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虚实之间,二次掉马

“段先生……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阮筱眨着眼睛,缩在车门边偷偷瞄他。

段以珩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衬得冷白肤色愈显寡淡,几乎没什么血色。

但对清俊矜贵的脸似乎没什么影响,徒给眉眼间覆一层久散不去的沉郁。

男人沉沉回了声“嗯”。

顿了顿,又说:“一想到今天能见到她,我就睡不着。毕竟,我等这一天,等得快要疯了。”

话里裹着厚重的执念,阮筱心里有点痒,只当他每个月都是这般,弱弱应了一声“哦……”

垂下眼,祈祷他没看出自己这一身痕迹。

今天她还特意穿了高领的衣服,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紧紧裹着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昨天不算太过激烈,至少和之前比起来。

K射过一轮后,好像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敛着双沉沉的眸子,在黑暗里泛着幽光,像是审视着什么。

昨晚她半夜醒来,对上那双眼确实被吓了一跳,到现在心里都有点发毛。

旁边男人的视线轻轻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段以珩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事实上他一个晚上都没睡。

约定的早上十点,他六点就让司机把车开到她楼下了。

硬生生在车里等了六个小时,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看着不同的车进进出出,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

积淤许久的情绪,一旦发现一个巨大的、即将打开的开口,早已压出了病。

他拼尽全力,才勉强将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疯狂按捺回去。

车子一路开上山。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空气越来越清新,渐渐能闻到寺庙透出的淡淡檀香。

每个月这一天,这个闻名C市的寺庙都会暂停对外开放,只为接应这位大人物的“招魂”。

阮筱怯生生下了车。

腿有点软,没走稳,刚往前一呛,一只手就接住了她。

温热有力的掌心握住她的小臂,微微收紧。

“温小姐,”段以珩垂着眼看她,表情看不分明,“身体不舒服么?”

她连忙扬起一个自然的笑,软软地说:“可能……不小心扭到了。”

他似信非信看着她,看了两秒便松开手。

“小心点。”

大师早早在里面等着了。

还是那间古旧的禅房,还是那尊袅袅的香炉,还是那些看不懂的法器。老僧盘坐在坛前,须发皆白,双目微阖,手里捻着那串乌木佛珠。

阮筱在蒲团上坐下,刚坐稳,就对上了大师的眼。

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好似能看穿皮囊,直视魂魄深处,里面的情绪却晦暗不清。

似忏悔,似迷茫。

但转瞬即逝。

老僧垂下眼,重新阖上双目。

“开始吧。”

她乖乖坐好,等着大师操作。

檀香的气息越来越浓,熏得人昏沉。老僧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捻着佛珠,嘴唇无声开合,浑浊的眼睛在袅袅青烟里忽明忽暗。

“今日情况特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亡魂执念很深,比上次更甚。女施主此次入梦,可能会经历连环梦,一重接一重,如坠深渊,难辨真假。”

阮筱怯怯地点了点头。

“若你意志够深,”老僧顿了顿,“那便可以挣脱。”

段以珩坐在一旁,身影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法事开始。

铜铃轻响,木鱼笃笃,诵经声渐渐急促。檀香的味道越来越重,熏得人喘不过气。眼皮像坠了铅块,一点一点往下沉。

阮筱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听见一声叹息。

视线逐渐模糊,又逐渐清晰。

是梦。

她好像成了一片虚影,飘在半空,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抓不着。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轰隆隆的,一阵接一阵,夹杂着人群的尖叫和哭喊。

“段总!段总您冷静点!”

“快拉住他!快!”

“打电话给老宅!叫老爷子来!”

阮筱转过头,看见周恪站在海边,脸色惨白,目光凝重焦急地望向海面。旁边站着几个陌生面孔,像是在拼命叫着什么人。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过去——

海浪边,一个男人正往海里冲。

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他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疯了似的往里走,任凭身后的人怎么喊怎么哭,头也不回。

那是……段以珩吗?!

她慌得不行,下意识就冲上去,想抱住他,想把他拉回来——

“段以珩……老公……”

手臂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她不信邪,又冲上去,拼命想抱住他的腰。可每一次,都像穿过一团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海浪越来越大,已经没过他的肩膀。

阮筱急得眼泪直往下掉。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石头,不大不小,刚好能握在手里。

她冲过去,捡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的方向砸过去。

石头居然真的碰到了他。

顺着浪花的角度,直直砸在他胸口上。

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在海水中洇开一大片红。

他转过头,看向岸边的方向。

可阮筱还没看清他的脸,眼前忽然一黑。

大师说会做很多梦。

她看到了好多好多景象。

段以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空气说话。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一动没动,已经凉透了。

段以珩半夜惊醒,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摸到一片冰凉。

他愣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起身,走到衣帽间,打开她的衣柜,把脸埋进那些还带着淡淡香气的衣服里。

段以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周恪来敲门,他不应。电话响了,他不接。只是站着,像一尊没了灵魂的雕塑。

段以珩去她的墓地,坐在空了的墓碑前,从早上坐到晚上。下雨了也不走,淋得浑身湿透,嘴唇发白,还是不走。

段以珩在家里摆满了她的照片,客厅,卧室,书房,甚至浴室。每一张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段以珩对着她的照片自慰,射出来的东西黏黏糊糊地溅在相框上,他一点一点擦干净,又对着另一张继续。

段以珩开始相信那些以前嗤之以鼻的东西。招魂,问米,请高人做法事……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什么都愿意试。

似真似假。

她不敢看了。

尖叫着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段以珩这个疯子!

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什么时候可以梦醒?

这个梦不像第一次,那次她好像真的能和段以珩互动。这次更像是一个幻影,飘在半空,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又一次变换。

她哭着睁开眼,眼前又亮了。

泪水砸下来,落在腿上。

热的。

可一切景象都不是寺庙,是……一间卧室。

还是梦吗?还没有回去吗?阮筱几乎要崩溃了,温热的泪水一点点砸在腿上。

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

男人背对着她,正在脱衣服。

衬衫从肩上滑下来,露出精壮的背,肌肉分明,宽背窄腰,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动。

阮筱愣在那里,泪水还挂在脸上。

或许因为是梦,她下意识就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温热的,不是海水的冰冷。

她的手能碰到他,她的脸能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那层皮肤底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阮筱哭着,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抖得厉害:

“老公……”

背着她的肩膀也在微微发颤。

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从肌肉深处一点点涌上来,漫过脊背,漫过肩胛,漫过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线条。

阮筱把脸埋在他背上,好似这些泪水都可以化为她所有的愧疚与补偿。

她看不见男人胸口的位置,有一道留了疤的伤口。

疤痕从锁骨下方斜斜划过心口,愈合得不算好,肉芽组织微微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又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过。

若她看得再清一些,便能发现,那是当初她用石头砸的那道伤。

若她真的回过神,又便能发现——

这根本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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