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芒从李寒山右手的掌心爆发。
光线没有向四周发散,而是呈现出一种高密度的液态质感。光流顺着他的手腕向上攀爬,瞬间包裹住他的小臂、肩膀,然后向躯干和下肢蔓延。
深灰色的夹克和黑色的高领毛衣被这层蓝色的液态光芒覆盖。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原本就因为怪物领域而凝结的冰花在车窗上迅速增厚。
液态的光芒在零点一秒内凝固、硬化。
深海钴蓝色的仿生装甲贴合在李寒山的身体上。
装甲的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线条流畅且透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胸口位置,一颗菱形的蓝色晶石嵌入装甲内部,散发着稳定的光源。
头盔将他的面部完全包裹。面甲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鲨鱼流线型的设计,眼部的护目镜闪烁着暗蓝色的光。
超兽蓝。
李寒山右手向身侧伸出。
空气中的水分被强行抽离、汇聚。
一团蓝色的水波在他的掌心中拉长,水流高速旋转、压缩,最终固化成一把长约一米二的蓝色长剑。
剑刃边缘,水波依然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震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高频“嗡嗡”声。
前方二十米处,那个由废旧保险箱、老虎机屏幕和齿轮拼凑而成的巨大怪物,胸口屏幕上的红色乱码停止了跳动。
数字定格在“999”。
“利息……清算……”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怪物的体内传出。
怪物抬起右臂。那条由生锈钢管构成的手臂末端,巨大的金属算盘猛地一挥。
“哗啦——!”
算盘上的十几颗金属算珠脱离了轴杆,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大口径子弹一般射向李寒山。
李寒山没有退。
他的身后不足两米,就是那辆黑色的老旧桑塔纳轿车。陈淑仪就坐在里面。
右脚在铺满金粉的柏油路面上重重一踏。
蓝色的装甲靴踩碎了地面的冰层。
李寒山双手握住剑柄,身体微微下沉,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当!当!当!”
连续三次精准的劈砍。
剑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最先到达的三颗金属算珠。
高频震动的水流剑刃切开了算珠表面的金属层,巨大的动能将算珠一分为二。
被切开的半圆形金属块擦着李寒山的装甲飞过,砸在后方的水泥路面上,砸出几个深坑。
剩下的算珠改变了轨迹。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李寒山,而是在空中相互碰撞,利用反弹的力道绕过了正面的防御,从侧面和上方射来。
其中两颗算珠直奔李寒山身后的桑塔纳轿车挡风玻璃。
李寒山的护目镜下,瞳孔收缩。
左手松开剑柄,猛地向后方张开五指。
“水幕。”
空气中的水分在车前凝结。一道厚度达到十厘米的深蓝色水墙拔地而起,挡在车头前方。
“噗!噗!”
两颗算珠射入水墙。高速旋转的金属在水流的阻力下迅速减速,最终停滞在水墙中央,失去了动能,掉落在车头的引擎盖上,发出两声闷响。
但就在李寒山分心防御车辆的这一瞬间。
怪物庞大的身躯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冲到了李寒山的面前。
它那只完好的左臂高高举起,巨大的金属拳头带着千钧之力,对着李寒山的头部狠狠砸下。
拳风压迫着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李寒山来不及收回左手,只能单手握剑,将剑身横架在头顶。
“轰——!”
金属巨拳砸在蓝色的水流剑上。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直接传导到李寒山的手臂骨骼上。
李寒山的双腿膝盖猛地一弯,装甲靴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半米。柏油路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剑刃在重压下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右臂的肌肉纤维在装甲下发出濒临极限的撕裂感。
面罩下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眼前,闪过一帧画面。
那是一个破败的地下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那个穿着破损红色装甲的背影,死死地抱着一个巨大的怪物。
“跑啊!!!”
那个声音在记忆里嘶吼。
然后是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的白光。
李寒山咬紧牙关。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声响。
他没有救下他。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笑着说“交给我”的男人,在他的眼前变成了灰烬。
他甚至没能抓到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那份沉甸甸的阵亡通知单,那块焦黑的红色晶石碎片。
这三年来,每一个夜晚,只要闭上眼睛,那道白光就会刺痛他的视神经。
他答应过他。
“滚开!”
李寒山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选择卸力后退。
左手迅速握住剑柄下方。双臂同时发力。
体内蓝色的光影石能量疯狂涌入长剑。
剑刃上震动的水波瞬间扩大。高压水流如同锋利的水刀,直接切开了怪物金属巨拳表面的铁皮。
“呲啦——”
火花四溅。
怪物发出痛苦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身躯被这股反击的力量震得向后仰倒。
李寒山没有停顿。
他借着怪物后仰的空隙,双脚蹬地,身体腾空跃起。
蓝色的身影在空中拉成一张满弓。
“超兽·断流!”
长剑带着一抹冷冽的蓝光,自上而下,狠狠地劈向怪物胸口那个巨大的老虎机屏幕。
怪物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只能抬起右臂的算盘进行格挡。
“咔嚓!”
水流剑斩在金属算盘的边框上。
高频震动的水刃直接切断了三根粗大的钢筋轴承。十几颗算珠散落一地。
剑势不减,在怪物的胸口装甲上划出一道长达一米的深深裂口。黑色的机油混合着某种浑浊的液体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怪物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砸碎了地面的下水道井盖。
李寒山落地。
双脚踩在积满金粉的水洼里。
他大口地喘息着。装甲胸口处的蓝色晶石闪烁的频率加快。
这种毫无保留的全力爆发,对体能和能量的消耗极大。
他站直身体。剑尖斜指地面。
水珠顺着剑刃滑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桑塔纳轿车。
车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水墙依然坚固地挡在车前。
“我在这里。”
李寒山低声说了一句。
不仅是说给车里的女孩听。也是说给记忆里的那个男人听。
十字路口中央,倒在地上的怪物发出一阵诡异的“咯咯”声。
它并没有像普通怪人那样急于爬起来。
它胸口那道被切开的巨大裂缝里,那些流淌出来的黑色机油并没有渗入地下,而是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与那些铺在路面上的金粉混合在一起。
“亏损……计算……”
老虎机屏幕上破裂的玻璃下方,红色的数字再次开始疯狂跳动。
怪物那只被切断了算盘的右臂,突然伸向了地面那滩混合着金粉的机油。
金属的手指插进液体中。
“提取……本金……”
地面上那层原本只是用来改变摩擦力的金色粉末,此刻像是被激活了某种磁性。它们顺着怪人的手臂,疯狂地向上涌动,填补着它胸口的裂缝。
那些金粉在接触到怪人身体的瞬间,迅速硬化,变成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镀层。
裂缝在三秒钟内被完全修复。不仅如此,怪人体表的装甲厚度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圈。
它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颗由保险箱构成的头颅转动了一下。密码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高风险……高回报……”
怪物没有再次主动发起冲锋。
它那只完好的左臂举起,巨大的算盘在半空中猛烈地摇晃。
“哗啦啦啦啦——”
刺耳的算珠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频率。
李寒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地面上的金粉开始漂浮起来。
它们没有形成攻击的实体,而是像是一层金色的雾霾,弥漫在李寒山和桑塔纳轿车的周围。
李寒山握紧长剑。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些金色的粉末附着在他的蓝色装甲上。
“滋滋。”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李寒山感觉到装甲表面的能量正在被这些金粉缓慢地吸收。
虽然吸收的速度不快,但覆盖面积极大。
“能量……抽离……”
怪物站在二十米外,没有靠近。
它的左臂不断摇晃着算盘。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粉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轨迹快速移动。
“嗖!嗖!嗖!”
隐藏在金粉雾霾中,几十颗金属算珠如同幽灵般射出。
它们没有直接瞄准李寒山。
而是射向了周围的建筑、路灯杆、废弃的车辆。
“当!砰!哗啦!”
算珠在这些坚硬的物体表面发生弹射。
一颗算珠击中左侧的路灯杆,改变轨迹,从侧后方射向李寒山。
李寒山反手挥剑,将其击落。
但紧接着,又有三颗算珠从不同的角度弹射过来。
怪物的迂回战术开始了。
它放弃了正面的硬碰硬。
利用金粉雾霾吸收李寒山的能量,同时制造视线障碍。
利用算珠的无规则弹射,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流弹网。
它在消耗。
它在计算李寒山的体力和耐心。
“该死。”
李寒山低骂一声。
他不得不频繁地挥动水流剑,格挡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算珠。
“当!当!当!”
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
这种防守极大地牵制了他的精力。他无法集中力量去攻击远处的怪物本体。
因为他不能移动。
一旦他离开桑塔纳轿车前方的位置,那些流弹就会轻易地击穿车窗。
他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利息……累加……”
怪物胸口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空气中悬浮的金粉密度再次增加。
李寒山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装甲内部的温度在升高。
蓝色的能量护盾在金粉的侵蚀下,光芒逐渐暗淡。
一颗算珠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水流剑的边缘射了过来。
李寒山偏过头,但算珠依然擦过了他的左肩装甲。
“呲啦。”
装甲表面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花闪现。
一股钝痛传来。
他没有去管肩膀的伤口。双手握剑,再次劈开两颗正面射来的算珠。
“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防守。”
李寒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必须打破这个共振频率。切断它对算珠的控制。”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水墙。水墙在金粉的腐蚀下,厚度已经减少了一半。
“如果撤掉水墙,把所有的能量集中在一点……”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决。
不行。
淑仪在车里。
任何一点失误,任何一颗漏掉的算珠,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不敢赌。
当年,就是因为一次判断失误,一次没能及时赶到的支援,夕阳死了。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寒山咬紧牙关。
他放弃了反击的念头。
他将体内所有的能量,全部调动到防御上。
蓝色的光芒在装甲表面形成一层厚厚的水膜。
他像是一块礁石,任凭海浪的冲刷,纹丝不动。
“当!当!当!”
算珠击打在水膜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每一次撞击,都会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的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右臂的肌肉在长时间的挥剑格挡中,开始出现轻微的痉挛。
“呼……呼……”
李寒山的视野开始有些模糊。
在那些金色的雾霾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燃烧的地下室。
看到了夕阳倒在血泊中,冲着他大喊“快走”。
看到了陈诗茵在废墟里跪着哭泣的背影。
看到了那张薄薄的阵亡通知单。
“对不起……”
李寒山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没能救下你。”
“但我会救下她。”
“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去。”
他的双手再次握紧剑柄。
蓝色的水流剑光芒大盛。
“来啊!”
李寒山发出一声怒吼。
他主动向前迈出一步。扩大了防御的范围。
将所有的流弹,全部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砰!砰!砰!”
一颗算珠击穿了水膜,打在他的大腿装甲上。装甲凹陷,腿部肌肉传来剧痛。
李寒山没有退后。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右腿死死地撑住地面。
另一颗算珠擦过他的侧腹。装甲破裂,鲜血渗出。
他依然没有退后。
他就像是一堵叹息之墙,挡在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前面。
怪物看着苦苦支撑的李寒山。
它那张裂开的大嘴里,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愚蠢的……投资……”
“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筹码……耗尽所有的……本金……”
怪物举起左臂的算盘。
它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将所有的算珠,汇聚成一股洪流,彻底击碎眼前的这个蓝色障碍物。
李寒山看着怪物举起的算盘。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将体内最后的一丝能量,全部注入到手中的水流剑中。
剑刃上的水波剧烈地沸腾起来。
他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哪怕粉身碎骨。
“夕阳。”
“看着我。”
李寒山在心里低语。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车门开启声,在李寒山的身后响起。
李寒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防御就会出现破绽。
“回去!”
他大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了调。
“把门关上!”
但是,没有关门的声音。
只有极其轻微的、鞋底踩在积水上的脚步声。
“寒山叔叔……”
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李寒山的背后响起。
陈淑仪站在车门旁。
她没有听从李寒山的嘱咐。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捂住耳朵。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在金色的雾霾中一次次地被击中,看着他身上的装甲破裂,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苦苦支撑。
她推开了车门。
她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红色的书包。
“不要打了……”
陈淑仪哭着喊道。
“寒山叔叔……不要打了……”
她向前跑了两步。
跑出了水墙的保护范围。
“回去!!!”
李寒山目眦欲裂。
他想要转身去把她拉回来。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
怪物左臂的算盘猛地挥下。
“破产……清算!”
几十颗金属算珠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长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呼啸着冲向李寒山和陈淑仪。
“不——!!!”
李寒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转身,张开双臂,向着陈淑仪扑了过去。
他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条金色的长龙。
但是,来不及了。
算珠的速度太快了。
金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两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寒山的眼睛里,只剩下陈淑仪那张挂满泪水的脸。
和那条呼啸而来的金色长龙。
“对不起……”
“夕阳……”
他在心里,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