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夏天来了

春天总是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像极了中年人无生趣的生活。

和芮分手一个多月后,我被选上了副主任医师。老李很失望,整天在隔壁诊室长吁短叹。

我也很意外。

毕竟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经常搞消失,日常诊疗都没有做好,更别提去送礼钻营了。

很难理解,他们评选的逻辑是什么,难道是发现缺了我,精神科就转不下去了?

小张也顺利转了正,不过依然还是坐我对面,给我打下手。从这件事情上来说,小张总体是开心的。

但是最近院里的工会和团委经常组织相亲。

小张作为00后里的年轻代表,一个月以内被抓过去3次凑数。

这件事情,她就很不开心了。

每次回来都瘪着嘴说:“搞的什么嘛!搞嘛也不好好搞!那些男人,一个个的,都那么丑,那么矮。哎,还不如安大你!”

我好意提醒她:“那些人,可都是有编制的”

她反怼:“安大,你也是有编制的!”

对话无疾而终。

最近芮小龙那边倒是也挺安份。

当然这是静说的。

似乎没有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没有打架。

那双香奈儿小皮靴,本来我执意是要扔掉的。

但妻子觉得太贵了不舍得。

最后只是把鞋垫扔了,好好洗了下了事。

……

接着,夏天来了。

上海的夏天,怎么说呢:总带着点面疙瘩粘在手上的拖沓劲儿。

身处冬天时幻想夏天,总会想,这么冷,要是能热一点,能温暖一点儿,多好!

真当夏天到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它热得一点也不干脆,更不温暖,而是带着一股子黏糊糊湿哒哒的烦人和焦躁。

上班的时节还好,毕竟那是必须做的,无可奈何的事情。

到了周末,有关要不要出门这件事情,就恼火得很。

我觉得还不如在空调房里待着,看看书,看看电视。

静也赞成我的决定。只不过,我们家里,我和静说了不算。

逗逗一定要出去。要出去玩。小姑娘就跟落在地上还要蹦蹦跳跳的乒乓球似的,永动机一般不消停。

没办法,这个周六,我们只好商量着带她去迪士尼乐园。

那是逗逗第一次去迪士尼乐园。

周末嘛,我们知道人会多,原本计划早上7点半就该到浦东新区的乐园停车场。

但上了高架,我糊里糊涂地走错了路,下了匝道,导航来不及反应,又错过了一个路口,就这样,一错再错,导致我们到乐园的时候都已经8点半了。

痘痘看着乌泱泱的排队人群有点不开心,我更是自责加焦躁。

静却一直宽慰我俩,既来之则安之,也没有错过太多。

绕着星愿湖,我们蛇形排队,又是好一会儿才能入园。此时虽然才是早上10点不到,几番周折下来,我已经是汗涔涔的了。

进了园区,耳边一下子涌来满当当的热闹,卡通音乐飘着,花车旁的人偶挥着手,到处都是孩子的笑闹声,可这份热闹没焐热多久,就被各项目前的长队浇了半截。

一来逗逗身高不到130cm,能玩的游乐设施本身就不多;而每一个她能玩想玩的项目前,都是蛇形的栏杆绕了一圈又一圈,队尾望不到头。

我们先是刷了一个小朋友专属的“胡迪牛仔嘉年华”,那个排队时间很短;紧接着运气比较好,只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又刷到了“抱抱龙冲天赛车”。

再接下去,根据小红书的攻略,我们就准备去刷“飞越地平线”。

在往那边走的同时,我们发现乐园App上的等待时间一直在涨,四十分钟变成五十分钟,再一晃就到一小时。

日头越来越烈,直挺挺地晒下来,园区里的树荫稀稀拉拉,大多地方都敞在阳光下,热气裹着人,风是一丝都没有。

我身上的汗刚擦完又冒出来,黏在衣服上,手里的矿泉水喝了大半瓶,但喉咙还是干巴巴的。

我起初还是拉着逗逗,不急不缓地往探险岛的园区走,但小孩子的步伐实在太碎了。

我心里盘算着,路上多花一分钟,到那边搞不好要多排三分钟的队;于是我就急了,抱起逗逗,开始往“飞越地平线”冲;静也会意,斜挎着手包,跟着我一路小跑。

终于到地儿了。队伍已经是里三匝外三匝;逗逗被放下来,静牵着她的手排在前面;我在后面抹着汗。

“作孽,怎么排这么长队。下次我不来了,要来你陪逗逗来。”我俯在妻子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不敢让逗逗听见。

静笑了,吃吃地捂着嘴:“怎么啦,我的大医生。你候诊室外面,不也常年这么老长的队么?”

“那不一样……”我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我是坐班的,管它候诊室外面多长的队呢,我既不会多上一秒的班,也不会少上一秒(小张:这可不一定哦~)。

“反正,我不喜欢排大队。”我补充道:“还是你们当老师的脾气好~”

也许是我说话声音有点大,也许是我说了“当老师”这三个字。我的话音刚落,排在静前面高大男人的身侧,闪出了一张娇俏的脸。

“静老师???”

是芮的声音。

……

我惊愕地抬头,视线里闯入了一抹极其刺眼的亮色。芮从高大男人身边闪过来,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才分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啊……

她居然不是披肩长发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偏分波波头;更抢眼的是,发色还被精心打理过,是浅粉和香槟金的挑染;她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深色大墨镜,耳尖上那对硕大的银色圆圈耳环Bling Bling的。

我肆无忌惮地盯着芮看。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杏色T恤和牛仔短裤,笔直的大长腿白得晃眼;而芮呢,则好似完全不认识我一般,笑语盈盈地和静搭着话,还过来捏捏逗逗的脸。

“静老师,你女儿多大了,这么可爱~周末跟老公一起出来玩呀~”芮笑着说。我注意到:哪怕是提到我的时候,芮也没有正眼瞧过我一下。

她特么绝对是故意的!我没好气地想,你装,接着装!

“啊,是芮啊。你好,你好~”静有点意外,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老师的得体和端庄:“你也是呀,这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两个女人在寒暄。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则转过来面对着我,他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芮的男朋友,梁。”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男……男朋友?

我的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随后,我的心底泛出一丝苦意:是啊,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是我,“甩”了芮。

像芮这样的女孩,尝到了甜头,再找一个新的男人,又有何难?

再者说了,梁第一次认识芮的故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那甚至是颇为戏剧化颇为浪漫的一场初识?

说起来,他俩是如此地般配,那天那个主持人这么说,今天我再次见到他俩在一起,也不得不承认,是一对璧人?

我下意识地看向芮。

她则完全忽略了我的注视。

电光火石之间,我脑海里翻涌过几个复杂而又矛盾的念头;这才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梁的手,心里却在咬牙切齿,不知道是针对芮,还是针对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好,我是静的老公,我叫安。”我面无表情地说。

逗逗在此时说话了。她本来就是被静牵着的,此刻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位阿姨,是谁啊?”

静笑着说:“是妈妈班上一个同学的……家长。”

芮也笑了。她立马蹲了下来,几乎是和逗逗一般高了。“呀,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安逗逗。”

“嗯~安逗逗啊~很好听的名字呢。”芮轻轻地扭了扭逗逗的小胖脸,说:“不要叫我阿姨,叫我姐姐就好了~”

“嗯~姐姐好~”

“逗逗好乖……”

静满脸温柔地看着她俩。只有我瞠目结舌:叫姐姐?这辈分,不就全都乱套了吗?

排队的空间很小很憋仄;我们4个人,外加着逗逗,随着水流般的人群,慢慢地被往前挤涌着。

此刻,似乎是熟人相见:静牵着女儿的一只手,芮则很熟络地牵起逗逗的另外一只手,三个女性走在第一排,叽叽喳喳滔滔不绝地聊开了。

而我和梁,则帮两个女人拿包,走在了后面。

四个成年人里,最不爽的,自然是我;最尴尬的,则是梁,因为他搞不清楚状况。

“兄弟,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梁似乎和谁都搭不上话,只能没话找话地跟我说。

我抬眼看了这哥们一眼。妈的,五官是长得不错,立体又端正。还比我高一点点。

“医生。”我没好气地回答他。

“哦,是哪一科……”

哪一科?我要是说精神科……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芮的病情。我说精神科,搞不好他会怀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微一沉吟:“额……脑神经相关的吧~”

把精神病说成脑神经,就好比把秋裤说成是鲨鱼裤。

不过梁完全没有怀疑。他甚至大条到,没有听出我话语里的冷淡和疏离。

“哦,那很厉害啊安医生。”他说道:“我是在政府上班,网信办的。”

网信办?我一头雾水。专门上网删帖,查小黄文的?

不过我也懒得问。“哦”了一声,接着假装低头看乐园App,我不再理他。

“嫂子挺好看的。”梁又突然说。

我笑了出来。对不起,是真的没忍住。“你女朋友也挺好看的。”我一本正经地说。

有一拨没一拨地扯了几句,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飞越地平线”的等候区。

梁走上前,牵着芮的手。

我看到芮在被他触碰到的一刹那,手明显的僵了一下,但还是任由他握住了。

我心里揪了一下。那双手,我也是牵过的。瘦削温软的手感,历历在目。

上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哦,应该是在那个飞云楼。是我牵着芮的手?还是她主动拉扯着我……

那次的她,和今天判若两人。

从刚刚到现在,她的目光,是完全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一秒都没有!

在不得不进行眼神交错的瞬间,她的视线会像蜻蜓点水一样飞快地掠过我,毫无波澜,仿佛我只是这漫长队伍里一个面目模糊的路人甲,或者是园区里不起眼灯柱一般的背景板。

这是刻意的冷漠和忽视!我心想,她表现得一点都不自然。总共就我们四个成年人,她怎么可以完全不和我打招呼呢?

她换了发型,更时尚更飒了。

但是……现在的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我甚至可以在妻子的眼皮子底下,紧紧地挨着她站着,距离不过半米。

我能闻到她颈间散发出的淡淡香气,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现在却像隔着一道既冷又厚的玻璃。

“你们几位?好,两位……这边请……”工作人员是个胖胖的妹子,她先招呼着梁和芮进去。

“你们是几位?哦,三位,好的……”接着,我们也被放了进去。

然后,我就发现了:按照进去的这个顺序,我会挨着芮坐。

于是我就挨着芮坐下了。逗在我的左手边,静则离我更远;而梁呢,他坐在芮的右手边。

我的心情非常奇怪——妻女在旁,芮的男友也在侧,而我却偏偏挨着芮坐。

我不敢抬眼去看静,连余光都刻意绕开,怕撞见她眼里的什么,也不敢转头看芮,只觉得后颈发紧,心跳比平时快了好几拍,周遭的嘈杂好像都淡了,只剩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和慌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飞越地平线的座椅是一排连在一起的,硬实的塑料靠背,面前立着光溜溜的不锈钢护栏,座椅间的空隙窄,挨得极近,坐下来就免不了胳膊相蹭。

胖胖的女工作人员很快走过来,弯腰挨个检查安全带,粗实的手指扣紧卡扣,又用力扯了扯,“咔嗒”一声确认牢固,拍了拍椅背示意坐好,动作麻利,没多话,可这短短几秒,我却觉得格外漫长。

等周遭的动静稍定,我才敢微微侧头,余光刚好落在芮的侧脸上。

她的偏分波波头服帖地贴在耳后,挑染的浅粉和香槟金在室内昏淡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不似阳光下那般扎眼,却更衬得侧脸的线条利落——女孩侧脸的弧度刚好,鼻梁挺翘,唇线轻抿着,没戴墨镜的眉眼,竟比我记忆里更清隽。

她坐得很直,高腰短裤下的腿自然垂着,脚踩一双黑色Vans板鞋,鞋帮低低的,抵着光洁裸露的脚踝,仿佛完全没穿袜子似的。

从我这个侧面的视角看过去,哪怕只是随意地垂着,那双腿也显得格外纤长笔直。

果然,芮还是有模特的身材底子,就算是简单的板鞋,也藏不住那份舒展的好看。

板鞋里面,到底有没有穿袜子呢?我突然在想这个问题。

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很渣。

不是因为莫名其妙的道德感,我自己主动和芮提的分手吗?

芮的家世,芮自己的坚持,甚至是芮小龙……哦,还有始终忠实于我的妻子静,可爱的女儿,逗逗……无论从哪个方面想,理性或者感性,我都不应该再去打芮的主意啊!

可是……可是我的目光离不开她的那双垂着的小脚丫,那双藏在清纯黑色板鞋下面,我魂牵梦绕的冷白色玉足,是穿着白色棉袜,还是黑色的船袜,亦或者,就这么赤裸裸地被粗糙的板鞋包裹着?

理性在这一刻,脆弱得像是一张被火撩到的纸。

她那种“裸足”穿着平底鞋的随性,那种完全不经意流露出的、顶级模特的骨相美,在游艺室慢慢降临的黑暗中,对我散发出一种赤裸裸的、极具毁灭的色诱。

那种诱惑跨越了感官,直接刺进了我的小腹。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幻觉:我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飞越地平线的座椅升空之前,不顾一切地跳下去。

我想在那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俯下身,蹲在她的膝盖前,用颤抖的手解开那些黑色的鞋带,粗暴地扯掉那双Vans板鞋。

我想看看那双曾被我握在掌心里的玉足,此刻到底蜷缩在怎样颜色的袜子里,那微微翘起的脚趾,那如新月般拱着的足弓。

然后,我会像个彻底丧失神智的野兽,在这童话乐园的剧场里,在这神圣不可侵犯的家庭注视下,无耻地抓住她的脚踝,将那抹温腻、冰凉且带着她体温的玉足,死死地按在我那早已胀得发疼的私处。

芮知道我在盯着她看吗?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完全不回应我的窥视。完完全全地正襟危坐着——甚至,会侧身到右边,微笑着和梁,耳语着呢喃着!

可恶!

我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明明是我自己,把她拱手让人的啊!

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像是栀子混着点皂角的清浅,不浓,却丝丝缕缕往鼻尖钻。

胳膊肘几乎碰在一起,她的体温直接传过来,温温的。

可恶!可恶!可恶!

我甚至不是恨梁,也不是恨芮;而是在恨我自己。

我觉得自己从上到下渣透了。

一会儿有虚无缥缈的道德感,一会儿又充斥着最淫贱下流的想法——我顾不得静在身边,也顾不得她弟弟的那些威胁了——我想再玩弄她一次,我想再占有她一次,我想再肏她一次!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芮……她明显很恨我。更别提现在是在静的面前。更别提现在她又交了新的男朋友。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向她忏悔,我还想……和她好;芮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

我飞速地思索着,意淫着。游艺依然还没有开始,准备的过程,漫长得像是一整个世纪。

逗逗在左手边还好奇地扒着护栏东看西看,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时候开始呀”,而静在更远的位置,梁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没人说话。

突然,周遭的灯一下子暗了,我心里轻轻提了一下。

在灯光全灭之前,我的目光不自觉往下落:芮的左手轻轻搭在身前的不锈钢护栏上。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微蜷着,离我咫尺之遥。

于是,我把自己的右手覆了上去,在所有人眼前一黑的那一刹那。

就在此时,我感觉到座椅慢慢往上升,脚下的地面一点点退远,忽的一下,整个人像飘起来似的,有种淡淡的失重感,耳边也吹来了凉丝丝的风。

没等我回过神,我感觉到了:掌心里,芮微凉的小手,嗖的一下,抽走了。

我的心里苦涩极了:果然她还在恨我;果然,我这种始乱终弃,又巴巴地回来跪舔的男人,她是看不上的。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右手挪回去。倏忽间,我却又感到:芮的左手翻了上来,反而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紧接着,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掐了我一下。

然后,所有人眼前就突然亮了,我们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我们的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灵魂在空中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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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我没坐过飞跃地平线;单位发的迪士尼门票,和Ex一起去,大热天排老长队了;我俩吵了一架就回去了……emmm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吵架,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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