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真相

吴国以东七千里,沧溟浩渺处,横亘一片奇海,名唤月海。

相传上古之时,此地为月神故居。

其水非蓝非绿,澄澈如琉璃,夜则映月千轮,清辉漫溢,水面浮光跃金,似有无数月华精灵游弋。

昼则雾霭氤氲,银雾缭绕,远观如月下仙境,难辨虚实。

月海之畔,飘荡着一艘孤舟。

只见其上,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那女子一袭黑色纱裙,容貌生得明艳大气。

“怎么,之前见了本座,便立抱头鼠窜,今日不跑了?”

黑裙女子冷笑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在她对面,静坐着一位温润如玉的青年,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看不清容貌,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写满了无奈。

“陆真君本就实力非凡,如今更上一层楼,真是可喜可贺啊,在下甘拜下风,真君要杀要剐皆可,但,可否待在下作完此画?”

没错,他正是野火教护法,飞鸟。

“呵!你说呢?”

陆妗鸢掩唇轻笑,掌心黑炎跳动,这个上次对他嘴臭的青年,如今倒是装得像个谦谦君子。

茶案前,飞鸟苦笑一声,但握住画笔的手依旧细心地勾勒线条,只见宣纸上,一位栩栩如生的女子被描摹出来。

画上女子,正是燕王妃,沐清瑶。

和李淮安那半像半不像的作品不同,飞鸟所画的沐清瑶,不仅形似,神态气质更是犹如点睛之笔,仿佛将她画活了一般。

陆妗鸢看着飞鸟专注的样子,面色惊疑不定。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师妹如此熟悉!

容貌、神态、气质都进行了完美还原,这是观察了她多久才能够做得到?

“陆真君,在下这画得如何,像她吗?”

飞鸟轻声开口,不紧不慢地进行收尾工作。

“你究竟是谁?”

陆妗鸢神色一凝,厉喝一声,恐怖的气息将飞鸟牢牢锁定。

“真君莫急,你很快便会知晓。”

飞鸟收笔,用灵力拂干墨迹,随后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已然察觉到,教主即将抵达。

“装神弄鬼,你们这些邪教之人,个个都是藏头露尾的无胆鼠辈。”

陆妗鸢冷叱一声,用自己浑厚的灵力,将面前青年死死禁锢,随后手掌猛地探向他脸上面具。

谁料下一刻,飞鸟竟化作一阵墨光消散。

“道枯无!”

不久前还是第八境后期的青年,此刻竟一跃跨入第九境,这让陆妗鸢始料不及。

这修行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飞鸟的身形在远处缓缓凝聚,遥遥注视着孤舟之上的陆妗鸢。

“怎么,很惊讶吗?拿命换的……”

他无所谓地轻笑一声,仿佛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你疯了吗?”

陆妗鸢面色惊骇,这人为了破境,竟不惜燃烧生命本源,如今他的“寿火”已如风中残烛,空有道枯无的实力又有何用,他很快便会死去。

“唉,我也不想啊……但你们逼得实在太紧,为了活下去,我都把自己变成神经病了,如今牺牲再大一点,又有何妨。”

飞鸟幽幽叹息,眸中充斥着混乱与疯狂。

“逼你?本座与你素无交集,何曾逼迫过你?”

硬要说的话,也就之前自己去南境寻过他,但自己一直有留手,并不是奔着取他性命去的呀。

陆妗鸢神色疑惑,显然不想背下这口锅。

这时,空间一阵晃荡,衣衫褴褛的教主,带着同样穿得破破烂烂的李淮安飞出。

两人这副打扮,可谓是落魄到了极点。

“飞鸟,淮安带来了,你们快往问道山逃吧,我帮你们拦住她。”

闻言,李淮安瞬间浑身一震,面色的青年,竟是一直给他提供消息的飞鸟护法。

但不知为何,既然他的脸被面具覆盖,李淮安对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

飞鸟静静地开口,这话显然是对李淮安说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怒意和不甘。

“啊?我吗?”

李淮安一脸懵逼,他可以确定,自己这是第一次见到飞鸟。

“不要再耽搁时间了,沐清瑶随时可能追来,到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教主急躁地打断他们,她始终觉得如芒在背,似乎并没有甩开沐清瑶。

“师父,我不想再逃了。”

飞鸟语气低迷疲惫,带着死志。

“走?他时日无多了,乘早挑个风水宝地吧。”

这时,陆妗鸢冲天而起,背后那黑色的朱雀法印,散发出幽暗的光泽。

这群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带着李淮安去问道山,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教主猛地望向飞鸟,可他沉默以对,并没有反驳。

她沉默不语,对于自己徒弟这疯狂的抉择,她不解,同样不满,却不会去否定他。

如果……如果她再强一些的话,是不是就能替他扫灭敌人。

这时,一道剑气自天穹之上挥来,只见沐清瑶不知何时,已宛若神女般,降临月海。

月海之上,剑气裂空!

教主反应极快,在沐清瑶那道分割海天的剑气临身之前,周身紫雷爆闪,裹挟着飞鸟与李淮安二人,险之又险地横移出数百丈!

轰!!!

海水被剑气斩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两侧海水如悬崖壁立,半晌才轰然合拢,激起滔天巨浪!

沐清瑶的身影已翩然降临,月白长裙在银雾与浪花间纤尘不染,惊鸿剑斜指海面,冰冷的银眸扫过被她气势笼罩的三人,最终,定格在那戴着面具的飞鸟身上。

她娥眉微蹙。此人的身形轮廓,与身边的李淮安……竟有八九分相似!唯一的不同,或许只在于气质。

李淮安偏阴郁狠戾,而此人虽面具遮面,却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平和,哪怕此刻身处绝境,这份气质也未曾改变。

但这身形……太过熟悉了。

“本座一直很好奇,”

沐清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你,究竟是谁?为何屡次三番,不惜代价,也要相助淮安?甚至今日,不惜燃烧本源,强登道枯无,以命相搏?”

飞鸟面对沐清瑶的凝视,面具下传来一声轻浅的低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畏惧。

“我?”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不过是一只……即将燃尽残烛的困兽罢了。为了活下去,为了抓住一线微光,可以做出任何事的……困兽。”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一旁的李淮安闻言,心中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哀伤?是愧疚?还是茫然?

这个自称“飞鸟”的人,与他非亲非故,却从他在京城为质开始,就不断通过心血符鹤传递关键信息。

如今,更是为了带他脱困,将自己逼到命不久矣的境地……这份恩情与决绝,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飞鸟似乎察觉到了李淮安情绪的波动,面具转向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戏谑,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喂,你感动个鸡毛啊!我要死了,你以为你能独活?你不会以为我有那个伟大吧?”

李淮安猛地一怔,愕然抬头:“你……你不是要为我断后?”他以为飞鸟拼死破境,是要牺牲自己,换取他和教主逃往问道山的机会。

“断后?想得美。”飞鸟嗤笑一声,语气疯狂,“要死,当然是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话音落下,在沐清瑶骤然凌厉的目光注视下,飞鸟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脸上那张温润白玉般的面具。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

指尖触及面具边缘,轻轻一揭。

面具滑落,坠向下方翻涌的月海银涛。

面具之下,显露出的,是一张脸。

“怎么样,意外吧。”

飞鸟得意的开口,他拥有……与李淮安此刻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唇形,就连眼角细微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若非两人此刻气质、眼神、着装乃至状态迥异,简直就像是镜子的内外两面!

唯一的区别或许在于,李淮安的脸庞,因连番逃亡搏杀而带着风霜与戾气,眼神警惕而阴郁。

而“飞鸟”的脸,虽然同样年轻,却更显苍白虚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疲惫与深沉。

“!!!”

沐清瑶持剑的手,都险些不稳。

她那绝美的仙颜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抹难以置信的苍白。

银眸在两张几乎相同的脸上来回扫视,强大的灵觉疯狂探查,却只能得到更加混乱和矛盾的反馈。

血脉同源!灵魂同频!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诡异的迷雾!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

一种完全脱离掌控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和计划。

陆妗鸢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美眸圆睁,指着飞鸟,又指向李淮安:

“你……你们……谁是分身?谁是本体?!世间怎会有如此……如此诡异的分身之法?!”

以她的见识,也从未听说过能将分身修炼到拥有独立意识,独立修行,甚至灵魂气息都与本体如此相近,道枯无强者都难以辨别的程度!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