”
小雅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肉体,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个陌生而疯狂的自己。
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许飞,只要许飞说去哪儿,她就会去哪儿。
“许姐,你会不会后悔?”
许飞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后悔?
当她被张老按在病床上肆意凌辱的时候,当她看到儿子李伟沦为那些权贵的玩物和走狗的时候,她的人生就已经没有“后悔”这两个字了。
“后悔是留给活人的。”许飞转头看了一眼小雅,眼神中透着一种死寂的疯狂,“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路况出奇的好,一路绿灯。
越野车在环城高速上疯狂飙升,很快便离开了市中心,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和茂密的树林。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天山脚下的一条土路旁。这里是一片待开发的林区,杂草丛生,一人多高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许飞轻车熟路地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下来帮忙!”
许飞从越野车的后座拉出一架折叠的小型推车。两个女人脸色铁青地走到后备箱前,再次费力地将张老搬到了推车上。
此时的张老,脸色已经由青紫转为了惨白,胸口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唯有那双半睁着的眼睛,还透着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望,却在此时显得如此滑稽。
“推着他,跟我走。”
许飞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草丛里。
小雅在后面推着车,小车的轮子在坑洼不平的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惊悚。
两人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一处极度隐蔽的山坳。这里杂草长得最深,甚至掩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旁边,横着两把崭新的铁锹。
小雅看到那个深坑,腿部猛地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知道,这就是张老的终点。
“别发呆了,把他推下去。”许飞捡起一把铁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小雅颤抖着伸出手,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推。
“砰!”
推车连带着张老的身体,重重地跌入了那个深坑之中。
张老的身体在坑底由于撞击又颤动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在那一瞬间死死盯住了坑边的两个女人,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不甘的嗬嗬声。
“埋了他。”
许飞没有丝毫犹豫,铲起第一锨土,狠狠地扬了下去。
尘土散落在张老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
小雅看着坑底那个还在微弱喘息的老畜生,心中积压已久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疯了一样抓起另一把铁锹,拼命地向坑里填土。
“去死吧!你这个老恶魔!去死吧!”
两把铁锹在荒野中疯狂起伏,泥土飞扬。
起初,张老的身体还会因为泥土的覆盖而产生生理性的抽动,但随着土层越来越厚,那微弱的反抗逐渐消失,最终归于死寂。
阴冷的风吹过山坳,芦苇荡发出凄厉的哀鸣,仿佛在为这个罪恶的灵魂送葬。
两个女人机械地重复着铲土、扬土的动作,直到原本的深坑被彻底填平,并堆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许飞扔掉铁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土包,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
小雅则跪在土包前,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和屈辱都哭出来。
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刚翻开的泥土上,将最后一丝血腥气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这片无人的荒野中,曾经的权贵张老,就这样被两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活生生地埋在了地狱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