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瓦尔基里,阳光依旧带着些许刺目的热度。
D.U.区边缘的这条旧商业街,相比于中心区的繁华,显得有些冷清。
几栋老旧的红砖建筑夹杂在玻璃幕墙的大楼之间,墙体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多是一些二手书店、老式咖啡馆,以及几家招牌褪色的杂货铺。
和泉元咏美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紧身作战服,肩上扛着一把黑色的霰弹枪,走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柏油路面上。
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特异现象搜查部本周的例行巡逻路线之一。
空气里混合着柏油烤化后的气味和街角咖啡馆飘出的淡淡苦涩味。
几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学生有说有笑地从街对面走过,手里拿着刚买的可丽饼。
一台送货用的自律机器人发出轻微的履带滚动声,从咏美身旁驶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咏美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视线在路过一条狭窄的巷口时,微微偏转了一下。
那条巷子很深,常年照不到阳光,里面堆放着几个生锈的垃圾桶。
在巷子的最深处,有一扇没有招牌的黑色铁门。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类似瞳孔的图案,用暗红色的油漆画着。
咏美停下脚步。
她站在巷口,紫色的眼瞳盯着那扇黑色的门。
没有可疑的声音。没有魔力波动的迹象。
但是。
咏美握着霰弹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直觉。
一种在无数次危险任务中磨练出来的、无法用数据量化的直觉告诉她,那里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弱,就像是平静湖面下的一丝暗流。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终端。终端屏幕上显示,这片区域的治安评级是绿色,没有任何异常报告。
咏美迈开腿,走进了那条阴暗的巷子。
外面的阳光被高楼挡住,巷子里的温度骤降。一股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
她走到那扇黑色的铁门前。
门是关着的。没有任何锁孔,也没有门把手。
咏美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
门纹丝不动。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门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机器的运转声,没有人的交谈声。甚至连风的流动声都没有。
安静得就像是一个真空的铁罐。
咏美退后两步,抬起头,看向巷子上方的墙壁。
几根黑色的电缆从墙缝里延伸出来,一直连接到那扇铁门的上方,消失在砖块的缝隙里。
她再次看了一眼战术终端。
终端的信号栏显示满格,但当她试图扫描铁门后方的热源时,屏幕上只是一片代表着环境温度的蓝色。
咏美放下手腕。
她转过身,走出了巷子。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但那种微弱的违和感并没有消失。
下午三点半。
叙亚木科学学园,特异现象搜查部活动室。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咏美走了进去。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几十块显示屏发出蓝白色的冷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有些阴森。
天海结衣坐在那辆高科技轮椅上,面对着主控台上的多块屏幕。
她的腿上盖着那条熟悉的奶油色毯子,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
“咏美,你回来了。”结衣没有回头,手指在轮椅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今天的巡逻有发现什么有趣的数据异常吗?呼呼♪”
咏美走到主控台旁边,把霰弹枪靠在桌脚。
“D.U.旧商业街,十三号巷。”咏美声音平淡,“有一扇黑色的门。”
结衣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转动轮椅,面向咏美。薰衣草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疑惑。
“一扇黑色的门?”结衣微微歪了歪头,“这就是你今天巡逻的全部发现?”
“没有招牌,没有锁孔。终端扫描不到热源。”咏美看着结衣,“直觉告诉我,那里有问题。”
结衣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呼呼♪直觉?”结衣修长的手指捂住嘴唇,笑得肩膀微微颤抖,“咏美,你是在跟叙亚木最强天才清楚系病弱美少女黑客,谈论‘直觉’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吗?”
结衣转回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了几行代码。
主控台中央的一块大屏幕上,迅速调出了D.U.旧商业街十三号巷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清晰度极高,甚至能看清垃圾桶上的一只苍蝇。
“看。”结衣指着屏幕,“那就是你说的黑色的门。”
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几个不同的数据分析窗口。
“热成像,正常。电磁波谱,正常。魔力反应阈值,绝对的零。”结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这栋建筑的产权属于一家已经破产的物流公司,那扇门后面只是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没有任何人员进出的记录,也没有任何资金流水的异常。”
结衣转过头,看着咏美。
“数据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问题。”
咏美看着屏幕上那些绿色的“正常”字样。
“终端扫描不到热源。”咏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不正常。”
“当然扫描不到。”结衣轻描淡写地解释,“废弃的地下仓库,没有电力供应,没有生物活动,温度和环境温度一致,热成像自然不会有反应。”
“有电缆。”咏美说。
“那些电缆在市政规划图上是三十年前铺设的废弃线路,早就没有电流通过了。”结衣调出一张复杂的管线图,指着其中一条灰色的线条,“看,物理切断状态。”
咏美沉默了。
她看着结衣那张苍白而自信的脸。
结衣的解释无懈可击。每一条疑问都有完美的数据支撑。
但是。
那种站在铁门前的违和感,依然残留在咏美的神经里。
“也许,是数据被修改了。”咏美说。
活动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结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薰衣草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咏美。”结衣的声音变得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结衣转动轮椅,拉近了和咏美的距离。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结衣微微扬起下巴,“我是天海结衣。‘全知’学位的拥有者。整个瓦尔基里的网络,对我来说就像后花园一样透明。”
结衣的手指用力地敲击了一下键盘。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几十个复杂的代码窗口。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我的眼皮底下修改数据而不留下痕迹。”结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没有任何防火墙能挡住我的扫描。我的系统是完美的!”
咏美看着结衣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的脸颊。
她注意到结衣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太累了,结衣。”咏美声音平缓,“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结衣猛地拔高了音量,但随即又因为用力过猛而咳嗽了几声。
她抓紧腿上的毯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呼呼♪”结衣重新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咏美,你只需要负责执行。分析和判断,交给我。你的直觉在过去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结衣转过头,看着满屏的数据。
“现在,我们有更可靠、更全面的东西。”
咏美没有说话。
她知道结衣在隐瞒什么。最近几天,结衣几乎没有离开过活动室,屏幕上经常闪烁着一些咏美看不懂的复杂法阵和海量的监控画面。
结衣在监视着什么。或者说,在恐惧着什么。
但咏美没有问。
她知道,只要结衣不想说,问了也没有用。
“我明白了。”咏美拿起靠在桌脚的霰弹枪,“我去倒杯水。”
咏美转身走向活动室的休息区。
结衣看着咏美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转回身,重新将目光投入到那片蓝白色的数据海洋中。
屏幕上,D.U.旧商业街十三号巷的监控画面安静地播放着。
一只流浪猫走过巷口。垃圾桶的盖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一切都在全视之眼的监控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全。
结衣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不会有问题的。”结衣轻声自语,“只要掌握了所有的信息,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休息区。
咏美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饮水机旁。
她看着结衣的背影。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显得结衣的身形更加单薄。
咏美喝了一口水。
温水滑过喉咙。
结衣太相信那些屏幕上的东西了。
如果……那个修改数据的人,比结衣更了解结衣呢?
如果那些完美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精心伪造的假象呢?
咏美放下水杯。
直觉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数据来证明。
她会自己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